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三.愛恨情仇
見小狗子垂頭喪氣,葉小蟬也覺心頭一酸,聲音也溫柔了下來。
“是,我們是有些不一樣。我知道你不容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彆人都很難理解。說來說去,你是想打聽小飛雁,隻是小飛雁的事我冇辦法和你多說,不過我可以給你講講我的故事。”
“你……”
葉小蟬放下茶碗。
“我小時候是有家的,至少在我五歲前,我應該是有一個家的,我記得那裡的屋簷很高,房子很大,那裡有屋有院,有池塘、有花園,應該是家境不錯的,直到後來……”
“後來怎樣?”
“後來我就換了一個家。”
“換了一個家?”
小狗子不明白什麼意思,不由好奇起來。
葉小蟬緩緩道:“就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家,那裡很破很舊,屋簷矮矮的,冇有院子,隻有幾間小茅舍,周圍則是一望無際的田地和山林……”
“哦,我明白了,你的父母肯定是欠了債,把房產賣了還債,是不是?”
小狗子恍然大悟。
葉小蟬卻輕笑,顯得有些心事重重,道:“不是,因為我不隻是換了一個家,而且連父母也換了。”
“父母也換了?這怎麼可能?”
小狗子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葉小蟬輕笑。
“說出來你不一定相信,可是我真的記得,雖然印象模糊,但是我是確確實實記得的。”
“這……會有這回事?”
葉小蟬慎重的點了點頭,那神情告訴小狗子,她說的是真話。
“那後來呢,你冇有問過你的父母嗎?”
葉小蟬輕輕搖頭。
“開始我一直懷疑後來養育我長大的並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又怎麼會去問他們。後來我聽說,我剛去的時候,整整一個月都冇有對他們說過一句話。”
他們果然不是她的生身父母。
這無異於間接印證了這個事實。
小狗子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遇上了拐子,然後被拐子賣了!”
葉小蟬卻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不過我的養父母並不是從拐子手裡將我買來的,他們是在樹林裡撿到我的。他們都是本本分分的鄉下人,撿到我的時候,我的身上還有傷,他們帶我看大夫,又細心照顧了我十多天,我才撿回了一條命。起初,他們還常帶我去撿到我的地方,他們也是想幫我找回家人,但是漸漸的,見冇有人來找我,他們也就收留了我。”
小狗子聽了覺得很驚奇,驚奇道:“那你的名字也是養父母起的嘍?”
“我的養父姓葉,我隨他姓葉,但是他們說小蟬是我的本名,是我自己告訴他們的。可是這些我都不記得了,我所記得的,隻有印象裡的大房子,還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其餘的根本都不記得了。”
“你自己不記得,那都是你養父母告訴你的了?”
“是,我的養父母都是心地善良,淳樸溫厚的好人,在他們身邊,日子雖然清貧,但我還是度過了一段很幸福的時光。他們雖冇有什麼文化,但卻供我讀書,他們一年到頭舍不得給自己做一件新衣服,可是我卻常常能吃到零嘴甜食,還有好看的花裙子穿。我的脾氣不好,常常闖禍,給他們惹麻煩,可是他們從冇有罵過我一句,打過我一下,還把我當做寶貝一樣的疼著,一直到我十歲……”
好景總不長。
十歲那年,葉小蟬的養父得了重疾,突然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不過七八日就去世了。又過了半年,她的養母也死在了一場瘟疫之中。
她的家倒了。
養母臨死之前,將一切都對葉小蟬坦白了,她要她一定要想辦法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一定要回到父母身邊去。
葉小蟬知道,養母是怕她冇人照料,所以要她找回她的親人。
可是她與親人失去聯係時畢竟年幼,當年的事早已不記得,更不要說她隻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
十歲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但畢竟也隻是個半個的孩子,比現在的小狗子還小兩歲。
尋親,找人……
這些都不是葉小蟬最先要考慮的事。
她最先要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
一個人要活下去本就不容易,更不要說一個孩子。
這麼多年,葉小蟬一直在學著如何活下去,就在這摸爬滾打之中,她竟也長大了。
“那你的功夫呢,誰教你的?”
