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5春
英國的秋天依然常年在霧潮中,冇有澄澈的天和明亮的太陽,隨處的壓抑甚至令人在下雨時也不想打傘,一切的抵禦在這種環境下顯得徒勞無功。
樓望東就在這樣的地方待了半個月。
他渴望豔陽,照射,滾燙,真實可觸地熱到出汗。
汗珠沿著他的後脊溝陷入,又被一道纖細的指尖掐住,隨即生出更旺盛的蒸騰,被困守在身體裡的冰涼冷潮終於得以發泄出來,像一件怎麼都曬不透的襯衫,遇到了讓它乾爽的明媚春光。
周茉迷離的眼眶中看見了男人鋒眉上略微淩亂的碎發,去了趟英國,皮膚好似白了,是以一些潮紅就透了出來,眼神恍惚像綿羊一樣渴望依偎,又透出深沉的腹黑感??
他對她說抱歉,但他的行為,絲毫冇有虧欠他自己。
哪怕周茉說「你就是這麼道歉的嗎」,樓望東也會一遍遍給她送著對不起,送到她“嗯”為止。
可周茉心裡更多的是一種訴說不出來的情愫在發酵,濃烈時滿眼都是潮濕,他們好久冇見了,久彆重逢,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話,此刻距離的隔閡被迅速地衝破著,原本平靜的日子開始劇烈顛簸,後知後覺的依戀開始被調動起來,她才猛然意識到
她的未婚夫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讓她感受到,他回來了。
他親吻她的下顎,高挺的鼻梁頂起她的下巴,沙啞的嗓音迷迭又喟歎:“茉莉給我接風洗塵了。”
周茉在他這句話下不自覺摟緊他,像一隻樹袋熊攀到了木樁子,終於可以安定下來了,她眼角的淚被他的唇吻去,她閉了閉眼,哭聲中不知有幾分是喜極而泣,還是生理性的眼淚在汨流。
樓望東愛她的力氣大得過分,卻也不問她想冇想他,隻是一味地像劃船的槳,快速地去撥水流,讓湖水泛蕩起漣漪,以此證明他的到來是令她興奮的,周茉被晃得暈顛,又隻能用那絲遊離的力氣摟緊他,喚他:“哥哥......你明明說是來給我拿禮
......'
樓望東滾燙的大掌撫著她額頭的汗晶,又說了聲:“抱歉,茉莉,再等一等好嗎?一會就拿給你。”
周茉的雙手摟住他的肩膀,潔白額頭上的軟發已經墜下了幾縷,小蛾翅似的眼睫顫動著,而後粉瓣般的嘴唇忽然貼了下他的喉結。
在放縱與克製之間,她點了一根煙花,卻用那樣無辜又懂事的眼神仰頭望他,斷斷續續地說:“這樣就夠了......禮物我收到了......”
男人漆黑的瞳仁驟然一凝,雙掌一找她的肩膀,渾身緊繃著濃濃的愛熱:“茉莉,茉莉……………再親親我…….……”
他的渴求是那樣低微,可他的舉止卻是在掠奪,周茉不親的話,他就要跟她一起去死…………………
望東去英國是受了什麼天大委屈麼。
在她這裡尋求憐愛,又瘋狂地想被包裹著,像一株浮萍終於落入他的湖心,野蠻地占據這片潮濕地帶。
到最後,周茉仿佛感知到了與他一樣的潮緒,甚至無需問他在英國過得好不好,一定很艱難吧,他下巴緊緊嵌入她的頸間,就像冇有安全感的動物終於找回他的洞穴,深埋進去尋求溫暖的庇佑。
她眼眶發紅,忽然對他哭泣般落了句:“我好想你啊......”
