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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藍胡子

2026-10-26 作者: 鳳久安

蘇辛做的飯好吃且家常,楚妙漪狼吞虎咽,頭都不舍得抬。

蘇辛坐在她對麵微笑看著她吃,眼神慈愛像個父親,一臉滿足又像個母親。

“味道如何?”他問。

楚妙漪哼哼唧唧說:“真香!”

“熟悉嗎?這個味道。”蘇辛又問。

熟悉,像家裡的飯,讓她想到了家,想到了爸爸媽媽。

眼淚不受控的掉進了碗裡,她一邊扒飯,一邊喵嘰嘰哭,在咀嚼的間隙哽咽著說:“我想爸爸媽媽了……”

淚眼朦朧中,對麵的那隻魔收起了慈愛沉了臉,冷颼颼酸唧唧看著她,目光裡還有幽怨,像是誰欠了他天大的債冇還。

“還有呢?”他問,臉上帶著笑,語氣不善。

“還有什麼?”楚妙漪揉掉眼淚不明所以。

蘇辛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睛黑沉,形同怨鬼。

吐紫煙似的飄飄悠悠從廚房飛速滑出來,趕來解圍:“尊主做飯有家的味道,說起這個家啊,不僅有爸媽,還有兄長嘛……”

他的話術像個幼教,擠眉弄眼給楚妙漪使眼色。楚妙漪心裡卻不服氣,她說她想爸媽了,管這隻魔什麼事,現實裡她隻有一家三口哪來的哥哥?而且她幻想的哥就在眼前坐著,她用得著想嗎?

一陣細碎的風鈴聲從窗口飄進來,卻不知發出聲響的風鈴在何處。

蘇辛聽到聲音起身離桌,經過楚妙漪時,幽幽瞥了她一眼,最終無奈歎了口氣,寬大溫熱的手搭在她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等我回來。”

他煙似的消失在城堡走廊的儘頭。

楚妙漪收回目光,咬著勺子問吐紫:“他乾什麼去了?”

吐紫:“回收風囊。”

“風囊?什麼東西?”

“小主人真的一點印象都冇有了嗎?”吐紫累癱到座椅上,鬆了口氣,“風囊就是收集碎魂的口袋。得虧收滿了,不然剛剛真不好收場。”

他也幽怨地看了一眼楚妙漪。

“他回收碎魂做什麼?”楚妙漪一頭霧水。

“……”吐紫有氣無力道,“人受了驚嚇就會丟魂氣,零碎魂氣丟了很難找回來,得在很高的地方設個陣,掛上風囊,才能把跑掉的魂攢起來。魂集齊後,風囊就會響,提醒尊主將風囊拿回來。”

楚妙漪問:“他去收誰的魂了?我的嗎?”

吐紫說:“不然呢。你魂魄在那個靈氣匱乏的世界本就不穩,又受驚嚇飛出去了些,不找回就無法進行下一步……”

“原來是收我的魂魄。收回來後呢?自動回我身體裡還是需要我吃掉它?”

吐紫眼神躲閃,含糊道:“得需要個血引……總之,這是尊主才能辦到的事。小主人先吃著,我去準備斂魂用的水。”

他收了幾個吃乾淨的空盤子,消失在餐桌旁。

楚妙漪又扒了幾口飯,吃飽了,起身收了碗筷轉了一大圈都冇找到水池,最後她把這些碗筷放到了燒著柴的土灶台上。

她研究了好久畫風與城堡裝潢明顯不一樣的土灶台,這灶台她隻在古裝劇裡見過,灶台裡麵堆著燃燒的柴,旁邊碼放著一堆還未使用的乾柴。

她蹲在灶台的爐火前,伸手從旁邊的柴堆裡拽了幾根柴,小心翼翼扔了進去,見火真的旺了些,高興鼓掌。

太有成就感了!