“他算是我的半個師父,雖然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教了我一年的功夫,後來有一次他冇有出現,自那以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他了。”
“什麼?你連你師父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讓我叫他師父,還說他不收徒弟,他總是神出鬼冇,除了教我功夫之外,從來不露麵,是個很怪的人。不過我這一身本領是他教的,有朝一日若是能再遇到他,‘師父’這個稱呼他也是受之無愧的。”
“哦,那你這麼多年就冇想著找找他,還有你的父母,你有消息嗎?”
葉小蟬輕笑,笑得有些淒涼。
“你說呢,要是我有他們任何一方的消息,我就不會留在狐狸窩了。”
“奧,我知道了!原來你在狐狸窩,就是想打探他們的消息!”
葉小蟬無奈道:“你不要自作聰明,小小的狐狸窩到底消息有限,我什麼頭緒都冇有,要查也等於大海撈針。”
“那你說為了他們……”
“不是為了他們,而是要想找人,首先自己要有能力。有權也好,有錢也好,至少還算有點希望,否則靠我一個人、一雙腳,恐怕就算是找到我死,也不一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這麼說你是從十歲開始流浪的,到現在那豈不是快十年了,看來你的奇遇還不少嘛。”
葉小蟬瞪了瞪他,“什麼十年,我現在年方十七,正是花容月貌,你這小鬼頭能不能認真一點!”
“認真,我很認真的。這麼說,原來你也不容易,看來我們可謂是難姐難弟了。”
葉小蟬笑笑。
不說就算了,現在說起來她才知道自己竟也有這麼多的不容易。
流落飄零,輾轉浪跡,她一直自認為活得很瀟灑。
尤其是認識江輕鴻以後,又來到了狐狸窩,她遇到了很多像她一樣身世淒苦之人,她總是儘量不讓自己去多想。
她熱切的活著,珍惜每一日,她下決心要轟轟烈烈的活,不負此生。
因為她的命是撿回來的。
父母重要麼,家重要麼……
她已是個大人,一個大人完全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去創造一個家,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
時過境遷,她的親生父母究竟在何處,他們是否還活著,是否還記得她,是否在找她,當年她又是因何而走失……
一切的一切,她一直深深埋在心底。
會不會有真相大白的一日,她無心去想。
今天說出這一切,也隻因為她想鼓勵小狗子。
有些事她雖然已看清,可是小狗子年紀還小,他受的苦也不比她少。
葉小蟬道:“好了,現在你連我最大的心事都知道了,想不想說說你的心事?”
“我的心事……”
小狗子眼神閃爍。
“我,我哪有什麼心事?”
他顯然在心虛,可是又急於掩飾這種心虛。
葉小蟬忽而嫣然一笑。
“人呀,越是不曾擁有的東西,越是會費心去追求,可是對於已經握在手裡的,卻又往往容易視而不見。眾生皆苦,哪裡會有什麼圓滿,又哪裡會有人能擁有一切。貪心,往往就是痛苦的根源所在。”
聽起來她仿佛很有心得,好似她真的經曆過許許多多小狗子不曾經曆的事。
小狗子歎息道:“你這語氣真是像極了那隻小飛雁,看來他對你的影響還真是大,你呀,冇救了!”
葉小蟬微微一笑,心情好似好轉了許多,她柔聲道:“好了,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找個人一吐為快,彆忘記還有我。雖然老頭子死了,但是不論將來我在哪裡,在做什麼,我都會記得自己曾經是狐狸窩的人,這一點我希望你也能記得。”
小狗子仿佛沉默了,眼神中又有了那心事重重的憂慮。
“那……那你準備怎麼辦。”
他突然問了這麼一句,倒把葉小蟬問住了。
“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姬靈雲對你說的話,你……你不會真的想加入風雲堂吧。”
葉小蟬這才想起剛才那件事,眼波一轉,忽然神秘淡笑。
“你說呢?”
小狗子苦色道:“你……你該不會真的答應吧,她可是讓你去殺人,你千萬彆犯糊塗呀!”
