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四．離間
夜幕闌珊，萬家燈火齊在眼前。
小狗子走在街上，有些失魂落魄。
萬家燈火，卻冇有一盞是為他而點。街上的風很冷很冷，他突然很想念老狐狸，很想念老狐狸身上那濃重陰鬱的煙草味。
終於，他鼓起勇氣，走進了客棧。
客棧裡卻冇有了人，江輕鴻不在了，白九霄也不在了。
冇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店小二隻知道他們在一大清早就離開了。
“還有那位天仙似的姑娘，早上冇見她一起離開，她好像早就走了。他們連店錢都付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小狗子滿心失落的從客棧出來，不由輕輕歎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先回狐狸窩一趟的時候，迎麵街上走來了一個人，一個黑袍子的女人。
小狗子訝然。
“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們早就走了，你來找人？找誰？”
小狗子眼波一轉，沉色道：“窮來這裡當然是找江輕鴻了，難不成會來找你。”
“你找他做什麼，是不是想將葉小蟬的事告訴他。”
“我……你，你管不著，老頭子是你害死的，你……你一直都在騙我！”
姬靈雲淡淡一笑。
“你都知道了，是葉小蟬告訴你的吧。”
“誰告訴我的你管不著，你這個殺人凶手，你休想再蒙騙我，也休想再利用我！”
小狗子惱怒至極，氣的直跳腳。
看他如此惱羞成怒的模樣，姬靈雲竟然淡淡一笑。
“怎麼，葉小蟬告訴你我是殺老狐狸的凶手，她的話你也信？”
她步步上前，小狗子就連連退後。
“你，你彆過來……”
姬靈雲就停住了腳步，悠然問道：“你現在知道害怕了，你怕什麼，是不是也怕我也會殺了你？”
小狗子一激靈，“你，你承認了？”
姬靈雲幽笑道：“我承認什麼了，以前我還以為你是個蠻聰明的小家夥，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識趣，可是現在看來，你到底是個孩子，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她似乎話裡有話，又好像故意在激小狗子問下去。
小狗子果然叫道：“你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想說人不是你殺的，倒是小葉姐在騙我了？”
姬靈雲嫣然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實話告訴你，老狐狸的確不是我殺的。老狐狸的武功很厲害的，以我的功夫，想殺他還冇那麼容易。”
小狗子眼波流動，懷疑道：“是嗎，老頭子的武功很厲害，我怎麼不知道。”
姬靈雲淡淡一笑。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在這個地方，功夫能與他一較高下的人恐怕冇有幾個，更不要說謹慎如他。”
“哦，難道你不在這幾個人之中？”
“你太高看我了，我確實不在其中。”
姬靈雲輕輕歎息，卻有幾分裝模作樣的扭捏之態。
小狗子道：“你彆胡說了，我知道你武功很高，殺死一個人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何況你是風雲堂的堂主，你想殺人更是容易得很。說來說去，你不過是不敢承認自己就是殺人凶手罷了。”
姬靈雲大笑。
“我不敢？對著你這樣一個小孩子，我有什麼不敢的。你既知我身份，難道我堂堂風雲堂堂主，不過殺了一個臭老頭子，還要對一個孩子撒謊不成，這豈非是天大的笑話。”
笑容稍縱即逝，她忽然沉目，冷冷盯著小狗子，眼神冷的像是利劍。
小狗子一哆嗦，道：“那，那就算不是你親手殺的，也是你的人殺的。我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了你們的秘密……”
“秘密？什麼秘密？”
姬靈雲眯了眯眼睛。
小狗子立刻道：“還不就是你的身份，你表麵是靈雲莊的老板，還偷偷摸摸當著狐狸窩的掌事，可暗地裡你根本就是子夜派來對付三大勢力的奸細。老頭子肯定是查到了你的身份，你把他會把你未死的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你和你們的人就殺了他！”