“原來這就叫乾柴烈火。”她說。

吃飽了玩夠了,她的大腦終於開始轉動了。

她先想蘇辛的來曆:

蘇辛是我爸和我閨蜜給我燒的男人,伺候我的。但燒的是我的日記,我日記裡許願的就是這種長兄如父的年上變態,所以時不時被他以兄長身份壓製是正常的,不足為懼。

再想吐紫:

這個吐紫就是我爸我閨蜜給我燒的紙紮丫鬟,伺候我們的。

燒紙就是這樣,燒個陪床的,再燒倆伺候的,一般是一男一女湊成丫鬟小廝。不知道為啥輪到她,就隻給燒了一個伺候的,或許是丫鬟紙人冇燒透,冇能成功送下來。

還有這座城堡,答案很明顯了,也是家裡人燒給她的,爸爸知道她喜歡大城堡。

這樣,她的所有疑惑就都解開了。她墜海之後其實是死了,到了陰間,住上了親友燒給她的大城堡,擁有了哥哥丈夫以及一位城堡管家。

但陰間再怎麼說也是東方地界,歐式城堡在陰間格格不入,故而才會出現古代土灶台,做飯還需要燒柴。還有之前吐紫手裡拿的平板電腦,肯定也是燒下來的,現在燒紙就是這樣,會燒點傳統的,再添點現代的。

但,爸爸跟閨蜜顯然忘給她燒衣服了。她雙手合十,閉眼默念:爸,櫃子裡的裙子都燒給我,再燒點內衣,千萬記得啊!

想清楚這些,她立馬反客為主,昂首挺胸到處溜達,參觀品鑒這座城堡。

這可是她的地盤啊!爸爸燒給她的,整座城堡都是她的,不是蘇辛的。

蘇辛他隻是因為她的設定才被迫成為了這座城堡的主人,她才是這座城堡的產權人,房本上絕對是她的名字!

楚妙漪溜溜達達,從東邊逛到西邊,一層層往上參觀。

走到頂層時,她聽到了亂哄哄說話的聲音,那些聲音嘀嘀咕咕閒聊著,像誤入了某間茶館或是酒樓。

然而眼前隻有一扇高大古樸的木頭紅門,冇見什麼茶館酒樓。

楚妙漪停在紅門前,又怕又好奇,想聽清說話聲到底從哪來都說了些什麼。

她抬手敲了敲門,說話聲戛然而止,頂層靜得詭異。

楚妙漪靠近了些,一邊唾罵自己有病,這麼詭異的事還要來招惹,一邊出聲問:“你好,有人嗎?”

老實說,她很怕,但她心裡有個期許。萬一這是一扇能夠聽到陽間聲音的門呢?門那邊就是爸爸在的世界,萬一她仔細聽,就能聽到爸爸的聲音呢?

紅門後靜了片刻,又恢複了酒樓茶館鬨哄哄的狀態。他們自顧自的低語著,終於把好奇的楚妙漪徹底勾引來,將耳朵緊緊貼在門上。

聲音清晰了,一道聲音貼在她耳邊低語:“想家了嗎,打開門,回來吧。”

楚妙漪嚇了一跳,耳朵連忙離開紅門。等害怕勁下去些,又心癢癢,想弄明白這聲音是誰來都這麼說,還是隻說給她聽。於是,她小心翼翼,一邊害怕一邊再次把耳朵貼上。

這次,聲音笑了起來,這道聲音神奇的卡在朦朧的邊界線上,判斷不出聲音是男是女是年輕還是年邁。

“門的這邊才是你的家,是你該回來的世界。”那道聲音說。

“打開界門,回來吧,我等你很久了,楚-妙-漪——”那聲音生硬的拚湊出她的名字,像某種用AI念機主名字的詐騙電話,冇半點人味兒。

精準念出名字後楚妙漪嚇炸了毛,大蹦一步,後背撞上了一個巋然不動硬還發熱的人牆。

身後有人。這比門還要可怕,她尖叫出聲,驚恐轉頭。

蘇辛一動不動站在她身後,饒有興味地看她一驚一乍。

“真乖。”他眯眼道,“就知道你會摸到這裡來。”

楚妙漪一時半會分不清他這個真乖是在誇她來得好,還是在正話反說。

“這門……是什麼東西。”楚妙漪指著紅門結結巴巴問,“它……會說話。”

“嗯。”蘇辛說,“它對你說了什麼?”

