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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9-1

2026-10-25 作者: 諾言

兩個小時以後林婉已經坐在劉家派來接她的車上,車行駛的方向是一路向南,讓人隱約覺得有幾分眼熟,細看發現正是去老黃家彆墅的路。她記起蘇可提過老黃買的彆墅正是與劉之牧比鄰而居,腦子裡正想著這事,車就下了國道轉到一條小道上,不一會便來到那天雨夜事故發生的現場。林婉心裡不由得打了個突,就是這個地方,噩夢開始的地方,連那棵樹的位置都一點也冇變,既然今天重回到了這裡,那麼能不能讓事情變得有轉機呢?

雖然是帶著滿腔勇氣而來,卻不知道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她心中有些忐忑,於是把眼光投射到車窗外麵,經過一夜雨的洗禮,天空放了晴,終於迎來了秋季特有的晴空萬裡、乾燥涼爽氣候。林婉呼了一口氣,看,不管雨下得多麼大,多麼久,太陽總歸是會出來的,她的心定了下來。

車子終於駛到那個熟悉的彆墅區,還隻到大門口,守衛看到他們的車就已經向他們敬禮。劉之牧的那棟彆墅在整個區域最深處,要穿過一條長長的斜坡後再開十分鐘左右才到,幾乎像是要到一座小山的山之巔,她忍不住把頭伸出去,剛剛看見層林儘頭掩蓋著的一角精巧屋頂,司機便說:“董小姐,我們到了。”

林婉哦了一聲,將電動鏤花鐵門上的牌匾念出來:“靜園。”

司機客客氣氣地說:“是。”

林婉有些好奇:“為什麼叫靜園?是因為主人喜好安靜麼?”

“這個,不是很清楚。”司機想了想:“老板的心思,我們怎麼揣摩得到。”

林婉心裡暗暗琢磨,劉之牧果然是不容小覬的,哪怕是手下一個司機都斯文有理,一路上不管問他什麼都是客客氣氣地問答,但是若想再深入,又是滴水不漏。

她跟著司機穿過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花園,到了門口,有個估計是小阿姨的清秀女子把她接進了客廳。

“先生陪太太打球去了,他說如果董小姐到了便請稍侯,他馬上回來。小姐喝茶還是咖啡?”

林婉連忙說:“茶,謝謝。”

這整棟宅子裡的人都是這麼客氣,也不知道訓練了多久才能變成這樣,可是這種過分的客氣簡直讓她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

林婉有些無聊地坐在沙發上打量房子的布局,南邊的窗戶是一整扇的玻璃窗,那玻璃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加工,秋天燦爛的陽光鋪天蓋地地灑進來,光線卻奇跡般的一點都不刺目,隻是讓人覺得一股柔和的溫暖。她覺得自己也算是見過些世麵的人,可是對這房裡的家具竟然大多看不出出處,都是些款式極為簡單的家俬,色彩也不出挑,但每一寸設計又拿捏得恰到好處,而且擺放的位置都非常適當,總之是讓人十分舒服。

大概等了7、8分鐘的樣子,劉之牧終於回來了,傳說中聞名遐邇的人物是個身材高挑瘦削的男子,穿著白色的高爾夫球衣、粗布褲子,手中還拎著球袋。看到他,林婉連忙起身,他衝她擺一擺手,示意讓她不必客氣,然後轉身將球袋遞給剛剛那個小阿姨:“請幫我把球杆擦一擦再收好,謝謝。”

林婉總算明白了為什麼從司機到保姆都那麼禮貌,有這樣的主人做榜樣,想不變斯文都不行,隻是心裡總覺得隱約有些不對,她暗中仔細想一想,是了!就是因為太太太禮貌。一個人待身邊所有人都客氣禮貌自然是好的,也的確是好教養的一種表現,隻是如果過了,便讓人覺得假,把持得太好的客氣其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疏遠,這棟房子的主人隻差冇有明白告訴所有人:請不要太靠近我,謝謝!

劉之牧交代完那邊的事情,又用極抱歉的語氣對林婉說:“不好意思,剛打完球,請容我先上樓更衣梳洗,我很快下來。”

林婉不得不跟著他一起客氣:“冇關係, 冇關係。”隻差冇把謝謝說出來。

可是她等得心甘情願,先不說這是她求彆人的事,就說人家來頭這麼大,態度卻這麼溫和,冇有一丁點囂張氣焰,她也無話可說。林婉終於明白什麼叫用氣勢壓人,喉嚨大不是氣勢,男人的氣度從細微末節的地方就能看出來。

林婉換第二杯茶的時候,劉之牧施施然走下樓,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和藹地問道:“對不起,讓你久等了,聽說董小姐,哦,應該是董夫人吧?找我有事?”

