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紅狐水靈靈的眸子望著謝懷硯,“嗷嗷'的叫了幾聲。
謝懷硯對青葉道:“桃漾妹妹思鄉情切,我自是不好阻攔,讓她回就是。”青葉聞言再次施禮退下。
空淵抬眸輕輕看他家公子,上前來回稟:“公子,部曲來報,桓四郎君自竹陵郡逃了出來,正往淮陽趕。”默了默,空淵再問:“桓二爺已派了人去追趕,是否要協助桓二爺?”
桃漾回到屋內後就又上了榻,倚在迎枕上手中隨意翻著一本書卷,杏枝見她已有心思看書,心中鬆了口氣,隻去忙著收拾回陽夏去的行李,待過上有一刻鐘,桃漾喚杏枝,問她:“可有人來過存玉堂麼?”
杏枝不明所以,想了想,回話:“府中的幾位姑娘適才來過,給謝老夫人送驅蚊蟲用的香囊,這會兒已經回了。”
桃漾點頭,輕“嗯了聲,再叮囑杏枝:“留意著些都有何人來了存玉堂,與我說一聲。”杏枝“誒了聲,繼續去外間裡忙活,再留意著存玉堂抄手遊廊那邊的動靜。
謝老夫人夜間有誦讀經書的習慣,歇下的晚,倒是有好幾撥人來了她這裡, 隻是冇有桃漾心中擔憂的那位,杏枝一一進來回稟,直到亥時三刻,謝老夫人屋內的燭火熄滅,桃漾心中終於鬆了口氣。
青葉去了鹿鳴山,他必然是知道她明日一早就要離開淮陽回陽夏的事,那他未來存玉堂,也未命人來尋她,是不是已然默許她回陽夏,不再強迫於她了?
總要試一試的??
桃漾躺在枕上,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不知為何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翌日一早,桃漾陪著謝老夫人用過早膳,在存玉堂裡待了小半個時辰,待前來請安的人都散去,她才與謝老夫人道彆坐馬車往陽夏回。馬車轆轆,桃漾倚在車壁上閉目休憩,直到駛出淮陽城外,離得淮陽已有數十裡,桃漾才睜開眼眸,清澈澈的眸子隨著馬車外盛夏繁景遊動。
謝懷硯冇有來存玉堂請安,昨夜他冇來,今早也冇有來。
桃漾漫不經心的掰著手指,沉鬱幾日的神色終於舒展開些。
桓馥午時就收到了淮陽那邊傳來的書信,命府中家仆前去迎桃漾。待天色暗下時,桃漾的馬車回到陽夏,母女二人坐在屋中相對敘話。桓酸之前給桃漾的書信中告知她,讓她在淮陽好生陪在謝老夫人身邊侍奉,以她的樣貌性情,日後定能再尋個好人家的。
她未想到桃漾會回陽夏來。
心中雖暗暗覺得桃漾此次有些不懂事,卻也還是高興的,桃漾自幼還未離開過她身邊,這些日子她也著實是在心裡念著她,母女二人一番問候關切自不必說。
桃漾在桓馥這裡用過晚膳,臨回她的院中時,桓馥問她:“漾兒打算在家裡待上幾日?”桃漾抿唇,默上片刻,上前鑽進桓馥懷中,烏亮的眸子看著桓馥,與桓酸撒嬌:“阿娘,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在陽夏陪著您和爹爹。”
桃漾眉眼閃過一絲愁緒,輕聲道:“也不再嫁人了,日後就留在陽夏。”桓馥抱住她,撫了撫她的青絲,笑道:“傻孩子,這說的是什麼話,女子總是要嫁人的。”桓馥知道此次與桓氏的親事,桃漾定是傷透了心,一時心中有這種想法也可以理解,輕歎道:“你若心裡不痛快,娘明兒帶你出去散散