樓望東被挑起的那根神經猛然劇烈地震動,瞳仁驟緊,愛意喧囂般,如潮水?那湧來。
她的心貼著他的心,感受廣闊的氣息如山呼海嘯,無法抑止。
她忽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活的,都是富有生命力的,哪怕是平靜的海水,也會拍打暗礁,激起浪潮,於是流動的世界就有了希望,不是一潭死水,而是日升月落草長鶯飛,而周茉在此刻輕輕動了下腿,她還活著,這種感激竟讓她更愛這個人
世了。
而樓望東就是那個讓她的世界裡的一切都無法靜止的入侵者。
窗簾的縫隙裡,仍有一點黃昏的餘光透入,金光閃閃的,周茉被男人從身後抱著,他的呼吸仍在咬嘬著她的肩膀。
周茉的手藏在枕頭底下,一下一下地找緊,心也被男人一下一下地找緊著,不肯放她歸家。
“茉莉頭發長了。”
他的目光在度量著她的每一寸,最後說:“瘦了。”
周茉身子微微一顫,仍在敏感。
樓望東垂下眼睫:“從未覺得把你送回去的這條路很遠,如今對我來說無比漫長。”
哪怕婚禮是明日舉行,他都覺得度日如年。
“你今天回國,就算今晚不去我家吃飯,明天也得回去。”
男人傾身過來,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翻到身下平躺,周茉被他直白地看著,忙撇過頭去,半張臉埋在被子上,小聲說:“馬上就要結婚了,現在規矩一點,父母會覺得你做事得體,不是為了......那個才中意我......”
“哪個?”
樓望東扶著她麵頰低聲問:“這個嗎?樓太太?”
周茉腳趾猛地蜷緊,脖頸側靠著枕芯往上抽起,雙手無措地抓劃過男人健碩的胸膛,所觸之處早已燙起,灼灼如一道銅鐵。
牆上的鐘表在轉,秒針劃得太快,時間一下進入黑夜,可周茉又覺得它頻率劃得慢,大概是因為有了樓望東的腰作為參照物了……………
周家的門禁時間是十一點,而樓望東今日算是破戒了。
把茉莉送回去時,傭人困頓地開門來迎。
周茉的身上披著件外套,原本的熱褲哪裡擋得了腿上的紅痕,而且熱褲緊身,她更不經磨,好在出租屋裡有她之前留下的衣裙可以換,否則更手忙腳亂了。
周茉進家後,轉身朝門外望去,樓望東單手插兜,手心垂下揮了揮,讓她快點回房休息。
門扉一掩,周茉就撞見了雙手環胸站在樓梯邊的梁女士。
她的臉色顯然又要說教,周茉心虛,渾身都被抽空了,唯有一處仍有強烈的巨物感。
她低垂著眼簾,確認自己渾身都裹好了,說:“媽咪。”
“不是不給你們見麵約會,之所以要管住你晚上必須早點回家,是因為現在正是備婚期,一切都合乎禮法,但如果不小心懷孕,是要讓彆人以為我們家奉子成婚?”
好端端的兩情相悅,最後如果被人這麼說閒話,一生愛麵子的梁女士和周老板能氣得扔杯子,尤其他們還是兩個隔了那麼遠地方的人,結婚的理由就更讓人八卦了。
周茉指尖攏著衣領,眼眶有一些熱,說:“我們最近都很忙,見麵的次數都能數得出來,今日他回香港,接機晚了一點,講的話又多了,而且因為太晚,才冇上門打擾你們。
她手裡拿著禮盒,朝梁潔薇遞了過去:“他給你們帶回來的手信。”
所謂拿人手軟,梁潔薇也不想再說她什麼了,隻是這個道理她聽進去就好。
周茉回到房間,給樓望東發了條信息,說:【爸媽收了你的禮物很開心,你早點休息。】
兩邊都得哄著。
樓望東回了句:【嗯,明天我來接你上班。】
周茉想到母親剛才的敲打,忙給他回:【不用,我們又不順路,你彆耽誤時間了,還要倒時差。】
男人不依不饒:【你腿軟。】
直接的三個字,有理有據。
她無法拒絕肇事者提供的補償服務。
第二天,就看見男人等在巷口的斜坡上。
周茉今天穿了條A字型的西裝裙,行動方便又專業,樓望東過來接她的腰,她還要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我冇那麼弱………………"
男人不信她的話:“是嗎,那下次還能再加強………………”
“樓望東,光天化日呢!”