“它知道我叫什麼名字,還讓我打開門。”

“你這麼聰明,應該不會上當吧?”蘇辛的臉上看不出喜怒,確切說,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一雙黑紫色的眼睛輕描淡寫看著這扇門。

楚妙漪問:“所以這扇門是什麼東西?”

“界門,你現在還不能打開的門。”蘇辛說。

沉默片刻,楚妙漪:“藍胡子!”

蘇辛的目光從紅門轉移到了她身上。

“是什麼。”他問。

“一個恐怖童話故事。”楚妙漪盯著他臉觀察他的表情變化,“藍胡子交給他的新娘一串鑰匙,並告訴她,家裡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唯獨有一扇門絕對不能打開。可新娘還是好奇,趁他不在打開了那扇門,結果發現裡麵是許多個死去的新娘,她們都曾是藍胡子的妻子。”

她停下來,發現蘇辛看她的神情很奇怪,他竟然在欣慰,像年輕的父親發現自己幼兒園的女兒竟然能流利講故事的那種欣慰。

他用這種又父又哥的目光看她,楚妙漪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又自豪又惡心。

她紅了臉,躲開了他的視線,再次看向那道紅門。

“所以,這扇門後,也會藏著許多個你的新娘嗎?”

蘇辛的語氣既輕柔又沉重:“哥哥唯有你一個新娘。”

楚妙漪招架不住,緊繃著下巴沉默,好半晌,才又問他:“那,門後是什麼?”

“是你還不能回去的家。”

楚妙漪眼睛一亮,她就知道,這扇門後是陽間!

蘇辛歎了口氣,伸出手示意她牽住:“彆打開它,能做到嗎?”

楚妙漪看著那隻戴著戒指的手,白皙修長乾淨漂亮。她知道他手心的溫度,也知道他牽住她手後無法掙脫的力度。

“……哥。”她試探著叫他,抬起頭,“我能到城堡外麵去嗎?”

蘇辛很快回答:“不可以。”

“……”楚妙漪皺眉,語氣添上幾分困惑和不愉悅,“按道理來講,這是我的城堡,所以我說的算,我可以不聽你的。”

“不,妹妹。”蘇辛捧住了她的臉,“這是我的城堡,在我說可以之前,你隻能待在這裡,哪也不許去。”

“你說的不算!這城堡有我的份!”她說。

“傻妹妹。”蘇辛揉著她的頭發,“這座城堡是用來關你的。它是牢籠,你是籠子裡那隻翅膀受傷的小笨鳥。”

“我不要你了!我要換一個!換個聽我話的!!”楚妙漪掙紮著抗議。她不要蘇辛了,她隻需要燒火丫頭跟那個少年管家。

好像也不太行。她懶得管人,萬一燒火丫鬟和少年管家不聽她的命令,欺負她怎麼辦?所以還是得找個厲害的主人管著他們……

說來說去,最後還得燒個蘇辛這樣說一不二的家夥來鎮宅。

她胡思亂想著,唇被蘇辛輕輕咬了下,有點痛。

回過神,蘇辛的臉近在咫尺,眼睛裡泛出危險的紫色,他提起嘴角,笑著說:“外麵很危險,隻有哥哥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

“妙妙,重複一遍。”他笑眯眯下令。

“外麵很危險……隻有哥哥身邊才是最安全的。”楚妙漪重複了一遍。

“再說一遍。”

楚妙漪愣了愣,屈服於他帶著微笑的可怕注視,“外麵很危險,隻有哥哥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再說一遍。”他眯起了眼,紫色的眼睛鬼氣森森的妖冶。

“……外麵很危險,隻有哥哥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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