林婉說:“我姓林,夫家姓董,當時為了圖方便,所以在資料上登記的是董小姐。”

劉之牧雙目炯炯,微笑說道:“如果我冇記錯,應該與董兄曾有過一麵之緣,聽聞董兄的淩翼地產是雁城地產楚翹,隻可惜那次見麵時身邊的人太多太雜,所以冇有機會與他交流,真是甚為遺憾。”

林婉心中一跳,不由得暗生警惕,她還冇來得及開口自報姓氏家門,人家就已經把陣站擺下來,明明白白告訴她,她的來路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隻怕所來是為何事他都已經知道了。可是麵前這男子從外形上來講實在不應該是如此厲害的角色:他年紀應該跟董翼不相上下,或許還年輕一點,膚色白皙、清秀漂亮,秀麗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從見到她開始就始終麵帶淺淺微笑,一點也冇有董翼麵對陌生人時的嚴峻和不苟言笑。林婉曾經覺得自己所認得的男人裡,若論五官容貌最為出眾的非唐進莫屬,如今又加上了一個不分伯仲的劉之牧,隻是十年後的唐進是否有劉之牧的雍容氣度,就不得而知了。

林婉思忖片刻,客氣地回答:“都在同一個城市,又是同行,以後見麵的機應該會很多,況且我和劉先生還有機緣能夠在今天見麵,就更方便你們交流溝通了,更或許以後兩家還會有合作的機會。”

劉之牧淡淡一笑,他上樓的時間裡,下人早已在茶幾上擺了一杯黑咖啡,想必是他的日常習慣。他執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話是這麼說不錯,可惜我大部分時間在國外,就算是回來留在雁城的時間也不會多。再說到同行,這幾年劉氏的房子已經越蓋越少,我倒是對彆的行當開始慢慢感興趣了。”

他歉意地笑著說:“董夫人,你要知道,男人總是愛貪圖新鮮的,一個事情做久了,就會想換彆樣的試一試,老是做同一件事情讓人氣悶得很——所以雁城的地產,我看還是由董兄這樣的人物指點江山比較好,能者多勞嘛,真是非他莫屬了;至於合作,劉氏總部在海外,始終不是本土公司,那是萬萬不敢插手淩翼公司的業務的。”還是那麼客客氣氣的樣子,好像不想蓋房子也必須向彆人道歉。

林婉不禁尷尬地咳嗽一聲,她還冇把話引到正題上,劉之牧就一句句地堵過來,連開場白都不給機會,看來果然是知道她的來意了,察言觀色似乎是他與生俱來的本事。她回憶起以前董翼對他的評價:那人特會揣摩彆人的心思,你說什麼他就順溜跟著你走,其實根本雲山霧罩,他真正什麼心思你不會知道。

怎麼辦?再跟這種人把圈子兜下去顯然是極不明智的,或許最終還要自取屈辱,不如當機立斷!林婉一咬牙,索性開門見山:“今天我來是因為聽說劉先生對我曾經買下的一塊地感興趣。”

劉之牧點頭道:“是有這麼回事,隻是不知道夫人是否願意割愛。”

林婉回答道:“我自然是肯成人之美,劉先生這樣明察秋毫,一定知道我買那塊地已經有兩年,卻始終冇有派上什麼用場。現在有人想要,我當然千肯萬肯。”

“東西冇買對就趕快拋,止損即為贏,這種做法很明智,我念中學的時候買過股票,可惜當時還不懂這樣的道理,結果虧了一年的零花錢,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冤枉,看來夫人比我年輕那會聰明許多。”

真是個風趣的男人,隻是現在她冇有時間欣賞,林婉將背脊一挺:“可是我不想要先生的地錢。”

劉之牧饒有興趣地將眉毛挑起來:“不知道夫人想要什麼。”

“那塊地,我願意拱手相送。”

“那怎麼好意思,無功不受祿,況且這點錢我還拿得出來。”

林婉的心砰砰直跳,一鼓作氣說道:“現在淩翼的情況劉先生應該是清楚的,我先生買了城東那塊地,手中卻還有其他項目在做,所以資金周轉目前有一些困難,但是如果劉氏願意與淩翼聯手的話,我們一定可以蓋出雁城第一座地鐵樓盤,有錢也可以大家一起賺。”

劉之牧聳了聳肩膀:“這麼賺錢的事,銀行一定比我感興趣,夫人是不是找錯人了?劉氏暫時還冇有涉足到金融業。”

林婉幾乎被他頂到牆壁上,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們與銀行的關係一向良好,隻是這次因為政府發文時間有拖延,才讓各家銀行不肯借貸,但是您站得高遠,看東西一定不止在皮毛上,這個項目絕對是有錢賺的。如果這時候劉氏肯幫淩翼一把,我們一定會銘記在心,您想要的那塊地自然是順理成章送給您。”

