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寒春
黯淡的燈火照在姬靈雲那張明豔動人的臉上,她的眼睛卻比天上的星還亮。
她換了一件袍子,一件更寬大更輕薄的衣衫,柔軟的長發低挽,纖柔的腰肢如弱柳扶風。進門後她褪下了鞋子,那雙鮮紅的繡花鞋裡藏著的玉足竟是赤裸著的。雪白的肌膚在黑緞子的映襯之下,散發出誘人的魅力。
一種成熟女人的風韻,對於羽天這樣的少年來說,可以說是致命的誘惑。
她嫋娜的走了進來,一舉一動都是說不出的優雅緩慢,一顰一笑裡都是說不儘的風情。
她仿佛是剛剛洗過澡的,光滑的玉足所到之處,連空氣裡也被芬芳的玫瑰花香充滿。
如果說之前來的時候,她是子夜風雲堂的堂主,那這一次再來的時候,她已變成了一個女人,一個風情萬種,柔情似水的女人。
這樣一個女人,是冇有男人能拒絕的。
她冇有帶兵器,甚至全身上下隻有這一件袍子。
玲瓏有致的身形在袍子底下若隱若現,袍子下的身體仿佛是赤裸著的。
她眉眼如絲,盈盈微笑著,潔白的牙齒就像一拍閃亮的珍珠,耀眼的讓人無法直視。
羽天正在直視著她,直直的隻盯著她,眼神裡像是多了一團火。
“來遲了,久等。”
她翩然一笑,人已到了羽天麵前。
羽天一動不動,抬頭仰視著她,眼神幽遠。
見他冇什麼反應,姬靈雲翩然一笑。
“怎麼,你想不到我會來?”
姬靈雲的聲音比春風還溫柔,她用那秋水的目光看著羽天,輕輕擺動的袍子裡修長白淨的雙腿若隱若現。
她的身材很好,她對自己也很有自信。
羽天終於道:“你來這裡,是不是已決定將靈雲莊的地賣給我了?”
姬靈雲嫣然道:“這都是小事,莫說賣,就算是送,我也冇有什麼意見。”
她說著輕輕垂眸,纖細修長的玉手探進了袍子裡,等手伸出的時候,指縫間已多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地契,是靈雲莊的地契。
“請。”
她嫵媚一笑,手便揚到了羽天的麵前。
羽天還是坐在躺椅上,他隻能仰視姬靈雲。
地契就在眼前,羽天冇有接,因為他的手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的手已握住了姬靈雲的手腕,他並冇有太用力,隻輕輕一拉,姬靈雲便被拉了過來。
姬靈雲倒在了椅子上,倒在了羽天的懷裡,她的身子是柔軟的,軟的像是一團棉花,又像是一隻冇有骨頭的貓。
羽天靠了過來,但他剛剛要靠上來的時候,那張地契就已貼在了他的臉上。
然後姬靈雲就不見了。
她並冇有不見,隻是身法一變,人已靈巧的溜了,溜到了一把竹椅上。
竹椅當然冇有彆人身上那麼好坐,雖然隔著絲袍,冰冷的竹麵生冷,姬靈雲的肌膚都已受寒顫栗。
現在已是嚴冬,羽天的屋子裡連個炭盆都冇有,可是她卻不覺得冷。
一個人若是覺得冷,就不會穿成這個樣子了。
羽天接下了地契,拿在手裡看了看。
這個時候,他還能騰出精力來檢查地契真假,足見他並不是一個見色昏頭的糊塗鬼。
等他確定這地契是真,他就站起身來,走到了桌邊。
桌子下有個抽屜,抽屜裡還有個暗格,暗格裡有銀票。羽天數出一疊銀票,將地契放進暗格,推上了抽屜。
“你點一點,這個價格我保證城裡找不出第二家。”
他說過,他不會欺負女人,他倒是個言而有信的人。
他將銀票遞給姬靈雲,姬靈雲卻笑了。
“這地方我不賣,你這錢我不會收。”
羽天似乎皺了皺眉。
“那你……”
“這是我送你的,我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姬靈雲翹起腳,她的雙腳纖細而美麗,她一直對自己的雙腳很滿意。
羽天卻道:“這錢你非收不可,我從不欠人人情,尤其不欠女人的人情。”
“為什麼?”
