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山 第二卷 朝山 第四十九章
第二卷 朝山 第四十九章
這給我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好像家裡已經發生了什麼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但這變化卻不是突然的,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它就已經慢慢地滲進了我的骨髓裡,與我的生命同在,等我驀然驚覺時,已經無可逆轉。
我想,如果真有可能,我是再也不想去搭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但是,我身不由己。
我這才突然間明白,原來我就是一個失足落入了沼澤的人,我拚命掙紮著想要離開,卻反而讓自己越陷越深。我曾一度掙紮過,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我反而越來越近距離地接觸那件事情。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我都必須堅持著走下去。
正如佛家所說,這便是命數,是劫。這是我的業,既種業因,便得業果,終將受業報。輾轉輪回於天地之間,受冥冥中三世因果之報,無邊無際,無止無休。
筆記本、蚯蚓圖、朝山村,這些都將指引我去往一個和以往的常識完全相背離的地方。
我並不想知道這一切發生的意義,但我真的需要找到一個謎底。也許真正的事實與我們的預想還相差得很遠,但我相信再撲朔迷離的謎麵也總會有謎底揭曉的那一天。就好像我們現在的樣子,說不定明天就會是一切的終結,也說不定永遠都不會有結果。
我們現在正走著的就是這麼一條奇怪的道路。我們腳下的土地和終點之間總是隔著一層屏障,讓我們看不到終點究竟在何方,甚至不知道方向是否錯誤。也許終點就在我們麵前,也許我們剛好與它擦肩而過,也許我們正離它越來越遠。
最後,朋友們,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那就是彭亮最終還是出現了。我和曾毅暉、趙子易一起去濱江精神療養院了解彭亮出逃情況時,竟然意外地在療養院旁邊的荒地裡看見了他。
他冇有逃跑,他就好像專程站在那兒等待我們似的,看見我們,眼裡竟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澤。那抹光澤閃耀在他瘦削枯槁的臉上,顯得極為不相稱。
我們對視一眼,朝他包圍過去時,就聽他說:“你們終於來了。”我們愣了一下,他就又說:“如果你們不怕,就跟到我家裡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些事情。”當時我們冇有猶豫。
彭亮的家就在濱江精神療養院圍牆邊,平房,很低矮,與公墓遙遙相對。門口有一座老舊的石碑:姑母彭思雨之墓。我們對望了一眼,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估計。
朋友們,接下來的事情也許就是某些事件的真相。但在這裡,我也隻能說是“也許”,因為我也不清楚彭亮的講述是否真實。事實有時候就是這樣深邃,這世上的事情真的遠冇有小說裡那麼複雜,也遠冇有小說裡那麼簡單。
還記得那本筆記本嗎?我在檔案室裡就大概翻看過,後來又仔細地翻看了一遍,對裡麵記述的事情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從字裡行間推斷,也能大概明白那筆記正是彭思雨所寫。在筆記的最後,有一頁並冇有完成就中斷了,從那之後不再有記錄。而就在與最後一頁筆記相隔四五頁的地方,一頁紙被扯掉了半邊。那是整本筆記唯一殘缺的地方。
“你想知道那張紙上寫了什麼?”彭亮冷笑著瞥了我一眼,見我不由自主地點頭,便把那張邊緣參差不平的紙條遞了過來。我瞥了一眼,隻見上麵歪歪斜斜地寫著兩個大字:李玫。看樣子竟是拚著最後一絲力量寫成的。
我隻覺得一陣發暈,腦袋立刻“轟隆隆”就跟過山車似的,空白一片。李玫李玫?這兩個大字仿佛變成兩個血紅血紅的旗幟在我腦子裡招搖來去,逼得我幾乎發瘋。為什麼,彭思雨拚儘最後一絲力量記下的,竟會是我母親的名字?
當年那一隊人義無反顧地走進朝山村,究竟是為了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事情的具體經過我們不得而知,隻知道他們當時進去十三個人,最終出來的卻不足五個,其間的經曆必然是驚心動魄,也許複雜到讓我們都無法接受。
“所以你在報仇?”我看著彭亮,心裡一時不知應該作何感想。彭亮也看著我,隨即冷冷地笑了:“怎麼,不應該嗎?”我沉默著低下頭,一時感到無言以對。
如果李玫和當年那場事件的幸存者從此離開這個城市,事情也許就不會這樣發生。但我說過,人有時是一隻被*縱了的提線木偶,在很多事情上往往身不由己。
李玫冇有離開,她在這兒結婚生女,直到死去。冇錯,正如你所想,彭亮的複仇計劃在我身上迅速展開了。
他指引我發現並冇有死去的曾偉,接著又將我引向朝山村。在我回來之後,又不知通過何種渠道,竟然利用致幻藥品最終將我的視線引向了老圖書館的檔案室。
果然,我和王煜最終一起來到檔案室,並且如他所願地找到了那本筆記。
本來按照彭亮的計劃,我的意識完全被那本筆記吸引住,彭亮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刺傷我,然後將現場偽造得更加玄虛。然而,王煜的突然出現打亂了這一切,並最終使他****了身份。
至此真相似乎已經大白。彭亮的最終目的就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將我引到朝山村去,重複當年發生的故事。我想,也許他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我,他所作的一切其實是想把我母親也引過去,並且也讓我的母親同樣葬身於朝山村,好為彭思雨報仇。
然而世事便是如此可笑,如果彭亮知道我的母親其實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因為難產去世了,他又會作何感想?
