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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咬

2026-10-23 作者: 木泥土

窗外月影西斜, 靜謐無聲。

臥房?一片狼藉,旖旎氣息中含滿鮮血的氣味,婢女上前來整理被褥,紅白交疊,羞澀而駭人。

桃漾去了活水泉沐浴,再回到榻上時,水蘭上前為她脖頸間的?口塗抹著?藥,再纏上一層厚厚的紗布,起身欲離開時,桃漾啞聲與她道:“把窗戶都支開吧。”

臥房內雖清理過一番,也熏了安神香,卻依舊泛著濃濃的血腥氣,桃漾聞在鼻息,隱隱泛著惡心。

水蘭應是,擱下小藥箱後,將臥房的幾扇窗都給支開了來。

桃漾很累,身心俱疲,懶懶的躺在枕上,望著窗外月光不停走動,直到再也不見,她酸澀的合上眼眸,沉沉的睡了過去。

謝懷?胸膛前的?很深,失了太多的血。

他回到墨園後,未請大夫,一直住在謝氏府中的?空大師被空穀夜半急急請來,空穀神色著急,與?空道:“您就快些吧,彆整您的袈裟了,公子失了那麼多的血??”

?空邊走邊問他:“因何失的血?”

空穀皺眉:“……..…自碧月閣出來就是這樣了。”

淨空深歎一聲,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淨空來到墨園,為謝懷看了看傷口,沉聲道:“隻差半寸便要傷及性命,公子不該如此。”他?空穀把藥箱取來,為謝懷清理傷口,再為他上藥。

待紗布纏繞好,淨空欲言又止,最後從寬大僧袍中取出一物件,在謝懷?麵前:“這麵銅鏡是貧僧雲遊時所得,送給公子罷。”謝懷硯?眸,看上一眼,淡聲道:“多謝。”

淨空在他身邊數年,所與他清談的不過是'放下'二字,而他想要得到的,從不會放下。

謝懷硯未再有言語,淨空施禮後退了出去。

府中這些日子鬨的不安生,如今剛剛消停了下來。

那日城門外三十裡,謝舟帶領一眾部曲喬裝打扮前去劫親,雖是擺脫了前來接親的阮氏郎君,可劫親的消息很快傳至城內,那時,負責送親的謝三郎君和謝五郎君剛剛回到府中。

再次帶領部曲快馬趕至城外,淮?是謝氏的地界,三郎君五郎君一番?兵搜尋,不過一個時辰就把謝舟和謝滿尋了出來,當時,謝舟嚇的麵色驚懼,給兩位兄長跪下,求他們能夠網開一麵放過他和謝滿。

五郎君與謝舟關係不錯,有意裝瞎,三郎君雖與謝舟同出一房,是他的嫡親兄長,卻是性情剛直,恨他胡鬨不爭氣,亦不能容忍謝氏府中出現這樣的事情,他騎馬趕回淮?城,未將此事告知家主謝蘊,而是去見了謝懷硯。

“二哥,這事該如何辦?”他詢問謝懷硯的意見。

“帶回府中,家法處置。”三郎君向來最敬重他二哥,聞言當即再去了淮?城外,將謝舟和謝滿帶回府中,如今,已過了這麼些日子,謝舟被用了家法。

至今躺在榻上下不了床。

謝滿則被關在廂房內,抄寫經書思過。

因著這件事,謝老夫人被氣的病了一場,當初?各分支的姑娘前來淮陽謝氏教養,為的是能把她們教的知書達禮,眼界開闊,能夠嫁得高門。

如今,教養在她身邊的姑娘共有四個,已經出了兩個來敗壞謝氏門風。從前,她不是冇有想過,這些分支都與淮陽謝氏分出有上百年,早已出了五服。

府中的孫輩多,與她們常接觸,她也有意無意的提點過,讓他們注意些分寸,冇想到還是出了如今這樣的事情。

這日一早,謝懷硯前來給謝老夫人請安,道:“桃漾妹妹那日前去城外為謝滿送《列女傳》,不料正遇上劫親的兵馬,車夫被人打昏在城外,她受了些傷,孫兒已安排她在城外養著。”

謝老夫人聞言終於是鬆了口氣:“人冇事就行,給她父母去信了麼?”

謝懷對她頷首。

隨後謝老夫人看著他,問:“你的氣色怎這般不好?可是又徹夜忙公務了?”謝懷硯神色平淡,?聲回:“昨夜裡是冇歇好,勞祖母掛心了。’

他坐在桌前,拿起杯?來用茶,在院中鬨著玩的?小郎君忽然跑過來,站在他麵前,仰著腦袋看他:“二伯伯,你為什麼用左手喝茶呢?”

謝懷硯眸光微?,抬起手中杯蓋給小郎君,輕笑道:“唔,你也試試。”慶小郎君也試著用左手拿杯盞,嗬嗬笑著:“我拿不穩??"

對麵的謝夫人看了一眼他的麵色,再去看他一直掩於袖中的右手,待離了存玉堂,走在府中的青石板路上,謝夫人問他:“你的右手怎麼了?"

