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對抗
臥房內沉默許久,桃漾側過身背對著他,不再言語。
謝懷硯神色不虞,在榻前站起身,語氣淡漠:“恨又如何,就算是恨,你也隻屬於我。”他留下這句話抬步離開了桃漾的臥房。
桃漾的高熱雖已退下,身子卻還很虛弱,第二日謝懷硯未下令啟程回淮陽,桃漾就一直躺在榻上,大夫一日三次的來診脈,再給她開上幾副藥。
午後, 空穀自外麵回到彆苑,進了書房將一封書信遞給他家公子,稟道:“公子,鵲水縣姓陸的人家全在這裡了,不過,這些人家都與陽夏謝氏未有過任何來往。”
謝懷硯接過書信,斂眸在銀光紙上掃過,再吩咐:“去查桓馥。
空穀應是。
在鵲水縣待了有兩日,這日一早,負責侍奉桃漾的婢女早早收拾好行李,來到桃漾跟前,恭敬道:“姑娘,公子在院中等您,今兒出發回淮陽。”
桃漾來到彆苑門前時,謝懷硯並不在這裡,空穀上前來對她見禮:“五姑娘,上馬車吧。”空穀抬手給她指了指彆苑門外不遠處的一輛高大奢華馬車。
桃漾抬眸看了眼,馬車的簾幔未落,可以瞧出馬車內並無他人,桃漾默了默,抬步走過去,被婢女扶著踩上腳蹬上了馬車。
不多時,謝懷硯自彆苑內走出,行至門前時,他神色淡漠,抬眸往桃漾坐的馬車看上一眼,抬步上了另一輛馬車。
自那夜他從桃漾屋內離開,再未踏足過,於謝懷硯來說,他生來高高在上,身份貴重,世人稱讚的天之驕子,從來隻有他人在他麵前討好,為了得他青眼費儘心思,如此不知好歹的,隻有桃漾一人。
他不需要去哄她,去讓她不再恨他,他要的,不過是讓她留在身邊罷了,至於她心中是如何想,又要如何做,都不重要,既然他待她的好,成了她忤逆他的底氣。
日後,她便隻是玩物。
自鵲水不行水路,到達司州城用了一日,當日夜間,司州刺史得知謝懷硯來了司州,在刺史府設宴請他,謝懷硯帶了桃漾同去,宴席上,歌舞升平,談笑歡聲。
桃漾坐在他身側,一直低垂著眼眸,不用吃食,也不理會他。
謝懷硯側首看她一眼,眉眼生冷,神色不悅。
待宴席結束,謝懷硯用了不少的酒,回到彆苑內,他抬手將桃漾攬在懷中,剛攥緊她的腰肢,桃漾就抬手推在他身前,秀眉緊凝,一副懨懨且倔強的神色。
謝懷硯神色冷沉的看著她,嗬笑一聲,將她自懷中推出去:“滾!”
桃漾似恍若未聞,神色不變,抬步往她的臥房回。
待到第二日一早,坐上馬車後過司州往豫州回,進了豫州地界後馬車一路未有停歇,桃漾就在車廂內的矮榻上靠著。
什麼也不做,隻時而發怔,時而趴在窗邊看著窗外連綿變換的景致。直到天幕逐漸暗下,馬車還在不停的前行,桃漾用過婢女給她端來的湯藥後,躺在矮榻上不覺間就睡下了。
待她再醒來時,窗外月色澄亮,透過林間枝丫灑下,她掀開簾幔,正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城門,上麵赫然寫著“淮陽城'三字。
趕了這麼久的路,竟是已又回到了淮陽。
她看著馬車逐漸走近,在高大威嚴的淮陽城門下駛過,再次進到那個她不得進出的牢籠,她趴在窗邊,眸光直直望著身後的高聳城牆,再次進來,日後她會再有機會走出麼?
桃漾神色淡淡的笑了下,放下簾幔再倚回迎枕上,直到馬車行至謝府後山,謝懷硯並未讓馬車駛入謝府正門,而是從後山徑直入了鹿鳴山。
馬車停在鹿鳴山中,謝懷硯下了馬車後未理會桃漾徑直離去,桃漾再回了之前她居住的碧月閣。
鹿鳴山是謝氏產業,又與謝氏府宅相連,往日裡碧月閣外並無部曲看守,無人敢不經過他的同意來他這裡,自這夜後,碧月閣外多了看守部曲。
留在鹿鳴山中侍奉的人也不再是拂柳和白蘆。
桃漾被困在這裡不得出,除了兩個侍奉的婢女誰也見不到,她在榻上躺的乏了,來到院中八角古亭下,問給她添茶的婢女水蘭:“你認識拂柳和白蘆麼?”
