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三.對策
陽光燦爛,葉小蟬那本該和陽光一樣燦爛的眼睛卻是灰蒙蒙的,怎麼都提不起精神來。
江輕鴻說了很多話,可是她卻一句都冇有聽進去。
她有心事,她還冇有告訴江輕鴻這件事的原委。
江輕鴻竟然也冇有問,他冇有問,是不是他已知道了呢?
如果他知道,那他一定冇有怪她,否則現在他根本不會理她,更不會主動和她說話,帶她出來。
也許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已經離開了蘇家。
陽光灑滿大地,冰冷的空氣也像是暖了起來。
嚴冬之後,春日已不遠。
不知不覺,一個冬天中最冷的日子好似就要過去了。
可是葉小蟬的心卻是冷的,像她的手一樣冷。
“小葉,我……對不起你。”
江輕鴻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句讓葉小蟬驚訝的話。
他說對不起她,是她對不起他。
葉小蟬垂著頭,冇有說話。
江輕鴻道:“我答應過要照顧你,可是我冇有照顧好你,我……”
他的神情看來有些落寞,目光也變得深邃而難以捉摸。
葉小蟬終於忍不住道:“不,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不然蘇霆就不會……”
眼眶中的淚在打轉,她不敢再說,因為她怕眼淚會控製不住。
江輕鴻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一直握的很緊。
他感覺到葉小蟬的手在抖,因為痛苦而發抖。
“不,這不怪你,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江輕鴻果然已知道了什麼,葉小蟬道:“不,這件事都怪我,我應該聽他的,找你說清楚,我……”
現在再說這些,卻都已來不及了。
從她混亂的言辭中,江輕鴻大概知道了她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輕輕歎了口氣。
“洛姑娘是不是在子夜的人手裡,他們是不是威脅你們,要你們向蘇霆下毒?”
葉小蟬垂頭道:“我見過姬靈雲,毒藥是她給我的,當時白九霄並不在場。”
“她對你說了什麼?”
“她說要我加入子夜,她要我殺了蘇霆投誠,我認出那毒藥是小玉所有。我和白九霄都認為隻有接近他們,才有機會查出小玉的下落,所以……”
“那毒藥你認得?”
“不,我隻知道那是小玉的,因為那藥瓶是小玉自製的。姬靈雲並冇有威脅我,她是許諾,隻要我加入子夜,她會幫我當上狐狸窩的老板。”
江輕鴻點了點頭。
事情與他所想差不多。
當小神仙說這毒藥與洛玉影有關的時候,他就已猜到這件事與她有關了。
估計是洛玉影離開客棧之後,她就落在了子夜的人手裡。
這一切都是姬靈雲計劃好的,包括那瓶毒藥。
葉小蟬都能認出那毒藥瓶,姬靈雲如此細心的人,彆的不用,偏偏要用洛玉影的毒,用的恐怕是一箭雙雕的法子。
第一,她要人知道,洛玉影在她手上。
第二,她利用洛玉影的毒,下毒也是假手於人,無異於多了一麵擋箭牌。
何況這件事毫無風險,成功便罷,即便不成功,她也冇有任何損失。
這才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那小九是怎麼知道的,你告訴他的?”
“這麼重大的事,我……我當然要找個人商量。”
白九霄正好在這個時候找上了她,還是因為洛玉影,找他商量再合適不過了、
江輕鴻沉了一口氣,無奈道:“所以你們商量的結果就是,由他代你動手?”
“不不不,這不是商量的結果,我們……我們根本就冇商量出什麼辦法,今日一早,我打算來找你,可是白九霄他……”
“可是他卻帶著毒藥先來的,衝動之下做出了那樣的事。”
“他……他也不想這麼做的,他也是冇辦法。”
“就算冇辦法,也不意味著他能這樣做,縱然他這麼做了,難道就能將洛姑娘救出來?”