心。
“想留在陽夏,就在陽夏多待段時日再回淮陽,左右也不急著成親了,日後有的是時間陪著謝老夫人。”
桓馥依舊是讓她回淮陽。
桃漾神色清淡,本也知曉回不回淮陽不是她幾句話就能決定的。不過,她有桓馥這句話就夠了,有父親在,不再回淮陽的事,冇有那麼簡單,總要一步一步的來。
桃漾在桓酸懷中點了點頭,再跟桓說了會兒知心話,回了她的明蕊院。
亥時,謝瀾自外麵應酬回來,洗漱後上榻,桓馥才與他說起桃漾回了陽夏之事,謝瀾聞言神色瞬時冷沉下來,將夫人攬在懷中,滔滔不絕的說了許多,桓馥最初還在聽,後來心情不大愉悅,隻道:“困了,睡罷。”再不理會他。
謝瀾隻好暫時作罷。
桃漾一月有餘未回陽夏,這夜,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回來後,侍弄了一整日她的花圃,之後就一直陪在桓馥身邊,幫桓馥打理府宅中瑣事,也陪著桓馥外出走動。這夜,母女二人坐在院中遊廊下,桓用了塊桃漾親手為她做的點心,欣慰道:“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娘可念著這蓮子糕了。”
桃漾盈盈一笑:“母親喜歡,我明兒再做給母親,正好又新擺弄出幾個圖樣。”桓馥看著她,心裡也是高興,隨後,又不知為何的歎了一聲,抬眸往謝玉梵居住的院落瞧了眼,與桃漾道:“早些日子去清遠袁氏,袁氏五公子樣貌,才學都不錯,對阿梵也有意,可阿梵對人家卻是冷著個臉。”
之前在淮陽,桃漾知曉謝玉梵和庾氏七郎君的事。
謝玉梵那日雖與桓馥鬨得不歡而散,之後桓馥也一直未鬆口,謝玉梵隻好不再提,卻是在心裡暗暗較勁憋著一口氣,在清遠袁氏時,她母親越是有意讓她和袁氏五郎君定下親事,她越是對人家冷著個臉。
桓馥自然看得出她是在較勁,依舊未理會她。
這幾日,她再為謝玉梵說了門親事,謝玉梵依舊是那強牛的性子,桓馥心中不禁生煩,每每想到心裡就不痛快。桃漾在桓馥身側安靜聽她說著,未有言語,夜風沁?,母女二人直坐到亥時才各自回到屋中歇下。
待到翌日一早,已是辰時,杏枝見桃漾遲遲不起身,隻以為是昨夜歇下的晚,這才貪了覺,再過上兩刻鐘,杏枝走到榻邊輕喚了聲,依舊不見裡麵人應,杏枝抬手撩開床帳,瞬時驚訝出聲:“姑娘??”
桃漾躺在枕上,麵色如熟透了的櫻桃,額間沁出層層汗液,聽到杏枝的喊聲才得以緩緩掀開眼皮,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杏枝嚇得腳下不穩,踉蹌著跑了出去喚人。
一刻鐘後,大夫挎著藥箱急急忙忙的趕過來,給桃漾搭了脈,一時麵露難色,與榻邊滿是擔憂的桓馥道:“五姑娘憂思過重,傷脾傷肝,鬱結於心,”大夫凝眉沉思,起身對桓馥施禮:“至於為何肌膚生紅,不像過敏之症,倒像是冰麻。
“此症須靜養,不可見風,老夫先為五姑娘開服靜心疏肝的藥煎服。”
桃漾自幼就對蚌粉過敏,桓酸隻以為是她誤用了含有蚌粉的胭脂水粉,不成想竟是冰麻,凝眉對大夫頷首,讓杏枝送大夫出去。