水蘭給她添好茶後,恭敬回:“奴婢認得。”桃漾再問她:“她們可還好麼?”拂柳和白蘆誰都冇幫著她離開,是她設計了她們,她們兩個都是無辜的。
她本以為謝懷硯至多會責罰她們,可如今,她不確定她們是否還活著。
桃漾這樣問水蘭,水蘭隻垂眸不應。
桃漾冇再為難她,在亭子裡待了會兒後再回了臥房,繼續上榻躺著,天光微暗的時候,她用了些吃食,早早的上了榻,讓水蘭點了安神香。
冇一會兒,就有了些許困意,正是睡意朦朧的時候,臥房外有沉穩的腳步聲落入耳中,桃漾的睡意被打散時,床榻前的月白床帳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給挑開。
桃漾睜開眸子看他一眼,神色淡漠,背過身去。
謝懷硯在榻邊落座,寬大手掌不由分說按住她的肩將她給掰過來,迫使她麵向他,桃漾肩上受了力,抬手去推他,可她的力量根本無法與他抗衡。
桃漾側首過來,檀口張開,狠狠咬在他手腕上,謝懷硯並不掙脫,落在她肩上的手始終未鬆開,直到桃漾感覺到了口中的血腥氣,貝齒微微鬆動,低聲道:“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被困的日子已經很難熬了。
她不能再看到他。
謝懷硯聞言低笑,手腕用力,壓在她肩上:“出去?”他眉心微挑:“數日不見桃漾妹妹,還未與妹妹歡好一番,怎能走呢。”他身上有著薄薄的酒香氣,吐息灼熱。
他今夜不止飲了酒,還用了五石散。
桃漾被他按在枕上,烏眸明亮瞪著他:“你彆碰我??”溫熱的唇吻上來,強勢洶湧,桃漾口中的話“嗚嗚嗚”的都被堵住,她緊閉唇瓣,被謝懷硯咬開,在謝懷硯含.吮她香.舌時,她貝齒用力,狠狠咬在他下唇上。
謝懷硯吃了痛,眉心微凝,大手猛的攥在她身前,桃漾猝不及防的輕吟了一聲,同時鬆了咬他的力道,她用力掙脫被謝懷硯按在耳邊的手腕,幾乎是用儘了力氣。
如同一隻瀕死的魚兒般,雙腕掙脫開後胡亂一通打在謝懷硯身上,恍若失了心智,一番亂揮,謝懷硯側眸看了眼被她抓破的肩,再去看被她咬的血淋淋的手腕,神色晦暗,起身大步出了臥房。
一刻鐘後,桃漾氣息稍微平緩,半靠在迎枕上,隔著山水屏風她瞧見那道高大身影再次走來,待他走近床榻時順道熄滅了屋內僅有的一豆燭火。
桃漾眼前忽然一暗,隻耳邊聽見‘叮鈴鈴'的聲響傳來,未等她去思忖,手腕上沾染一片冰涼,冷沉沉的,桃漾剛欲掙脫,才發現謝懷硯戴在她手腕上的,是鎖鏈。
“謝懷硯!”
桃漾羞怒的喊他,隨之而來的是腳腕上的冰涼,她聲音裡含著急切:“謝懷硯,你混賬!你要做什麼!”謝懷再把她按在枕上,聲線暗啞:“那隻紅狐狸的金玉鎖鏈,桃漾妹妹喜歡麼?”
他頓了頓:“不喜歡也冇關係,既然妹妹不乖,再給妹妹打上一副合身的便是。”
他抬手一扯,桃漾身上的寢衣落地,冰涼鎖鏈直觸在溫熱肌膚,桃漾隻覺身上一涼,隨之而來,是男人的炙熱體溫撲麵而來??
謝懷硯對桃漾早就冇了耐性,他滿身的怒火亦早已壓製不住,在陣陣鎖鏈叮當作響中,他強勢的抵.開桃漾的膝彎,用早已習慣了的方式完全的占有她??
月白床?帳內,鎖鏈聲四散,伴隨著桃漾的喊聲,輕輕重重,回蕩在整個臥房。
直到謝懷硯悶哼一聲,徹底饜足,桃漾耳邊才終於得到一絲的清靜。
她蜷縮在枕上,冰涼的鎖鏈已被體溫染的溫熱,默上許久,謝懷硯從背後將她攬在懷中,將她額前被汗液沾濕的絨發撫開,桃漾身心俱疲,在他懷中抬眸看著他,啞聲道:“謝懷硯,你也殺了我吧。”
“這麼久了,你也該對我玩膩了??”她烏眸明亮,直直的看著他,就算他的眸色越來越暗沉,冷如冰刃,她依舊在說:“也不知我死了,你會再被夢所困,還是徹底解脫了呢?"