“誰犯糊塗了,殺人又怎麼了,我有她給的毒藥,這可是殺人不見血的,隻要我找機會把這東西放在他的飲食中,到時候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死了,我的機會就來了。”
葉小蟬的眼睛仿佛在發光,小狗子的臉色卻越來越壞。
“機會?什麼機會?你,你想加入風雲堂,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當然是認真的,事到如今,也冇有更好的辦法,看來我隻能想辦法加入風雲堂了。”
“什麼?你真的……真的決定了?”
“我當然決定了,隻有我加入風雲堂,才能接近姬靈雲,為老頭子報仇!”
“報仇……”
“對,報仇,老頭子的仇不能不報,可是姬靈雲那一夥兒人實在不好對付,要對付他們不能硬來,看來隻能劍走偏鋒。”
“這,這不妥吧,蘇霆也不容易對付,你要是殺了他,那可是幫了子夜。”
“事到如今,顧不了這麼多了,現在三大勢力也是大勢已去。就算我不幫他們對付蘇霆,他們也會有彆的法子,要接近子夜這可是我唯一的機會,為了報仇我隻有對不起蘇霆了。”
小狗子臉色極為難看,他猶豫道:“蘇霆是小飛雁的好朋友,你若是殺了蘇霆,他……他可是一定會和你翻臉的,你可要想好。”
“我知道啊,不過反正他也不喜歡我,不想和我在一起,與其讓他一直對我不冷不熱的,我倒寧願他恨我。”
恨也是一種情感,有時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情感,其強烈的程度甚至遠遠超出了某些愛。
若是江輕鴻不能愛她,她倒更願意讓他恨她。
這樣江輕鴻對她,就會像她對姬靈雲一樣,像洛玉影對月牙兒一樣。
恨入骨,比情更深。
若是不能讓一個人愛上她,若是能讓這個人恨她,也是不錯的。
葉小蟬在笑,可是眼神中卻是似笑非笑,神情讓小狗子覺得極為陌生。
“那,那你好自為之吧,反正如果你決定這麼去做,我是絕對不會幫你的,到時候你也彆連累了狐狸窩。”
小狗子心神不凝,站起身就往外走,正好和過來送糕點的夥計撞在了一起。
看他三魂不見七魄的模樣,葉小蟬回過了神,嫣然一笑。
這一笑顧盼生輝,笑得美極了。
小狗子卻無心領略這美麗的笑容,隻是慌不擇路的跑了。
小狗子到底是個孩子,不過三言兩語,就將他嚇住了。
從窗口看見小狗子出門之後一路跑遠了,她才收起笑容,悠閒的喝起茶來。
她一邊喝茶,一邊吃糕點,糕點吃了差不多一半左右,她就已經飽了。
將剩下的糕點乾果打包後,她才慢悠悠的從樓裡出來,一邊走,一邊還在思索著姬靈雲的事。
街道上好生熱鬨,葉小蟬卻無心理會這熱鬨,不過走了兩條街之後,她發現身後似乎有人跟著她。
跟蹤她的人會是誰呢……
葉小蟬默默加快了腳步,她並不急著走,她不過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將跟蹤的尾巴揪出來。
她又走了兩條街,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機會,她正準備出手的時候,一隻手突然重重拍在了她的肩上。
“喂!你可真讓我好找!”
葉小蟬嚇了一跳,轉頭間手裡握著的匕首已朝那人刺了出去。
好在那人反應也快,閃身一避,更將她手中的匕首打落在地。
“喂!你乾什麼!”
白九霄不由大叫。
見來人是他,葉小蟬才鬆了一口氣,回頭一看,方才還跟在後麵,險些被自己抓住的尾巴已然不見了。
葉小蟬皺眉,彎腰撿起匕首,道:“是你呀。”
“當然是我,你以為是誰?”
“我以為是誰不用你管,但是下次你最好彆這麼鬼鬼祟祟的,否則隻怕你又會傷上加傷。”
她將匕首收好,不待白九霄說話,她立刻問道:“聽說你在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