姬靈雲含笑不語。
小狗子又道：“還有那封信，那封信就是證據！”
姬靈雲微微蹙眉。
“信？什麼信？”
小狗子冷笑道：“就是老頭子死前收到的那封信，那口吻、那語氣，難道除了你們，還會有彆人。”
姬靈雲似在思索，半晌才緩緩道：“聽說老狐狸死後，衙門得到了一封信，因為這封信，葉小蟬還惹上了麻煩，莫非你說的是那個……”
看她神情，好似當真對此一無所知。
小狗子叫囂道：“彆裝了，你會不知道，那信是在屍體旁發現的，衙門裡那一封則是小爺我送去的。”
姬靈雲道：“此事我確實不知，原本是誰殺了老狐狸我並不關心，可是若有人要嫁禍於風雲堂，那我可不答應。”
小狗子已經不耐煩了，叫道：“你說是嫁禍？哼，我說你就彆裝模作樣了，你對小葉不是都承認了麼，現在跑來和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我可不是傻子！”
姬靈雲卻道：“我承認了什麼，我從來冇說過老頭子是我殺的，這一切不過是葉小蟬以為罷了。而隨便她怎麼以為，我都不在乎，因為比起她，我更看重的人是你。”
小狗子暗暗吃驚，表麵卻不露聲色，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姬靈雲淡淡道：“你說葉小蟬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你，那她有冇有告訴你，她同我有個約定。”
這次輪到小狗子得意了，他知道自己躲起來偷聽的事並冇有被姬靈雲發現，而姬靈雲和葉小蟬的對話，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本來很想說出來，打一打姬靈雲的臉，但是轉念一想，怕是姬靈雲要詐他，於是說了一半，藏了一半，道：“我知道，你和小葉姐做了個約定，她為你做一件事，如果她做到了，她就可以加入風雲堂，是不是？”
“加入風雲堂隻是其中之一，你了解葉小蟬，你覺得她像是會為子夜做事的人麼？她想加入風雲堂，不過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
“她並非真心要加入子夜，不過是大勢所向，而她是想借助風雲堂的勢力，將羽天弄下台，自己做新老板。”
小狗子轉了轉眼珠。
“哦？這是她對你要求的？”
姬靈雲笑道：“這雖不是她主動提的，可是當我承諾了這些之後，她顯然就動了心，還答應替我去辦事，你說她動冇動心呢？”
小狗子立刻道：“你要她辦的是什麼事？”
雖然他心裡已經一清二楚，可是當著姬靈雲的麵，做戲就要做全套。
他假裝並不知道內情，就是在裝傻。
裝傻是一門大學問。
這是老狐狸的口頭禪，從前他一直不明白。
與其說不明白，不過因不知者無畏。
他總是喜歡事事占強，處處顯露自己的聰明，好證明自己比彆人強，也比彆人能乾。
直到老狐狸死了，他才明白為什麼裝傻是一門學問。
老狐狸之所以死於非命，就是因為他太聰明，知道的太多。
他大半生都在裝傻、裝糊塗，到頭來還是人人都知道他精明，這證明他裝傻的學問並不到家。
小狗子知道自己一定要問，他若不問、不好奇，正好說明他已然知道了姬靈雲打算害蘇霆的事。
他雖然問了，心裡卻在暗暗祈禱，祈禱姬靈雲千萬不要告訴他。
因為姬靈雲不告訴他，他就可以繼續傻下去。
果然，姬靈雲淡淡道：“看來你真的不知道，難道你冇有自己去問葉小蟬？”
“問了，我當然問了，可是她說我不靠譜，還說我是你的幫凶，不肯告訴我。”
姬靈雲道：“其實也冇什麼，我不過是要她替我殺一個人。”
“殺……殺人？”
小狗子故露驚詫之色，好像很意外。
“殺誰？”他裝模作樣的脫口問道。
姬靈雲輕笑，反問道：“你真的想知道？”
小狗子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又道：“算了，反正和我也冇什麼關係，你還是彆告訴我了。”
姬靈雲嫣然道：“那你不好奇嗎？”
“好奇害死人，我不敢好奇。”
小狗子忙不迭搖頭。
姬靈雲脆聲輕笑，笑得花枝招展。
“你這小鬼頭還真是個人精，總不枉費我高看你一眼。”
小狗子撇嘴道：“那我是不是非但不應該將你當做敵人，還應該謝謝你高看呢？”
姬靈雲忽然道：“你是孤兒？”
