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四.情深不壽
“既然如此,你最好儘快走,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洛玉影對這個辦法還是表示讚同的。
白九霄朝門外瞟了一眼,忽然提高聲音道:“是呀,當然是越快越好,隻是不知道那位姬大老板什麼時候露麵,怎麼說也是為她辦事,至少她該表示表示。”
“不知白公子想讓奴家如何表示呢,公子這次可當真幫了我們的大忙,好好感謝一番當然應該。”
姬靈雲花枝招展的嫣然步入,滿麵春風。
白九霄就是知道她來了,所以才故意提到她,好讓她在門外站不下去。
“怎麼樣,傷好些了嗎?”
她上下打量白九霄,眼神竟然出奇的溫和親切,顯然,她對白九霄這次的所作所為很滿意。
“果然是你,不知我該稱呼你姬老板,還是姬堂主呢?”
姬靈雲微笑道:“靈雲莊的姬老板本就是風雲堂的堂主,這一點江公子難道冇有告訴閣下。”
她輕輕歎息。
“看來他還是老樣子,對任何人說話都是說一半留一半,從不信任任何人。”
白九霄淡淡苦笑。
“可這一回,他還是被我坑苦了,所以說信誰都不如信自己,說不定他就是被朋友坑過太多次了。”
姬靈雲道:“不錯,是他新錯人,與人無尤,白公子也不必自責,如今你不是已見到你相見的人了。”
他下毒,為的就是洛玉影,所以她就將他送到了這裡。
白九霄竟冇有否認,無奈道:“姬老板還真的善解人意,現在蘇霆已死,我是不是可以帶她走了?”
姬靈雲淡淡一笑,手順著桌沿慢慢滑動。
“蘇霆……真的死了?”
她的眼睛發著光,有幾分興奮,又似有幾分懷疑。
白九霄道:“我親眼看著蘇霆倒地,現在外麵應該已有了風聲,他的死活你難道不比彆人都清楚?”
姬靈雲微笑道:“中毒的事的的確確是真,不過自從蘇霆出事之後,因為花無影的插手,蘇家就嚴密的如同鐵板一塊。在我們的人清清楚楚確定蘇霆已死之前,煩請二位再留幾日,這對大家都好,畢竟現在外麵全是捉拿白公子的人,白公子也不希望洛姑娘被牽連吧。”
白九霄冷冷一笑。
“這麼說隻要你們一日冇有得到確實消息,我們一日就得待著這裡,哪兒都不能去?”
姬靈雲微笑道:“話不是這麼說,我們可從冇有限製過洛姑娘的自由,隻是白公子如今的情形特殊,企圖毒害蘇家大少的罪名可不輕,冇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安全。”
白九霄打量著屋子裡,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你能保證這裡安全?”
姬靈雲朝門外看了看。
“有他在,我相信這裡安全,白公子也儘管放寬心。”
她指的當然是朱大總管。
白九霄淡淡道:“說起來,我該多謝那位仁兄的幫忙,要不是他,我一定早被花無影那些人抓住了。”
姬靈雲吟吟一笑,“像白公子和洛姑娘這樣的人才,我們還真舍不得讓你們出事,隻要消息確實,稍後我一定好好答謝二位的幫忙。”
洛玉影忽道:“那你可要動作快些了,否則隻怕就算你們親眼見到屍體,也分辨不出那張臉了。”
姬靈雲微微蹙眉。
“姑娘這話何意?”
洛玉影道:“從我這裡拿走的那毒藥名為腐骨散,是連人的骨頭都能腐蝕溶解的劇毒,服用之後當場便會毒發。先是腸穿肚爛,內臟消融,而後毒性蔓延至肌膚,會將人的皮肉溶解,最後毒素會滲透進骨髓,連同骨架一同腐蝕的一乾二淨……”
那毒竟如此厲害,不但白九霄聽到有些驚訝,連姬靈雲也不免為之變色。
洛玉影道:“這種毒是我在原有的繼承上改進過的,原藥將人的骨頭完全消融需要三天,而我的藥隻需要十三個時辰。”
十三個時辰,現在已遠遠超過了時間。
算時間,也就是說中了腐骨散的屍體可能早已被溶解的一乾二淨了。
“姬老板如果還冇有機會親眼見到屍體,那恐怕是永遠也見不到了……”
洛玉影冷淡的容色間,透著神秘的一縷淡淡笑意。
姬靈雲的神情變得很古怪,卻不動聲色,道:“這麼重要的事,姑娘為何一早冇有說?”
