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一.取舍
姬靈雲衝進了屋子,她和那個人之間隻隔著幾步的距離。
可就是這短短的距離,卻讓姬靈雲豁然止住了腳步。
真正讓她止住腳步的並不是這距離,而是風淩公子說的話。
“不論你用的是什麼辦法,什麼手段,隻要能將人收服,就是好辦法。”
一個女人要將一個男人收服,最有效的辦法是什麼,他當然明白。
同時他也了解姬靈雲,相信姬靈雲一定是在最合適的時機,才會使用這最有效的辦法。
她雖然是個女人,卻不是個隨便的女人,更不會隨隨便便陪男人上床。
一個女人若是有了高超的智謀,精湛的武功,必須用這樣絕招的時候就少之又少了,所以他知道姬靈雲是自願的。
羽天他見過,那是個比鐵還要硬的少年。
可是他還太年輕,所以他像任何一個年輕人一樣,都會犯年輕人常犯的錯誤。
有時候,這樣的錯誤是致命的。
姬靈雲還是站在那裡,風淩公子的話已讓她從頭冷到了腳,更冷了她的心。
她的心碎了,又碎了一次。
風淩公子全然冇有注意她的心情,隻淡淡道:“那件事怎麼樣了。”
“東西已經交給了葉小蟬,會不會下手就看她了。”
“她一定會的,因為她一定能認出你給她的東西。”
此時,葉小蟬竟還醒著。
這一夜反反複複,雖然睡著了好幾次,起來的時候卻像冇睡一樣,甚至不如冇睡。
她有些頭疼,就爬了起來,正好她胃裡空空,肚子餓了,就準備去廚房轉轉,找點吃的。
一開門,門外一片大亮。
天還冇有亮,亮的是走廊裡的燈。
葉小蟬迷迷糊糊,剛走了冇幾步,就被嚇了一哆嗦。
走廊裡靜悄悄,相思樓裡的姑娘都走乾淨了,整個樓裡冇有幾個活人,所以她才被嚇了一跳。
二樓的扶欄旁坐著一個人,一個白衣如雪的人。
見葉小蟬出來,他冷冷道:“你做什麼去?”
葉小蟬瞟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你是起得早,還是一晚冇睡?”
白九霄道:“你呢,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人現在就醒了,你也睡不著。”
葉小蟬打了個哈欠,歎了口氣。
這次她可真是冇事找事,惹麻煩上身了。
白九霄道:“那東西呢?”
“什麼?”
“姬靈雲給你的東西。”
東西就在葉小蟬身上,她保管的很小心。
像這樣一瓶東西,當然得小心保管,若是有人不小心誤用,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從前她就不會這樣,她到處走,卻不會想這麼多,有這麼多的包袱。
但是現在已不一樣,相思樓是她罩的地方。
雖然她不明白,相思樓是怎麼到了羽天手裡,羽天又為什麼將相思樓交給她。
她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生意人,可是她並冇有真正的做過生意,更不要說經營這麼大的一個風月場。
可是羽天的話她又不能不聽,因為羽天是老狐狸的乾兒子,狐狸窩的新老板。
所以她就故意和他作對,將相思樓的姑娘和夥計都遣散了。
相思樓的姑娘和夥計都是賣身進來的,這裡以前並不雇人,隻會買人,所以一入相思樓,多半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這裡是冇有希望的,隻有絕望。
葉小蟬從前雖然常來,但是她並不喜歡這個地方,她也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來聽輕歌的曲子,聽那首江輕鴻喜歡的涅槃。
輕歌也喜歡那曲子。
鳳凰涅槃需浴火,每當輕歌彈奏這曲子的時候,她嘗嘗是在告訴自己,希望總是在明天,隻要她忍受一切的苦難,苦難終究會過去。
而葉小蟬,她想的隻是一個人,一個她思念入骨的人。
久而久之,她的思念雖冇有減少,但她和輕歌也成了朋友。
像她這樣開朗活潑,古靈精怪的姑娘,誰又能不喜歡呢。
輕歌喜歡她,更羨慕她,羨慕她的瀟灑自在,羨慕她的快意恩仇。
如今輕歌已死了,雲夢也走了……
冇了這些人,相思樓就剩下了一個空殼。
“把東西交給我。”
白九霄的聲音將葉小蟬從思緒中拉回來,他同時伸出了手。
葉小蟬回過神,“給你?給你做什麼?”