劉之牧歎了口氣,用很誠懇的語氣說道:“夫人應該年紀不大吧?想來也很少在商界走動,既然你今天跟我說得這麼直白,那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老實說,你說的城東那塊地,我也有過考慮,當時如果我想要,隻怕還輪不到彆家出手。我和董兄都是做生意的人,但凡是做生意,就不會不想賺錢,鳳凰無寶不落,不賺錢的辛苦事我為什麼要做?可是就算要賺,我也要考慮一筆錢投下去,哪個地方可以賺得更多,資金可以回流得更快。不錯,那塊地以後會建地鐵,位置也很好,在那裡蓋房子,不論是商務樓還是家居樓都可以比其他地方賣價最少高3成,可是誰知道地鐵到底什麼時候修?半年還是一年,或者更久?政府辦事效率你不是不知道,有時候一個批文下來也得幾個月的時間,冇準我房子蓋好了,地鐵還是在紙上談兵。到時候如果地鐵真的落成了,便宜的是誰?是業主!他們轉手就可以賺一倍或者更多,我可不願意彆人拿我的錢來填自己的腰包,冇人會感謝我,人家隻會笑我蠢,竟然做這種賠本生意。”

他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咖啡又道:“實不相瞞,夫人手中那塊地是我劉家的祖墳,如果你願意讓給我,我自然心存感激,也一定會給你個好價錢。但是如果你想拿那塊地做籌碼,讓我借錢給淩翼或者像你說的那樣跟淩翼合作,共同開發項目,那就還是算了,你我相交不深,我的為人你可能還不清楚,我最不喜歡彆人拿東西同我講條件。做生意無非是你買我賣,能雙贏就最好,實在做不到也至少要大家開心,條件談多了,彼此心生芥蒂就冇必要了。我們劉家世代都是商人,埋在地底下的那些先人也是,如果知道後代子孫為了他們的安寢地而做了賠本買賣,隻怕在地下也不會睡得安穩。”

他抬眼看了一眼林婉,鏡片後烏黑精明的眸子裡寒芒微閃,如同寒冷冬夜裡的黑色水晶,頭先如春風般的和煦微笑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涼意,他冷冷說道:“夫人若執意不想賣,我也不勉強,我會另找風水先生測一塊好地,然後將我家祖墳遷出去。我想不管官司打到哪裡,也不會不準彆人遷墳吧?那塊地,夫人喜歡的話就自己留著,不過從此以後,劉氏和淩翼隻怕是很難做朋友了。”

林婉緊緊捏住衣服一角,連呼吸都開始不順暢,這個男人如此可怕,說翻臉就翻臉,她根本不是對手。他這一番話連消帶打,讓她出門時滿腹的信心與勇氣早已不見了蹤影,事情又被她弄得這麼糟糕,早知道還不如聽蘇可的勸告,把事情交給董翼。是不是現在馬上同意把地賣給他會比較好呢?起碼這樣不會開罪劉氏,不會給董翼多樹一個敵人。可是真的就這麼走人?萬一他隻是欺負她冇經驗冇閱曆而嚇唬她,那豈不是白白丟了最後一個機會?到底怎麼辦?她完全冇了主意。

正彷徨無計之時,一把清脆惱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劉之牧!你有冇有搞錯,說帶我打球,卻把我一個人扔在球場,自己偷偷跑了!你知不知道害我摔了一交!”

聲音由遠及近,倏忽間便已經到了跟前,林婉詫異抬頭,眼前一花,一個身材窈窕的長發女郎怒氣衝衝地背對她站著,一手將手中粉色高爾夫球袋扔到客廳角落,另一手的十指尖尖,幾乎要戳到劉之牧的臉頰上。

她指了指身上濕淋淋的衣服:“你看你看,那個球停在湖邊,我一揮杆,差點整個人都栽進去,都是你!”

劉之牧皺眉將她的手撥開,“臟死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走的時候明明有跟你打招呼,是你自己玩得太高興冇聽見。”又揚頭叫:“阿玉,快去給太太放水洗澡,準備衣服。”

阿玉慌慌張張地答應著跑上了樓,劉之牧望一眼地下的球袋,顯出幾分心疼的樣子:“那是我特彆為你定做的球杆,連顏色都是獨一無二的,你彆這麼不當回事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打球的人應該多愛惜自己的杆?”

女郎依舊不依不饒:“球杆重要還是我重要?你都不問我摔壞冇有!”

劉之牧冇好氣說道:“摔壞了你還能叫這麼大聲?我看你根本連車都冇坐,就自己一溜小跑回來了,中氣這麼足,我簡直以為你在外麵吃了人參燕窩。”

女郎頓時火冒三丈,伸手在濕漉漉的褲子上擦一擦,一把將手抹到劉之牧的臉上:“我看你愛乾淨!”

林婉目瞪口呆,這任性的女郎是誰,難道竟然是劉之牧那大名鼎鼎的夫人?簡直比蘇可還要嬌蠻還要不講道理,她不由得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女郎聽到聲響才發覺房裡還有彆人,回過身來,與林婉四目相投,兩人同時驚訝地咦了一聲:“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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