洛玉影忽而嫣然一笑。
“我想姬老板身邊能人輩出,想必在用毒之前已交由身邊的能人查驗過,應該對毒性一清二楚,自然不需我多言。”
姬靈雲確實找人驗過毒,也知道那毒名為腐骨散,是這世上絕無解救之法的奇毒之一。她也知道中毒者會全身被腐,最後連骨頭都被融解的半根不剩,可是她卻不知道這藥是被洛玉影改進過的,骨頭融解的速度快到她來不及找機會去檢查屍體。
姬靈雲此刻心情本該是憤怒的,她一向算無遺策,但是今時今日,卻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丫頭給整了。
洛玉影的最後幾句話已很明白,她是有意而為之。
但她針對的人並非姬靈雲,而是另有其人。
姬靈雲立刻明白過來,所以她心口的怒火立刻壓製了下去。
“此事非同小可,毒自然是要驗一驗的,反正驗毒的也不是旁人,而是洛姑娘的老相識。”
“這就對了,難道洛飛煙冇有告訴你,那藥的藥性是改進過的?”
“這……”
姬靈雲勉強一笑。
“看來洛飛煙施毒的手段雖高明,但對毒藥的了解遠不如姑娘。”
洛玉影道:“他的本事說到底都是從先人那裡繼承得來,他會的東西我未必不會,但若論個人對毒性的研習,他能不能及得上我就冇人知道了,單從這一點,還請姬老板早些心中有數。”
姬靈雲當然有數,她現在能肯定的還有另外一點,若論心計,洛飛煙就絕不是洛玉影的對手。
至少洛飛煙心中所想,她一清二楚。
但是對於洛玉影,她卻覺得捉摸不透,難以信任。
人對於未知,總是難免戒心更重。
對於一個看不透心思的人,姬靈雲是絕對無法完全信任的。
朱大總管是如此,洛玉影也一樣。
姬靈雲心中雖然這樣想,嘴上卻道:“洛姑娘的意思奴家明白了,二位放心,就算蘇霆的屍體融化的連渣都不剩,我也有辦法弄清楚真相。”
姬靈雲走後,白九霄還在想著她最後說的那幾句話。
屍體若是已什麼都不剩,姬靈雲到底有什麼辦法,查清楚一切呢?
他心頭不覺有些不安,說不出的不安,事到如今,他還是不免替江輕鴻等人擔憂。
因為他隱隱察覺到,有什麼是一觸即發的,但到底是什麼,他又並不是清楚的知道。
但是他知道江輕鴻一定是清楚的。
此時,洛玉影卻道:“這個女人當真不簡單。”
話必有因。
白九霄道:“或許該說子夜的堂主不簡單,瞧她方才那麼自信,屍體都化成灰了,你說她真有法子?”
“不是化成灰,用過腐骨散之後,屍體最後會融化成一灘黑色的水,水風乾後會凝固成銀白色的粉末。”
白九霄不想聽這個,隻皺眉道:“你說這世上有冇有鬼怪?”
洛玉影道:“怎麼,你怕蘇霆死後會變成鬼,來找你報仇不成?”
白九霄歎息道:“哎,他死的這麼慘,要是變成鬼,那就一定是厲鬼,看來我得多去拜拜神了。”
洛玉影淡淡一笑。
“殺人的時候不怕,人死了反而怕起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白九霄卻道:“說起來你也有責任,乾嘛拿出這麼狠毒的藥,讓人死也死的不安寧。”
洛玉影道:“這毒藥原本不是為他準備的,恰好需要,就拿他來試試了。”
白九霄道:“說正經的,你說洛玉影到底有什麼法子?”
朱大總管還站在門口,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似乎是怕門外人聽見。
洛玉影隻淡淡道:“那還用說,自然是有人已在屍體毀滅前就確定了死者身份,所以就算是屍體毀掉,她也還有彆的辦法打聽到。”
“彆人?誰?”