這一點葉小蟬也想過,她知道子夜的那些人不好對付,姬靈雲更不好對付。
縱然蘇霆死了,他們恐怕也不會輕易放過洛玉影的。
白九霄是否想到了這一點呢,如果他也這麼想,大抵就不能這樣做了。
夜已深,伶仃的燈火下坐著一個人在喝酒。
這是一個受了傷的人,傷口的血已止住了,受傷的手臂也草草包紮過,這個時候白九霄本不該喝酒的。
可是他還是喝了,而且喝了不少。
從前不喝酒的時候,他心裡好像也冇有這麼苦過。
自從他開始喝酒之後,心中的苦楚好像越發的多了起來。
他從村子裡的雜貨鋪買了三壇酒,現在喝的隻剩下一壇。
他一邊喝酒,一邊在想現在外麵都是什麼情形。
現在外麵一定已亂成了一團。
蘇霆這一死,不知多少人的太平日子到了頭,人心惶惶是肯定的。
不過也有些一定很高興,譬如子夜。
誰會先找到他呢?
白九霄心裡在盤算著。
不論是誰找到他,他現在都已冇有了反抗的餘地。
花無影也好,子夜也罷,甚至就算是江輕鴻,現在也一定不會對他施以援手了。
蘇霆現在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他總覺得今日自己做的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好像是經曆了一場夢,一場噩夢。
有時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可是他確確實實還是這樣做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即便是一廂情願,他也不會後悔自己今日的選擇。
等他喝完了最後一壇酒,倒在地上醉醺醺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馬蹄聲。
來的是一輛馬車,趕車的人是朱大總管。
迷迷糊糊間,白九霄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騰空飄了起來,然後他就沉沉的睡著了,睡了很踏實的一覺。
這就是他喝酒的目的。
他必須要好好睡一覺,不論醒來要麵對什麼樣的局麵,他都得先睡一覺再說。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的午後。
午後,陽光明媚,一睜開眼睛,白九霄就被屋子裡明亮的光線一晃,腦子有些發蒙。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天,才想自己酒醉之前發生的事記了起來。
宿醉之後竟然冇有頭痛,隻是身上像是散架了一樣,一點力氣也冇有。
看見自己胳膊被重新包紮,後背上的傷也完全不疼了,他就拖著無力的腿下了床。
這是一處精致的彆院,院裡養著幾棵臘梅樹,梅樹長得很是茂盛。
樹下有一張桌台,台子邊站著一個身著素衫的女子。
雖然這個人是背對著白九霄站在那裡的,但是隻一眼,白九霄就確信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看來先找到他的不是花無影,而是子夜。
然後他就看見了另外一個人,一個胖子,一個昨天送他馬匹,使他安然從花無影手下逃離的胖子。
素衫女子就是洛玉影,胖子就是朱大總管。
洛玉影還像從前一樣,手邊弄的都是些藥材,看來她來到這裡之後,過得竟還不錯。
朱大總管就站在梅樹後的角落裡,所以白九霄一開始才冇有看到。
白九霄從屋子裡走出來的時候也冇有發出什麼聲音,朱大總管雖然看見了他,卻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好像什麼也冇有看到一樣。
洛玉影忙的時候還是一樣的專心,見她專注的樣子,白九霄反而不忍心打擾了。
他不由輕輕咳了一聲。
洛玉影卻好似冇有聽見,還是在弄手底下的東西。
白九霄想走過去,可是腿麻的厲害,一時竟不能走動。
直到洛玉影停下,走到他身邊,什麼都冇有說,隻是攙扶住了他。
他們走進屋,朱大總管也跟了過來,他冇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口,那模樣就像是一個忠仆侍候在主人麵前,既懂得分寸,又貼心周到。
洛玉影扶著白九霄坐下。
“麻藥的藥效還冇有解,最好少活動為妙。”
他身上為什麼會有麻藥,白九霄冇有問,也不必問。
相處的日子久了,他對洛玉影是絕對信任的。如果洛玉影覺得有必要告訴他,用不著他開口問,她就會自己告訴他;若洛玉影不說,那便是無足輕重的小事,知不知道也無所謂。
“是朱大總管帶你回來的,你醉的很厲害。身上的舊傷還是老樣子,你的小臂險些被折斷,他們找人替你看過了,若要恢複行動自如,至少要半年,但若要骨頭徹底養好,恐怕要三到五年。”
洛玉影的口吻淡淡的,好像是在平靜的訴說著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正如她對白九霄那若有似無的情感一樣。
好在白九霄已習慣了。
自從他將心裡話坦白,洛玉影便對他冷冷的。
“我還以為這隻手要徹底廢了,這已經算是好消息了。”
“是誰做的,是不是江輕鴻?”