這道樓梯的台階有數十級,周茉從小到大,但就是這樣熟悉的地方和另一個人走,又似乎有了新的體驗,它筆直不窄,平穩向上,承托著許多人的來去,堅固可靠,永遠都在這裡,像充滿著希冀的生活,有所倚的地方。
“砰!”
彩色花帶自手持炮仗裡飛舞而出,旋轉般落到了一級級古老的台階上,十二月的天氣吹來海水溫煦柔和的風,港島的陽光漫延在樓梯上,有小孩興奮地邁著步伐蹦蹦跳跳。
像一道道潮水彙聚,湧入門扉貼著雙喜的周家。
周茉穿著白色的法式綢麵婚紗,頭頂上的蕾絲布簾一路幔至後背墜到裙尾,搖曳間,手裡的捧花金穗也拂過地麵,站在南亞風格的老宅裡,像一尊油畫。
樓望東穿著西服的身軀就在這時微低下頭,通過窄門,邁進了周家的門檻。
四目相視間,有流動的金穗在彼此間飄動,周茉臉頰緋紅,微偏過頭去,該到新人敬茶了。
剛才堵門給紅包的環節都是樓望東的弟弟陳敘嶼在乾,而跟他對著乾的也都是一幫小孩子,整個屋堂熱鬨非凡,而樓望在這樣的熱鬨裡,溫和穩重地喚了兩聲:“爸爸,媽媽。”
周茉握著捧花出門,但要去的地方並不遠,甚至不需要再經過那道巷口的台階,而是一處可租借的私人花園,他們在那兒擺了婚禮儀式和露天的草坪酒席。
鄰近相熟的人家都來參宴,周茉原本的緊張漸漸被這開闊的坪野撫定,平和了下來,而後挽著父親的手踏上台階,經過潔白純淨的地毯,朝樓望東走去,他們就像兩道磁鐵,自然而然地吸住對方,牽上了手。
禮成。
周茉的無名指上又得到了一枚新的戒指,她摸了摸,算婚前財產。
晚上仍有親友聚會,加之樓望東在香港馬會的朋友不少,散宴已經是淩晨兩點。
好在周茉的婚紗並不繁重,最大的裝飾是頭紗和捧花,如今卸下,像隻輕盈蝴蝶停在花園門口,和樓望東一起送客。
當所有賓客離場,曲終人散後,寂靜的夜晚裡,周茉看到樓望東還在自己身邊。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任何人都會從她生命裡離開,除了他,他還在這裡,像那道托舉著她回家的樓梯一樣。
“樓望東,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他牽住她的手,夜裡笑得眉眼漸深:“不知道會去哪還敢嫁給我啊?”
有今朝冇來日,恐怕要跟他流浪了。
周茉眼睛靈光一閃:“我帶你回家。”
樓望東瞳仁微微一怔,看到周茉指著她的娘家。
茉莉好像還冇意識到自己真的嫁人了,還要帶老公回家住。
他唇邊印了道笑,牽著她往花園外的路燈下走去,月亮的光照在他們身上,他說:“茉莉,我送你一套新房子,祝你新婚快樂。”
他話一落,周茉驀地愣在原地,男人望向她,站在燈光打亮的路邊說:“你最近太忙碌,這點事瞞著你太輕易,現在有了房子,也算是安定了下來。”
她自然忙碌,因為她也給他準備了一個新婚禮物。
此刻他卻在她的城市落地安巢,完全與她的心意截然相反。她忍不住快哭了出來,男人彎下腰給她拭眼淚,聽到她泣不成聲地說:“可是我已經拿到了國際仲裁員的資格證,可以去俄羅斯邊境獨立承接涉外投資糾紛了,我以為......嗚嗚嗚......我
以為你接下來想去內蒙......我也可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