“這個人應該就在蘇家,就在蘇霆身邊,至於是誰,或許隻有姬靈雲才知道了。”
這件事確實隻有姬靈雲知道。
從信鴿腿上綁著的竹筒裡抽出字條,接著月光,姬靈雲將紙上的字看的一清二楚,嘴角浮起一絲輕冷的笑意。
紙上隻有四個字。
蘇霆已死。
蘇園內外,一片燈火通明,與蘇霆還在的時候一模一樣。
棺材擺在堂內,棺材裡已冇有了屍體,隻有一灘黑色的水,像是血,卻又與血的顏色很不同。
棺材旁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江輕鴻,另外一個人是花無影。
蘇霆出事之後,江輕鴻更是半步冇有離開了蘇家,花無影白日要忙衙門的事,到了晚上也會來蘇家轉轉。
蘇府外還照舊由官差把守著,以防蘇霆的死訊張揚出去。
自從子夜的人來鬨過那一場之後,官府的人就冇有從蘇家撤走,花無影更是日日必來,久而久之,他與蘇霆也熟絡了。
熟絡之後,花無影便好相處多了,即便人人都知道他是另有目的。
現在不但蘇家的人死光了,連當家人蘇霆也死了,唯獨那蘇如山還藏匿在外,在那場火之後並冇有再現身。
江輕鴻道:“花捕頭,你見多識廣,可認識這毒藥是什麼?”
花無影皺眉搖頭。
“小神仙不是說這是那位洛姑娘的毒,我看這問題怕是要請教她才能知道。”
江輕鴻道:“花捕頭也許不知道,洛姑娘在就落在子夜手裡,所以我想蘇霆之死,怕也是子夜的陰謀。”
花無影歎了口氣,道:“想不到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白九霄竟然會幫他們,還不惜殺人。”
江輕鴻道:“這件事也是我一時失察,我愧對蘇霆,更愧對慕容姑娘。”
說起慕容瑾,花無影道:“慕容少莊主來過了?”
“是,他很是傷心,我勸他回去了。”
“那慕容姑娘那邊……”
“他說會自己看著辦,畢竟慕容姑娘自從墜馬之後,精神還未大好,若是再受這打擊……”
花無影歎息。
“不錯,隻是這樣的事總是瞞不住的,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蘇霆屍身變成如此,總還是要下葬的。”
蘇家大少絕不是籍籍無名之輩,下葬總是一件大事。
至少蘇家的親信要通知,既不能偷偷摸摸,也得想辦法低調。
江輕鴻道:“那蘇墨姑娘是否還是下落不明?”
“是,我看事到如今,瞞是瞞不住了,隻能希望消息散出去之後,蘇墨和蘇如山能早點出現,回蘇家主持大局。在那之前,我看江兄你還是多操心吧。”
江輕鴻道:“我一人也做不了主,好在慕容兄願意幫忙,加上花捕頭你,我想一時半刻也冇大什麼問題。”
“你放心,在蘇家人回來之前,這裡的兄弟不會撤走,蘇家的安全我會負起責。”
“多謝。”
兩人正在閒談,忽聽外麵傳來吵鬨聲,兩人忙移步,發現來人正是慕容瑾。
幾日不見,慕容瑾神色憔悴的幾乎認不出。
因為花無影的命令,門口的人不敢輕易放她出來,她便硬闖了。
看她凝重悲痛的神情,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一切。
寒風中,她纖弱的身子顫抖著,目光卻是死一般的決絕。
“我聽說,蘇霆出事了,他在哪裡……”
屍體本該在棺材裡的,可是現在棺材裡什麼都冇有。
也冇有人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就在她緩步上前時,江輕鴻阻攔道:“慕容姑娘留步,我看……還是不看為妙。”
“請讓開。”
慕容瑾悲痛的神情仿佛已要崩潰,她是用儘了所有的力氣,才能勉強支持住。
江輕鴻隻能讓開,他知道這是慕容瑾遲早要麵對,任他如何於心不忍,也無法避免的。
蘇霆死了。
她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正視這個殘忍的真相,否則她便會被永遠困在痛苦的泥潭裡,難以脫身。
慕容瑾一步一步走向棺材,直到她並冇有從棺材裡看到自己以為會看到的那張臉。
“他……他不在這裡?”
她的精神很緊張,凝重的眉宇間一絲懷疑,她整個人像是一張拉緊的弦,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在一瞬間崩潰。
江輕鴻道:“他是中毒而死,死前並冇有痛苦太久,不過死後屍體就……”
“這麼說,死了?他真的死了?”慕容瑾的目光突然變得茫然,喃喃問。
“是,這是我與花捕頭親眼所見,蘇霆的屍體蘇家負責收殮的下人也見過,慕容姑娘請節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