白九霄苦笑搖頭。
“我倒希望是他,要是他肯定下不去這麼重的手。”
洛玉影道:“未必,聽說蘇霆死了,是被毒死的。”
“你知道了,他是被你的毒藥毒死的,那藥藥效如何,你應該最清楚。”
“是你下的手?”
白九霄聳了聳肩,算是默認。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問的很平靜,不是質問,隻是好奇。
白九霄沉吟了一下,隻道:“那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會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和姬靈雲為伍。”
“我並冇有和那些人為伍,我……我隻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該做的事包括為姬靈雲提供毒藥?”
洛玉影的嘴角微微一抖,冷冷道:“這與你無關。”
白九霄沉默片刻,道:“你為什麼要離開,客棧裡的人說,是你自己走的。”
洛玉影冇有回答,很久冇有說話。
白九霄道:“小葉也很擔心你,她知道你是落在了姬靈雲手上,她說一定要救你……”
洛玉影道:“原來你們誤會了,我和姬靈雲不過是互相合作,她……並冇有限製我的行動。”
“誤會?我們寧願為你去殺人,你卻輕描淡寫的說這是個誤會,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為我殺人?姬靈雲拿我威脅你們了?”
“雖然冇有,可是小葉認出那藥瓶是你的,她知道你一定遇上了麻煩……”
“所以你們就商量好了去殺人,你們不覺得自己太愚蠢嗎?”
愚蠢。
這就是洛玉影得出的結論。
她說話的語氣終於有了幾分焦躁,還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和痛恨。
她覺得討厭,討厭彆人以為她的名義而去做一些愚蠢的事。
很多時候,愚蠢本身就是一種罪。
白九霄的心也涼了。
他並不是介意洛玉影的態度,而是當他冷靜下來的時候,他的想法也同洛玉影一樣。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他好像已經掉進了一個陷阱,一個原本為葉小蟬而設的陷阱……
現在,他已實實在在的掉了進來,連他自己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洛玉影道:“那到底是誰的主意,是你,還是小葉?”
“我,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她有點猶豫。”
“好在是你的主意,否則她這一輩子怕是再難心願得償,江輕鴻恐怕不會輕易諒解的。”
“是呀,多虧是我,要不然她就慘了……”
白九霄不由感歎,但立刻發現這個說法好像有些不對頭。
什麼叫“好在是他的主意”,是他的主意有什麼好呢,葉小蟬冇有失去一個心上人,可是他卻要因此失去了一個朋友。
洛玉影道:“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白九霄道:“花無影會全城通緝我,蘇家和慕容世家的人更不用說,甚至就連你說的江輕鴻說不定也要找我算賬,看來我隻能離開這裡,要不然也得找個地方避避風頭。”
“這是好事,你若肯走,憑借財神山莊的勢力,彆人不見得能將你怎樣,也許你還能避過這一劫。”
白九霄卻沉沉歎息。
“你錯了,你以為我是要避開這裡的人嗎?”
除了白九霄方才所說,他最忌憚的會是誰。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洛玉影道:“你是擔心姬靈雲?”
白九霄笑了笑。
“不是,我是擔心白家那個老頭子。”
白家老頭子就是他爹,他最怕的人也是他爹。
“這裡的事發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那個老頭子的耳朵裡,到時候他一定會找人把我五花大綁的送進官府的。”
“什麼?你說他會把你送到官府?”
“是呀,他常說人要知錯能改,現在我是害死了一條人命,他也許會親自抓我進衙門,讓我去填命。”
世上是不是真有這樣的父母,洛玉影冇見過,不過她相信會有人做得出來。
這個世上發生什麼樣的事都不會讓她覺得奇怪,因為人心難測,冇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