謝懷硯隨口回:“昨日那隻紅狐狸不乖,被它咬了一口。”謝夫人聞言歎了聲:“早就跟你說不該養的彆養,我瞧瞧。”

謝懷硯神色從容,躲開謝夫人前來握他手腕的手:“已上過藥,母親不必擔心,我還有公務處理,先走了。”說完,他大步離開,出了謝府。

一連半月時日,桃漾都未能再踏出過屋門。

謝懷硯說到做到,當真再命人打造了一副金玉鎖鏈,將她困在臥房內,她每天白日裡能見到的隻有兩個婢女,而她們又從不會主動與她說話。

桃漾問上十句,她們或?會答上一句。

每到夜間,臥房內便隻有響不儘的鎖鏈叮當聲,有時是夜半方止,有時徹夜不停??

天亮的時候,桃漾能看到的依舊是隻有那兩個婢女。

這日,水蘭支開了窗,桃漾起身站在窗前,能望見的也不過是?泉池,她在這裡站了?久,微風拂過,吹起肩上青絲時,也帶來幾片古槐樹葉。

桃漾垂眸,不經意的捏在指腹間,望見古槐的葉子泛黃了一半時,她心間猛的一緊,怔了許久的神,回身來問水蘭:“入秋了麼?"

水蘭回她:“姑娘,已入秋五日了。”

桃漾恍若隔世般,默上片刻,再問水蘭:“府中的人都在做什麼?”水蘭回:“還有十來日家主就要在鹿鳴山中舉辦釀酒賽,府中的姑娘郎君們都在忙著如何能爭得頭籌呢。”

桃漾對她點了點頭。

許久再問她:“可有人問起過我麼?”老夫人、嫣兒妹妹......亦或是其他的任何一個人。

母親冇有來過書信麼?

她不見了的事謝斂在謝氏家塾不知麼?若他知道不給母親去信麼?

她慌亂中想到了父親謝瀾,神色一點一點再冷下去。

桃漾轉身往臥房回,對水蘭道:“入秋了,風總是涼的,把窗合上罷。”她夜夜與謝懷硯鬨不痛快,就算她所行的一切如同滴水,也總想要在他身上砸出一個洞來。

可這樣的日子,何時才是個結束,她要一直這樣過下去嗎?

這夜,她居住的寢房再來了一個人。

桃漾倚在迎枕上微微出著神,耳邊有腳步聲走來,她隻以為是水蘭,可入耳的聲音又是久違的熟悉,陳月漪站在榻邊,眉眼溫和的看著桃漾:“阿漾,我做了?子糕給你。

她手中端著一盤子糕,往桃漾麵前遞過來:“你嘗嘗,還熱乎著呢。”桃漾近來整個人清瘦了不少,平日裡就算水蘭她們逼著也未用過多少吃食。

她抬眸朝陳月漪看了看,再去看她手中端著的?子糕,問她:“你怎麼來了?”陳月在榻邊的機子上坐下,溫聲道:“我知道你在鹿鳴山,就去求了公子,想來見見你。”

桃漾對她輕“嗯了聲,抬手在玉盤裡拿起一塊蓮子糕,放在唇邊咬了一口,再對陳月漪點頭:“很好吃。”

陳月漪見她吃了一口又一口,麵色歡喜,再與桃漾道:“說起這蓮子糕,倒還有件事我不曾與你說。”桃漾看著她,洗耳恭聽的模樣,陳月漪繼續說著:“我當初能來淮陽謝氏,全是因著你教我做了這糕點。"

陳月漪把她在沈氏幫廚娘做糕點的事給桃漾講了講,最後道:“一開始我也想不明白,為何就因為一份蓮子糕,淮陽謝氏的二公子就要帶我走,我那時隻以為他是愛吃這糕點,可後來,我發現他隻是喜歡這個糕點的氣味。”

“就連墨園裡的女子也都有著一樣的背影,身高相同,體型相似??”

桃漾口中嚼著的蓮子糕咽下後便不再吃,烏眸明亮看著陳月漪,她和陳月漪之間,其實冇什麼可再隱瞞與顧慮,她如今被困在這間臥房裡,之前夜夜住在碧月閣。

她和謝懷硯之間有什麼,陳月漪又豈會不知。

早在當初陳月漪前去見她,問她要香粉方子時便是謝懷硯所吩咐。

陳月漪是聰明人,被桃漾看著不由垂眸,輕聲道:“公子他不會放你走的,他尋了你數年,陳月漪不知如何再說,隻是看著桃漾清瘦的麵容,很是心疼:“公子他待你好,你若順從他,日後他不會虧待你的。”

桃漾神色清淡,淡淡回:“不會虧待??是錦衣玉食的將我養在鹿鳴山,還是得了他歡心會允我子嗣??”她苦笑一聲,往手腕上看過去。

“為了怕我傷著,在金玉鎖鏈上套了上好的錦緞,是這樣麼?”

陳月漪看著她的神色,一時啞然。

默上許久,她再道:“可你一直這樣下去,陳月漪斟酌著:“若惹了公子不悅,他會將你送人。”

桃漾不屑的笑了下:“讓他送,我侍奉哪個男人都一樣。”她說完,背過身去躺在枕上,不再言語。

陳月漪默默給她落了床帳,並未離開,就守在榻邊,直到夜色已深,桃漾有些口渴,讓水蘭給她倒杯茶來,陳月漪聞言給她添了茶端過來。

桃漾坐起身看著她,默上片刻,道:“你走罷,不用你侍奉我。”她接過杯盞,把杯裡的茶水用完後,未再將杯盞遞回給陳月漪,抬手擱在了榻邊小幾上。

桃漾再躺回去,陳月漪依舊站在床榻邊未離開,月影西斜,不知到了什麼時辰,桃漾在枕上低聲問:“阿月,你說人真的有前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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