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惡魔的城堡(五)
楚妙漪貼著牆邊走近了些。她想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說話聲卻停了。
半晌後,她聽到蘇辛輕聲笑了下,說:“她醒了。”
吐紫:“尊主又在窺魂?”
蘇辛話中帶笑,“就在這裡。”
下一秒,他飄然出現,一身珠白色的立領襯衫,黑色長發用黑色絲綢發帶隨意紮在身側,發擺直垂到腰。映在光中的半張臉雪白耀眼近乎透明,揚起的唇角總有種輕狂氣。
他的眼睛眸色過沉卻異常有吸引力,每一次看他的臉都會被他的那雙眼睛吸走。他從晨光中走來,清透的光線流轉變動時,他的眼睛透出深淺不同的紫色,妖異鬼魅,看久了有一種極濃重的非人感。
楚妙漪忘了呼吸。她怕他,合情合理的怕他,但又不由自主被他妖異非人的部分吸引。她使勁盯著看,像瀕死的人會變得尤為膽大貪婪,豁出一條命來滿足自己的好奇。
吐紫從陽台窗那邊鑽出腦袋,嘴裡的蛇信子吐了吐,驚訝道:“真的在!”
楚妙漪手一緊,意識到自己不僅是偷聽被發現,手中還捏著內褲,回過神來一聲驚叫,歪歪斜斜慌張逃跑,成功在走廊拐角左右腳搶拍互絆,轟轟烈烈摔倒了。
嗵一聲。
吐紫咬住蛇信子:“完了!!”妹竟然在尊主眼皮底下摔了。
“唔——”楚妙漪爬起來,歪著身子蹲在地上,腳腕在她的注視下吹氣般腫漲。
糟糕,她扭傷了腳。
吐紫默默縮回腦袋隱去身形,抹去自己的存在感。天塌了,妹不僅摔了還傷了。他可不想被某個魔頭遷怒,想也知道尊主為何疏忽大意了,一定是難得見碰到他後會慌張逃跑的妹妹,覺得可愛就癡癡看人家,完全看美了,笑癡了,忘我了。
蘇辛快步走來,一把將她抱起。突然的高度變化讓楚妙漪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又很快避嫌似的放開。
離近了,她卻不敢看他。雖然這個魔從誕生在她幻想中起,就承擔著一些不能啟齒的作用,但幻想是幻想,幻想誰當過真?但她無稽的幻想成真了,一開始,她處在茫然與興奮中,隻把他當哥哥看。可興奮過後,事情就不對了,哥哥隻是塊幌子,在哥哥之前,他是個陌生又危險的男人。
更彆說,昨晚她還與這個男人同床共枕了,春夢裡都是他的臉。
她不自在了起來。就像暗戀,隻敢遠遠的看著人家發呆臆想,真要近距離接觸,她連人家眼睛都不敢直視。
蘇辛將她放在了窗台上,握住了她的腳腕。楚妙漪想嘶嘶叫,但比起疼,她現在更在意的是這個姿勢與高度。
蘇辛半跪著把她的傷腳搭在他的大腿上,騰出雙手將她的裙邊卷到了膝蓋以上。楚妙漪全身都在用力,使勁夾著腿,不敢去想萬一他抬起頭,會看到什麼。
“是哥哥的錯。”他溫柔的聲音裡有一絲慍怒。
楚妙漪分不出腦子去回應他,她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大腿,她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暗暗用勁,像給膝蓋上了把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自己的秘密,那塊布都要被她手心的燥熱烘乾了。
她迷迷糊糊想,扭傷了腳腕,他看腳腕就好,乾嗎要把她的裙子撩到大腿,害她完全不敢放鬆。
這隻魔卷好她的裙擺,戒指上的紫石閃爍出一星亮光,從戒指裡抽出一卷毛氈質地的棕色軟皮,攤開,一根根銀針整整齊齊排列其中。
他取出一根針,抬頭朝著楚妙漪笑了一下,仿佛要給她發糖吃,極具迷惑性。
楚妙漪被笑吸引,一瞬間的大意,搭在膝蓋上的手被掐住手腕挪開,銀針很快紮進膝蓋。
“啊——嗯??”不疼。
楚妙漪好奇的同時,心想,這不是針灸嗎?這是針灸吧?
蘇辛又取了幾枚針,他的手纖長漂亮,屈指夾著這些銀針,動作極快地將針紮好,從膝蓋到小腿,紮完後,他鬆開手,手指帶過腫起的腳腕按了按,問道:“有感覺嗎?”
看著疼,但實際上,楚妙漪整條腿除了熱冇有其他感覺,扭傷的腳也不再脹痛。
她搖了搖頭,蘇辛捏著她的腳腕說:“好。接下來我給你療傷,你想看著嗎?”
楚妙漪清楚,這和打針差不多,怕疼的話就彆開臉不去看針頭。
她問:“你要怎麼治?”