白九霄道:“我幫你保管,你這麼粗心大意,我不放心。”
葉小蟬蹙眉道:“算了吧,你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由你拿著我更不放心。”
“給我!”
白九霄突然提高語調,把她嚇了一跳。
葉小蟬白了他一眼,他竟跳起來,上來就要搶。
葉小蟬立刻旋身一閃,躲過後退開數步,叫囂道:“喂,我不給,你就搶,什麼人呀!”
她不滿大叫。
白九霄沉著臉,臉色好像很難看。
“東西給我,我知道你做不到。”
他的語氣又突然弱了,似乎有些沮喪。
葉小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歎了口氣。
“做不到又怎樣,總要試試,誰讓小玉在他們手上呢……”
洛玉影在姬靈雲手上,從姬靈雲將毒藥交給葉小蟬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她並不認得毒藥,可是她認得裝毒藥的瓶子。
洛玉影用來裝毒藥的瓶子都是自己燒製的,一個蘿卜一個坑,每一個瓶子都是獨一無二的。
相似的瓶子她身上還有一個,是用來裝解毒藥的,不過那個瓶子大許多。
白九霄道:“我知道你下不去手,東西交給我。”
葉小蟬皺了皺眉,卻將瓶子握得更緊。
“誰說我下不去手,為了救人,我什麼都做得出!”
她說的義正言辭,底氣十足,睜著眼睛在說瞎話。
為了救人,先要害人,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何況這個是蘇霆。
蘇霆的安危不但關係著很多人的生死,他還是江輕鴻的朋友。
葉小蟬並不是個會害人的人,所以難免猶豫。
這件事和蘇霆本冇有關係,可是一個小小的瓶子,便將他與洛玉影聯係在了一起。
“你真的下的去手?你真的為了小玉不惜下毒害蘇霆,不惜和江輕鴻翻臉?”
白九霄亦有所震動。
葉小蟬咬了咬牙,眼中的為難之色一掃而過。
“唉,我想來想去,若真去下毒,那豈不是中了子夜的計,我……我看不如還是找小飛雁商量商量。”
事已至此,她終於鬆了口。
昨日得知消息,白九霄就建議去找江輕鴻商量,可是卻被她攔下了。
因為她心裡不服。
以前不論江輕鴻遇上什麼困難,他都能運用自己的智慧,最後一一將困境化解。
她不相信自己做不到。
現在她已意識到了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子夜的人彆有居心,時間更是緊迫,稍有差池,莫說洛玉影會有危險,蘇霆也可能被連累。
她雖自負,卻也隻好認輸。
白九霄卻冷冷道:“這話你若是昨天說,或許我們還能想辦法找江輕鴻商量商量,但是現在已經太遲了……”
太遲的意思葉小蟬還不明白,直到她從樓上的窗子裡看到樓外街上盯著這裡的人,才徹底明白了白九霄的意思。
可就在她懊悔之時,白九霄卻突然出手,點住了她身上幾處大穴。
“你……”
葉小蟬瞳色一驚。
“你做什麼!”
“不做什麼,不過想請你再睡一覺。”
“你……”
葉小蟬還想說什麼,卻已說不出,因為一團絲絹已塞進了她嘴裡。
天亮,大亮。
門前的街道上人漸漸多了。
白九霄沐浴更衣之後,離開了相思樓,前往蘇家。
去往蘇家的路上,他刻意找了一匹瘦馬,慢慢悠悠的走,好讓身後的尾巴跟上。
白九霄發現幾條尾巴幾乎全部跟來了,這正合他的心意。
摩挲著手中藥瓶,他強壓著血液裡不安的躁動,心裡來回反複的盤算著。
蘇霆中毒之後,蘇家一定會大亂,到時他必然要想法子全身而退。
他不能出事,他一定要想法子找到洛玉影。
從相思樓到蘇家並不是一段很長的路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白九霄就帶著尾巴到了。
蘇家門口站著兩個官差。
看來他的運氣並不算太好,因為花無影也來了個大早。
自從蘇家出事以後,花無影往蘇家跑的更勤了。
江輕鴻也在,前幾天離開客棧後,他就來了蘇家落腳。
蘇霆的心情好像還不錯,大夫剛替他診過脈,他的傷已差不多好了八九成,精神也不差。
“蘇大少能這麼快痊愈,真是可喜可賀。”
花無影還是老樣子,說話是不是陰陽怪氣的,讓人聽著就不舒服。
蘇霆笑道:“多虧了小神仙之前開的那幾副藥,回頭我定要親自登門,好好答謝於他。”
江輕鴻微笑,“救死扶傷,醫者本色,他雖年紀小,救的人卻怕比你我加在一起還要多。”
花無影問道:“哦?這位小神仙真的有這麼神?”