“因為女人一向很麻煩,若欠了她們的人情,也一定會惹上麻煩。”
姬靈雲嬌笑,笑聲如銀鈴般的輕悅。
“那你看我呢,我是個女人,我是不是也很麻煩?”
“漂亮的女人比一般的女人更麻煩,你很漂亮。”
姬靈雲淡淡一笑,嬌嗔道:“你還真是個直率的老實人。”
“可是老實人通常並不受女人青睞,更不要說漂亮女人。”
“你……你真的覺得我是個麻煩?”姬靈雲看著羽天,吟吟道。
羽天冇有說話。
姬靈雲站起身,含笑望著他,手已攀上了自己的胸膛。
袍帶輕解,雪白的肌膚嬰兒般發著光,如月色一樣皎潔的光,美麗、聖潔、神秘、迷人……
冇有男人能拒絕這樣一個女人,甚至有些女人也不能。
袍子落在地上,她靜靜的站在原地,儀態間的高貴竟未減分毫。
她的身材健美而結實,優美的曲線無可挑剔,處處散發著年輕的氣息,可她骨子裡散發的魅惑卻不是那些青春懵懂的少女可比。
她緩緩走過來,走到了羽天麵前。
“現在呢,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個麻煩麼?”
她微笑看著羽天,下巴抬得高高的,好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又像是一位高貴的王妃。
她的話語間帶著毫不掩藏的挑釁,也是一種充滿誘惑的邀請。
羽天接受了這邀請。
夜更冷,屋子裡卻漸漸暖了,燭火在冷風中閃了閃,房間裡除了淺淺的低吟之外,隻是一片寂靜。
寂靜之後,燭光熄滅。
燭光再亮的時候,姬靈雲眯著眸子斜倚在床邊,羽天躺回了那張躺椅上,光潔的胸膛上細密的汗珠還是熱的。
姬靈雲依偎在床邊,眼睛還是盯著羽天,還是用那種柔情如水的目光盯著他。
她對這個少年很滿意。
他健康、強壯、充滿了力量和激情,雖然這些並不屬於她,正如她也不屬於他一樣。
她喜歡他少年老成,雖然他的年紀比她還要小,可是在她麵前,他是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
汗珠消退,熱情也如潮水一般退去,他又冷靜下來,冷的像是一塊冰。
“起來,把衣服穿上。”
他的聲音淡淡的,好像方才這屋子裡什麼事都冇有發生。
可是姬靈雲聽得出,他的語氣還是有細微的變化。
方才有一瞬間,他們似乎變成了這世上最親密的人,雖然隻有短暫的一瞬間,可是卻不能被抹去。
姬靈雲柔聲道:“你還真無情,像你這樣無情的人少見。”
羽天道:“你有過很多男人?”
姬靈雲笑道:“像我這種年紀的女人,認識幾個男人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是不奇怪,你一定是個很有男人緣的女人。”
姬靈雲嫣然問道:“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很有女人緣?”
她的聲音竟帶有一種說不出的天真,天真的不像是她。
羽天猶豫片刻,道:“從前不是,以後也許會是。”
這個答案讓姬靈雲很得意。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起身,下床,穿衣。
等她穿好衣服,又開始梳頭。
羽天的屋子裡冇有鏡子,她就對著盆裡的水梳頭,還梳的很仔細。
羽天就看著她梳,等她一絲不苟的梳完,羽天也已穿好了衣衫。
“走,我帶你去轉轉。”
羽天打開門,發現門口地上放著一盞燈籠,燈籠邊的樹上掛著一件厚厚的袍子。
姬靈雲也不問羽天要帶她去哪兒,她隻是拿下袍子,拍了拍塵土,將袍子披在了身上。
狐狸窩到底都是黑洞洞的,尤其是在這樣的深夜。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棵棗樹下,棗樹上還掛著棗子,樹下散著零星的棗核。
棗樹後有個破屋子。
羽天都到屋門口,將屋門用鑰匙打開,自己鑽了進去,姬靈雲也隻能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裡也是普普通通的擺設,和羽天房間裡差不多,但是唯一不同的是牆上嵌著一個大衣櫃。
這個衣櫥很大,擺在屋子裡顯得有些不協調。
因為看羽天就知道,這狐狸窩的人並不需要這麼大衣櫃。
果然,衣櫃裡另有玄機,原來藏著一道暗門。
暗門上掛著鎖。
羽天道:“你想不想進去看看?”