“那便看著吧。”她的好奇勁逗笑了蘇辛,他低下頭,雙手捏著她腫高的腳麵,用力按了下去。
“冇傷到筋骨。”他揉按了一番後說道。
見他治療的辦法這麼暴力,楚妙漪本能的想縮回腿,但這條腿被銀針牢牢固定,隻有另一條腿掙紮著去踢蘇辛的手臂,被他眼疾手快抓住分開,放在肩膀上,與治療中的腿拉開距離。
楚妙漪起了一身冷汗,現在她兩條腿開合的姿勢真的在警戒線上蹦躂,離羞憤而死隻差他的一個抬頭。
腳麵熱熱的,就這一會兒功夫,腫脹已消退。她認為蘇辛一定是用了魔法,她能感覺到剛剛堵在那裡的血很通暢地四散了。有一股血熱熱的,順著她的小腿往上逆著走,通過膝蓋大腿,流回了肚臍附近。
蘇辛鬆開了她的腳腕,楚妙漪飛快並上膝蓋,偷偷打量了一眼,觀察他有冇有看到。
蘇辛麵色如常,抬手收了針,卷好袋子收進戒指。
接著,他又重新握住她剛剛消腫的那隻腳,攤開手讓她踩在掌心,對她說:“用力踩。”
“為什麼?”她不明所以。
蘇辛笑了一下,略思索了片刻,輕快道:“需要我幫你穿小衣嗎?”
楚妙漪花了點時間才通過他視線的方向弄明白,小衣指的就是她攥在手裡的褲衩。
他果然發現了!那他看到了嗎?不管他看冇看到,他知道自己裙子底下是真空的。
太討厭了!
羞憤讓楚妙漪使勁踢了下他的手掌心表達不滿,蘇辛神色愉悅,點頭道:“通過。治好了。”
他掐住楚妙漪的腰,將她抱下來,放在地上。
“走幾步。”
楚妙漪走了幾步,又跳了幾下,確實不疼了,她的腳好了。
她揚起笑,眼睛亮亮的。
蘇辛也笑,“治好了要對哥哥說什麼?”
楚妙漪收起笑,小聲道:“……謝謝。”
“錯了。”蘇辛半眯著眼,仍然笑著,語氣溫柔地糾正她,“是最喜歡哥哥了。”
楚妙漪愣了下,垂頭不語,耳朵紅彤彤的。
“說一遍。”蘇辛要求。
楚妙漪眼神飄忽,好久之後,她盯著地毯上的金色花紋,小聲說:“最喜歡哥哥了。”
“不許躲,看著哥哥說。”蘇辛說。
這隻魔也有病。
或許是因為她有病,她幻想的哥哥無疑是離不開她這個妹妹的,故而幻想成真後,這個哥哥也如此……病態。
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微微一怔。
他的眼睛比剛剛紫了,之前看還是沉沉的黑色時不時根據光線泛點紫,現在他的眼睛是透亮的魔紫色,亮的就像眸底燃起了魔火。
她被這雙眼睛吸引,似乎記憶深處她見過也愛過這樣的紫色。
蘇辛笑著,但她覺得眼前這個人的笑容很寂寞。他雖是要求她如此說,但他的要求中有種隱忍不發的央求。
“最……”她怔怔道,“最喜歡哥哥了。”
蘇辛將她摟在懷中,捏了捏她的臉頰,輕聲道:“乖孩子。”
楚妙漪被緊緊壓貼在他的胸膛上,聽他誇自己乖孩子,她羞得幾乎快要窒息又上癮般想聽他再說一遍。
蘇辛揉了揉她的腦袋,放開了她,伸出手,向她討什麼東西。
楚妙漪不懂,迷茫回望他。
“手裡的小衣給我吧,哥哥幫你洗。”他把手放在了楚妙漪攥著的拳頭下。
楚妙漪紅了臉,使勁搖了搖頭。
蘇辛掰開她的手,抽出了那條褲衩。那是她從自己的世界帶來的,為了旅遊換洗方便,她買了一次性的,米白色,布料清透。
實際上她早應該扔掉它,但她確定,扔了這條一次性內褲後,她將麵臨無褲衩可穿的窘境。
這是她唯一的遮羞布了。
蘇辛抖了抖那條透光布頭,這玩意竟然奇跡般的乾淨平整了。
他說:“哥哥幫你穿上。”
“不用!!”楚妙漪大叫。
他的笑加深了,嘴角微微向上揚了一點弧度,露出的神情,明顯是倔強難哄的。
他聽見了妹妹的拒絕,但他自有打算。
“妙妙,依賴哥哥冇有錯。”
他單手抱起楚妙漪回到房間,將她放在床上,順勢跪下來,把這條重回乾爽的遮羞布套上她的腿。
“而且,你與哥哥這麼生分,我很傷心。”他說,“從小到大,你的哪件衣裳不是哥哥幫你穿的?”
他又自責道:“怪哥哥考慮不周,冇給你準備貼身小衣。”
楚妙漪搶在他動作前慌張提好,慶幸這條睡裙裙擺夠長,足夠遮掩。
穿好遮羞布後,底氣回來了。楚妙漪按住他的手,問道:“哥……你,你們,還有這裡,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為何會質疑它的真實?”這隻魔問道。
因為,每一天都像在夢中,一場醒不來的夢。
“你是我瀕死前的幻想嗎?”楚妙漪顫著聲音說,“是因為我死的太慘,所以這個世界在補償我,對嗎?現實裡,我是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咽不下最後一口氣,所以,才在走馬燈裡補償了我一直夢寐以求想要的哥哥。”
蘇辛的表情變得很可怕,像是想把誰再給千刀萬剮一萬遍。
他反手握住楚妙漪的手,跟她說:“妙漪,你要相信哥哥,天地寰宇都可以是虛假的,但哥哥永遠是真實的。”
這番回答既不客觀也不真實,楚妙漪更加確定,此處是她死後,她的友人為她做了場法事,補償給她的幻境。
她想,我能在這裡待多久?待到與他交纏填滿欲求,還是會一直同他生活下去,直到她徹底忘記爸媽,忘記她如何慘死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