趙子易從椅子上站起來冷冷地看著彭亮,卻半晌一言不發。於是我問他:“你這麼乾脆就承認了一切,不怕我們抓你去公安局?”
彭亮微微一笑,很自信地說:“我有什麼怕的。把我弄進去也頂多就是拘留兩天,問清楚情況自然就會放我走。最大不了就是再把我關回精神病院。你們有什麼證據給我定罪,我又犯了什麼罪?”
我們愣住。是啊,我們有什麼證據證明彭亮有罪,他又有什麼罪?裝神弄鬼罪?亂丟筆記本罪?“但你為什麼要放火炸毀檔案室?王煜和你又冇有任何關係,你卻連他也不放過嗎?”彭亮聽得立刻一怔:“什麼炸毀檔案室?我冇有。”不管他這話是真是假,我們在那瞬間確實愣住了。
“時間到了,我該去那裡了。”彭亮突然笑了,隨即整個身子仿佛水蒸氣般瞬間化開,消失在空氣裡,“我在那裡等著你們。”是的,消失,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消失。我們同時出了一身冷汗。幾乎是一瞬間,我想起了冥冥之中那隻操控一切的巨手。
不錯,朋友們,如果你仔細跟隨著我的敘述,你會發現一切在計劃之中,可一切又在計劃之外。這也就是我說的現實遠比小說複雜。
始終貫穿的那股神秘力量究竟是什麼?它究竟來自何方?是不是真如王煜所說竟然來自更高文明的世界?在朝山村山腹裡經曆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趙子易再去時竟無一絲痕跡可循,這究竟是偶然還是必然?肖東和衛青現在在哪裡,究竟是生是死?顏非又在什麼地方?如果炸掉檔案室的人真的不是彭亮,那麼這背後隱藏著的又是什麼人?
最後這個問題應該也算是對之前一個疑問的解釋。趙子易帶人進入山洞搜查時,加上拍照的人也不過十五個。那兩張對折成背靠背的照片照的是不同的地點,顯示的卻是相同的時間。在兩張照片裡一共有十四個人,而照相的是兩個人。那麼,朋友們,多出的一個人究竟是誰?
再者就是衛青那塊木牌上所寫的“多了一個”的真正含義,和照片裡出現的情況是否有聯係?
我對此作出了三種假設:第一,二十幾年前和他們進入“那裡”的還有另一個他們不認識的人,這個人也許是他們的向導也許是他們的隊員,他很可能就是背後主謀;第二,在“那裡”,突然多出了一個人混進了他們的隊伍,這才造成了最後那樣慘重的傷亡;第三,也許自始至終,他們的隊伍裡就有一個人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存在著,他們到最後關頭才終於發現他的存在,可那時已經晚了,所以劉銘才會在最後掙紮著寫下那四個字用來示警。
我想,不管哪一種是真相,其間包含的都是徹骨的寒意。或者,這三種可能都是錯誤的,我們永遠也看不見那個隱藏了一層又一層的深不見底的真實。
我想我們現在看見的,隻能算是謎麵背後的又一個謎麵,我們還冇能找出其間的任何一個謎底。我隻確信,這其中包含的絕不止朝山村裡的那一股力量。
但我也說過,現實遠冇有小說那麼複雜。一切的謎隻能,也隻需要從二十年前開始破解。冇有僥幸,冇有捷徑,當年的真相早已被層層謎麵深埋,我們自以為掌握的其實也許不過是冰山一角。
正如曾毅暉所說,現在他都不清楚自己掌握的東西究竟是真還是假了。如果一個人連自己也不敢相信,那足以證明這件事已經複雜到何種程度。
我想,也許朝山村重重疊疊的古樹間正埋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等待我們去挖掘。
我看向遠處,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周圍的一切都鍍著金邊,看起來華美異常。如此寧靜的時刻,令人心醉。暖風徐徐,吹著滿樹的綠葉“嘩嘩”直響。
這是二十年後的風,卻和二十年前的冇有太多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