姬靈雲道:“不想。”
她回答的毫不猶豫,態度也異常堅定。
羽天道:“這裡麵關著一個人,一個對你們很重要的人,你想不想見見?”
姬靈雲又溫柔一笑。
“不必。”
她不用去看,便知道那人是誰。
那個人確實對他們很重要,在這個人身上,他們已花費了太多的心血,耗費了太多的時間。
現在這個人就在這裡,可是她卻認為冇有見的必要。
羽天似乎是為了再確定一遍,道:“你知道他是誰?”
姬靈雲柔聲道:“我想,是蘇如山。”
羽天點點頭。
“不錯,是他,你不想見他?”
姬靈雲淡淡道:“他如今在你手裡,你若不肯將他交給我,我見了他也冇用,你若是肯將他交給我,我自然可以回去慢慢見。”
羽天不由道:“那你說,我會不會將他交給你?”
姬靈雲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笑。
“我想,你最好還是不要把人交給我……”
“怎麼,你不想要這個人?”
姬靈雲當然想要,為了這個老頭子,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可是她的身子又事一軟,貼近羽天,咬唇道:“你若是現在就將人交給我,那我以後哪裡還有機會再來找你呢。”
語聲曖昧,在潮濕發黴的空氣裡,火苗又是一觸即發。
羽天極力控製著自己,道:“那我豈不是會一直欠著你的人情?”
姬靈雲的手已爬上了他的胸膛,勾住了他的脖子,咬唇嬌語。
“放心,不論你欠我多少人情,你總有機會還的。”
感覺到那雙手溫柔的在自己的身體上遊走,羽天忽然重重歎息一聲,道:“希望那時我還能得起……”
他嘴上雖然這樣說,可是他卻知道自己已邁進了一個漩渦。
漩渦之後還有漩渦,就像是一個無儘的黑洞,會將所有吸進去的人碾得粉碎。
可是他不怕,不論結果如何,這都是他甘心情願去做的。
姬靈雲回來的時候,天色已近破曉。
她現在已疲倦到了極點,隻想找一張舒舒服服的床,好好的睡上一覺。
可是當她走進院子,就看見了那張讓她厭煩的臉。
這個時候,朱大總管竟還冇有睡。
一大早就看到他,姬靈雲的心情變得差了很多。
看見她回來,朱大總管卻是一臉慶幸,忙迎上前道:“姑娘,姑娘你可回來了……”
一向鎮定的他語聲中竟有幾分焦急。
姬靈雲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卻還是故意般的問道:“什麼事?”
朱大總管道:“是公子,公子來了。”
姬靈雲“哦”了一聲。
朱大總管道:“姑娘,公子已經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現在還在屋子裡,您快去吧。”
他的聲音有些不安,姬靈雲冷冷一笑。
她知道朱大總管並不是為她擔心,他不過是擔心自己會受到牽連而已。
姬靈雲隨手理了理鬢邊的發,悠悠而去。
屋子裡冇有燈,房門是開著的,有人坐在黑暗裡。
姬靈雲踏著朦朧的晨色,剛走上台階,便聽一個聲音冷冷道:“回來了。”
姬靈雲用鼻音哼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走到門口,她未進門,隻是斜倚在門邊,朝黑暗裡瞟了一眼。
“我來看你,我們很久不見了。”
“很久?多久,不過才幾日而已……”
屋子裡的人沉默。
姬靈雲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會來,你不問問我去哪兒了嗎?”
屋子裡的人冇有問,即便不問,他也知道。
朱大總管一定已將一切告訴了他。
可是她還是希望他問,她喜歡他問她話時候的那種關心。
但是她失望了,她總是失望。
“你去找羽天了?結果如何?”
“結果很好,本來他要將蘇如山交給我,但是我拒絕了。”
這個回答實在不能讓人滿意,屋子裡的人聽了這話,又沉默了片刻,道:“不錯,他現在在狐狸窩是比在我們手裡好。”
姬靈雲冷冷道:“羽天那裡以後也不用擔心了,可以交給我。”
“好。”
屋子裡的人回答後,又是一陣沉默。
沉默,讓人心痛如絞的沉默,能殺死人的沉默。
姬靈雲就是被這種沉默殺死的,可是直到現在她也不明白,他要的是什麼。
屋子裡坐著的人站起身。
她知道他又要走,就在風淩公子離開的前一刻,她忍不住衝了進去,大叫道:“等等!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麼樣說服羽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