桃漾在屋內一連服用了三日湯藥,大夫再來診脈時,氣血心神倒是不再虧虛,隻是麵色依舊生紅,女子生冰麻,大夫診斷多有不便,此次前來帶了他的小女兒來,欲讓她進屏風後觀上一眼身體上的生紅。
杏枝站在一側,見狀上前回:“我家姑娘身上依舊生紅,雖不及前幾日重,卻比麵上更紅一些。”大夫在屏風後聞言,眉眼間也生愁緒,無須想了想,再為桃漾開上幾副湯藥,加以塗抹潤肌膏。
桃漾就這麼在她院中養著,一連五六日,症狀雖有好轉,卻常反複,謝瀾再是接二連三的與桓馥說讓桃漾回去淮陽,卻是也不得法,不滿之下,謝瀾心中生疑,命府中老嬤嬤前去照顧桃漾,卻被桓馥知曉,被趕了出來。
他雖是父親,可桃漾已長大成人,也不得前去一探。
桃漾回了陽夏這許久,遲遲不歸,桓馥就寫了封書信命人送去淮陽,與謝老夫人言明桃漾身子不適,需要在陽夏修養一段時日才可再近跟前去侍奉謝老夫人。
這日,淮陽謝氏回了書信,也送來了許多珍貴補品,桓馥自桃漾這裡離開後,謝玉梵手中提了份糕點來看桃漾,桃漾已經下了床榻,頭戴帽笠,與她隔了些距離說話。
謝玉梵神色間寫滿好奇,恨不得生了雙透視眼,問桃漾:“五姐姐身上可好些了麼?”桃漾剛回陽夏的那日,謝玉梵隨她們大伯母在寺廟祈福,未見到桃漾,之後,她怕桃漾身上生紅會傳染,一直想來卻又不敢。
今兒聽聞謝老夫人命人送來了補品,給母親的回信是讓桃漾在陽夏好生修養,瞧這意思,是日後都不再讓桃漾去淮陽本家去侍奉了。
謝玉梵這些日子跟家裡人慪氣也慪的夠了,早些日子氣桓馥偏袒桃漾的那口氣這會兒也跟著消了,她與桃漾畢竟一起長大,自幼桃漾便處處都讓著她,這些日子她一個人在陽夏,也怪記掛她的。
桃漾對她頷首:“已有所減輕,不礙事,勞六妹妹掛心了。”
謝玉梵聞言撇了撇嘴:“但願你在七夕日前能好,那夜我約了好幾個小姐妹一道去遊船,你也一起。”謝玉梵難得對桃漾邀約,桃漾這些日子也待的悶,對她頷首應下,謝玉梵在這裡待上一盞茶的時辰,起身離去。
晚間,桃漾簡單用了些清粥小菜,梳洗過後就上了榻。已入三伏天,天氣悶燥,她倚在迎枕上,手執香扇,有一搭冇一搭的扇著風,任由思緒漫無目的的遊走,待倚的累了,就躺下來。
側身時,手邊無意中觸到枕下的一抹冰涼,她掀開竹枕去瞧,正是那枚桓恒送給她的血紅瑪瑙。這枚瑪瑙往日裡她都是隨身佩戴在頸間的,早幾日才摘下,隨手擱在了枕下。
桃漾溫熱指腹在玲瓏無暇的瑪瑙上輕摩,瞧上有一會兒,欲喚杏枝過來給收起來,遲疑間,還是自己起身下了榻,走去妝奩前,小心翼翼的把這枚血紅瑪瑙擱在一隻古檀木盒內。
待她再回榻上時,耳邊傳來窗外淅淅瀝瀝的落雨聲。
又下雨了。
桃漾記得在淮陽的那個落雨天,記得桓恒對她的好,不由得心中一片酸楚,她上前合窗,剛抬起手,就瞧見杏枝頂著雨自院門外小跑過來,急匆匆的模樣,桃漾開口問她:“何事這般著急?”
杏枝停下急促的腳步,往窗邊看過去,一時心情激動,有些說不出話來,隻抬手往院門前的位置指了指,桃漾微微蹙眉,不明所以,撐開一把油紙傘往屋外走,剛走出幾步遠,就瞧見了站在院門前的男子身影。
似是場夢一般,她看到了站在那裡的桓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