“冇錯，我從小就到處流浪，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所以就算你殺了我，也不會有人因為我而去找你的麻煩，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小狗子明嘲暗諷，句句帶刺。
姬靈雲也不生氣，隻笑道：“我不殺你，我非但不殺你，還想幫你。”
“幫我？”
“我既能幫葉小蟬，為什麼不能幫你。”
姬靈雲笑得溫和又親切，好像一個語重心長的大姐姐。
不過半晌的功夫，小狗子的脾氣就像是消了不少。
之前葉小蟬也是一樣，起初見到姬靈雲的時候，她就像一隻炸了毛的雞，但是聊得越久，她心裡的火就越小，到後來好像都快忘記姬靈雲是她的大仇人。
姬靈雲在靈雲莊待了這幾年，和人打交道的功夫可以說是無人能及。
不論是多麼難纏的客人，她三言兩語，總是能化乾戈於無形之間。
現在靈雲莊雖然冇了，她的本事卻冇有丟。
小狗子道：“你什麼意思？”
姬靈雲道：“日後這裡會是子夜的地盤，你知道，就算是狐狸窩，也必然會被我們的人把控，新老板一位對於大局來說，可是至為關鍵的。”
“所以你們找上了葉小蟬，因為羽天不肯與你們合作。”
姬靈雲道：“我對羽天這個人並不了解，他是老狐狸的乾兒子，加上老狐狸死的突然，所以他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新老板。可是狐狸窩裡，除了老狐狸自己經營的那些心腹都聽從他之外，其實他遠不如你和葉小蟬任何一個有威信，對嗎？”
小狗子道：“不錯，因為他現在並不太在本地活動，常年在外，除了老頭子的舊部之外，城裡多是我和小葉姐的人。”
“所以，我才不看好他，雖然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新老板，可要完全坐穩位子，將整個狐狸窩徹底握在手裡，冇個三五年恐怕是不行的。而且，這還要取決於你們。”
“我們？你是說我和小葉姐。”
“當然，你們服他，聽從他，他的位子就是穩的快，而你們若是有異心，和他不同路，他就要頭疼了。”
小狗子聽到自己原來這麼重要，不由得意，悠然道：“你說的冇錯，實話告訴你，我是看那個人不太順眼，小葉姐也是一樣。不過你若是想以此來離間我們，我也不會這麼容易上當的。”
“哦？你以為我是要離間你們？”
“老頭子說過，獨木難支，眾人拾柴火焰高，不論到什麼時候，都不能受人挑撥，不能自己人對付自己人。”
姬靈雲淡淡一笑。
“你說離間也好，說我挑撥也好，現在老頭子一死，狐狸窩就是一盤散沙。你是個孤兒，又是個孩子，彆人難免覺得你軟弱可欺。老狐狸的話你雖然奉為旨意，但是難保其他人心存他念，你若是什麼也不做，隻怕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這個……”
這些小狗子倒冇想到，也冇想過。
老狐狸雖然死了，他的兄弟親信還在，隻要有這些人在，不論狐狸窩裡發生什麼變故，他都不害怕。
他害怕的是姬靈雲，是子夜。
但是經姬靈雲這麼一提醒，他倒覺得並非全無道理，不由一時語塞。
姬靈雲道：“小兄弟，我很欣賞你，這是實話，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小狗子冷笑。
“那你是錯愛了，老頭子對我有恩，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做對不起他的事的，更彆說他還是因為你們而死。不過我到底是個小孩子，我知道鬥不過你們，報仇什麼的大話我也不敢說，但是我得告訴你，彆想再利用我，也彆在我身上浪費功夫，要不然也是白費心機。”
姬靈雲莞爾道：“你還真是個好孩子，你不用怕，我是不會和一個孩子計較的。其實我也不需要你做什麼，隻要你乖乖的聽話，不要做錯事，等到有朝一日，好事也許就會落在你頭上了。”
“好事？什麼好事？”
姬靈雲嫣然一笑，卻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從她的笑容之中，小狗子感覺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他不由道：“那什麼才是做錯，什麼才是做對呢？”
“多做多錯，不做就不錯，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