謝懷硯眸光深邃,深深凝著她,許久,他冷笑一聲,自身側取出一把匕首遞給她:“想死,成全你。”他把匕首塞在桃漾手中,如同那日在甲板上,冷冷的看著她:“待桃漾妹妹死了,我定為桃漾妹妹辦的體麵。”
桃漾眸光怔忡,依舊淡漠的看著他,謝懷硯寬大手掌握著她的手,帶動著匕首的鋒利刀刃落在桃漾脖頸間,他嗬笑一聲:“來,用力??這把匕首是上好精鐵打造而成,隻要桃漾妹妹稍稍用力,這般白皙的頸子就會被染紅,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桃漾妹妹就徹底解脫了??”
他見桃漾垂眸,眸光一寸不錯的看著身前的匕首,冷聲:“割上去!”他鄙夷的看著桃漾:“倒是桃漾妹妹這次出逃,讓我查了一下鵲水陸氏,一個自年幼時起為了活著忍辱負重的人,討好父親母親,忍讓家中兄妹,舍得死嗎?”
桃漾聞言意味不明的笑:“這一切都被你毀了,不是麼?我本要嫁去竹陵,就要離開陽夏,一切都被你毀了。”她眸光堅毅,可終帶著碧玉年華女子的委屈:“我什麼都冇有了??"
謝懷硯嗬笑:“桓恒雖出身竹陵嫡脈,卻無誌向,你以為嫁給他,日後你的日子就能過好麼?”桃漾眼尾緋紅,苦笑:“總比困在這鹿鳴山中,做隻低賤的鳥雀好,”她話落,被謝懷硯握住的手使力,本就緊貼在她脖頸的匕首一瞬間在脖頸上劃出血痕。
鮮血在細痕浸出。
謝懷硯立時握住她的手,神色冷寒:“你敢!”桃漾看著他的神色,苦嘲的笑了笑,與謝懷硯相處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看到他神色間真實的情緒,她再笑了下,掙脫開他的手,眸光暗下的一瞬,將手中匕首刺在了他寬大胸膛前。
血腥氣四溢,沾濕他單薄寢衣。
桃漾冇有殺過人,可她卻有了一絲亢奮,看著那些鮮血流出,她心裡終於有了一絲暢快:“謝懷硯,我當然恨你??年少時我終於得到了可以離開陽夏的機會,來到淮陽侍奉在老夫人身邊,你知道我被老夫人第一個選中時,心裡有多高興嗎?”
“我以為我的命運自此就變了,我有了新的生活,可我剛走出存玉堂的門,就遇到了你??我什麼都冇有做錯,我甚至什麼都冇做,連一句話都未與你說,可你,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晦氣'。”
“你是淮陽謝氏家主嫡子,你的一句話,決定的是彆人的命運,我期盼已久的一切被你一句隨意亦或玩弄的話全都毀了!”
“我自幼便要背負著“晦氣“孤煞"不祥”的罵名生活,我不得出陽夏,我整日待在府中,我冇有好友,就連我長大,親事也因此諸多不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她眼眸含淚,無奈的笑:“可你,卻還要再毀我姻緣,強行奪我清白,把我困在你身邊!”
她眸中含滿恨意,深深看著他:“謝二公子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太過殘忍了麼?”
臥房內有了幾許靜默,匕首依舊刺在謝懷硯胸膛,任由鮮血流淌。
“你說你被夢所擾,困了你數年,夢中的女子是我??就算你口中所言為真,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她啞聲喊著:“我不知道什麼夢,我自年少時再未見過你,這都是你的事情,與我何乾?"
謝懷硯眸光幽邃,直直看著她的情緒,看著她眼眸中對他的恨,眉心緊凝,嗓音暗啞:“匕首隻刺兩寸,不過失些血,死不了人,既是這麼恨我,不如殺了我??”
他再握住桃漾的手,放在匕首上,帶動著她的手用力,刀刃再往皮肉滲入。
桃漾在他手中掙紮:“你若要死,彆帶上我??”她的手掙脫而出,謝懷硯沾滿溫熱血液的手捧在她臉頰:“不陪我死,就算是恨,也得與我磋磨一生。”
他俯身,捧著她的臉去吻她。
身前匕首隔絕了兩個身體,被他抬手拔去,溫熱鮮血湧出,消了桃漾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