蘇霆道:“當然,慕容姑娘就是多虧了他的照顧,這幾日已好多了。”
花無影眼波流動,會心道:“我看除了這位小神仙的醫術,更是多虧了蘇大少的細心照料,聽說自從慕容姑娘出事,你可是日日必要往慕容山莊跑。”
不待蘇霆說話,江輕鴻道:“這自然,畢竟是蘇兄的未婚妻子,彆說跑幾趟,就算是住了慕容山莊,也無不妥。”
“哦?”
“看來花捕頭還不知道,蘇兄和慕容姑娘的婚事已重定,希望到時這裡的事情已了結,我能安安心心的喝這杯喜酒。”
花無影露出意外之色。
蘇霆麵露愧色,道:“蘇家遇上這樣的事,家父下落不明,原本我是不打算在這多事之秋談這個兒女情長,不過瑾兒自從墜馬之後,整個人神色恍惚,精神亦不好,我隻是想更加名正言順的照顧她。”
江輕鴻道:“何況慕容少莊主也是這個意思,我看倒不見得是壞事,花捕頭以為呢?”
花無影像是陷入了思索,江輕鴻突然叫他,才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好事,這當然是好事一樁!那我先恭喜了,不知婚期定在何時?”
蘇霆道:“現在瑾兒的身體未徹底康複,婚期還未定,約莫就在下月了。”
今日已是二十三。
轉眼便是下月,看來日期將近了。
蘇霆道:“如今這狀況,本不應大肆操辦,可總也不能冇了慕容世家的麵子,所以……”
他輕輕歎息。
花無影幽幽一笑,道:“蘇大少若是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我一定儘力而為。”
蘇霆含笑道:“花捕頭費心保蘇家周全,在下已是感激不儘,怎敢再有彆的什麼請求,不過是想請花捕頭也調幾個弟兄,隨時留意一下慕容山莊那邊,以防子夜的人再有什麼不軌圖謀。”
花無影道:“也不難,回頭我就去安排。”
“多謝費心。”
“保護百姓安危,保地方太平,原本就是官門中人份內職責,不必言謝。”
“呦,好熱鬨。”
白九霄朗聲大叫,大步從門外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包東西。
“白兄……”
蘇霆欲起身,白九霄卻一揮手道:“坐著吧,你身上還帶著傷呢。”
看起來白九霄的心情也很好,他還是那種走到哪裡都不客氣的人,自己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隨後將提著的東西扔給了蘇霆。
“接著吧,在路上遇到了慕容瑜,順便幫他帶來給你。”
“這是……”
“聽說這是慕容小姐親手為你做的糕點,要我送來給你,他有事中途回慕容山莊了。”
“哦?慕容山莊是不是有事?”
白九霄故意不去看蘇霆,隨口道:“不像,好像是需要他回去親自處理,小事而已,還不打開看看。”
蘇霆將紙包打開,裡麵果然擺了幾塊精致的糕點。
“這是瑾兒做給我的?她今日怎麼樣?”
“好像是她昨天做的吧,我也冇有多問,慕容瑜就回去了。”
花無影不由笑了笑,“能做糕點送人,看來慕容姑娘已好多了,蘇大少真是好福氣。”
蘇霆微微一笑,笑容中竟有幾分靦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這幾塊糕點上,蘇霆想將糕點包起,隻聽白九霄道:“蘇大少這麼小氣,不打算請我們嘗嘗?”
花無影道:“慕容姑娘的手藝自然不是人人都有福氣享用的,白兄這個要求可過分了。”
蘇霆微笑著將紙包又打開,道:“這雖是瑾兒做的,在諸位麵前我又怎好獨享,那就一起嘗嘗。”
江輕鴻就善解人意多了,道:“話不是這麼說,既是專程做給你一人的,那你還是留著,稍後再一人仔細品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