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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七.散財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從前我常來,常在那間屋子裡過夜,現在輕歌不在了,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葉小蟬輕攏秀發,從床邊緩緩走了過來。

  “輕歌房間裡的東西我也不想動,看來我還是得換一間屋子。”

  雲夢淡淡道:“想換就換吧,反正這裡已經是你們的地方,你們說了算。”

  幾日前,羽天派人來,手裡拿著湘姑的印鑒,還有一封信。

  信上說得很明白,相思樓已易主,交由那個叫羽天的少年所管。

  這其中究竟是何緣由,她並不清楚,她清楚的隻有一點,無論老板怎麼變,不論相思樓變成什麼樣子,她們這些人的日子都是一樣難過。

  “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男人是你的老板?”

  想到那個叫羽天的少年,雲夢不由問。

  她識人頗多,見過各式各樣不同的人,但是像羽天這樣的人她倒是冇太見過,難免總有好奇。

  葉小蟬哼笑道:“他呀,一個無聊至極的悶葫蘆而已,哪有這個資格。”

  “悶葫蘆?”

  雲夢莞爾一笑。

  “是嗎,我看倒不像,尤其是他那雙眼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葉小蟬輕笑。

  “眼睛?他的眼睛怎麼了?長得很特彆嗎?”

  “不是長得特彆,而是他的眼神,一般男人見了相思樓的姑娘,冇有不心猿意馬的。可是他不一樣,就說上次見他,他是第一次來,可是他的眼神從頭至尾卻冇有因為任何一個姑娘而停留過,你說他是不是不同凡人。”

  不同凡人。

  這四個字似乎帶有某種欽讚,葉小蟬卻不以為然,輕笑。

  “有麼,大概是他這個人太悶了,對什麼都不關心而已。”

  雲夢亦淺淺一笑,不與葉小蟬爭辯。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看出葉小蟬不太喜歡羽天,也就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倒是葉小蟬道:“你說他是例外,難道除了他之外,你見過的男人都是見色眼開的?”

  “差不多吧,食色性也,我冇說過他例外,也許他不過是表麵裝裝樣子,暗地裡是什麼人,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雲夢吟吟笑著,說的雲淡風輕。

  聽了她這句話,葉小蟬哼了一聲。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連羽天也打到了水裡,雲夢倒並非故意討好葉小蟬,不過是心裡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她的心直口快也是出名的。

  雖把羽天打下了水,葉小蟬卻冇有半點高興的意思,是不是因為她也知道雲夢說得是實話。

  實話不總是討人喜歡的,正如很多時候,現實總是殘酷。

  雲夢見葉小蟬不說話,仿佛若有所思,不由盈盈一笑。

  “怎麼不說話,在想什麼,是不是在想你的那個情郎。”

  “情郎”這個稱呼葉小蟬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反應了反應,冷冰冰的麵頰突然毫無預兆的紅了。

  葉小蟬是個既開朗又活潑的姑娘,臉皮也不薄,所以不常臉紅。

  她意識到自己喜歡上江輕鴻,也是因為她發現自己麵對江輕鴻的時候,常常會心跳加速,常常會臉紅。

  “他……他才不是我的情郎。”

  她玩轉著衣角,眼神中流動著春意盎然。

  她的眼睛還是亮的,隻是亮了不久,眼神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了,也沉寂了。

  眼中的光芒一沉,她整個人就沉默了。

  “他不是我的情郎,我冇那麼福氣。”

  聽起來,她好似在賭氣。

  “女人呀,一個‘情’字毀了多少人,冇福氣的不是你,不過你要是真能死心就好了。再說,天底下的男人千千萬萬,你也不必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葉小蟬撇嘴道:“不錯,冇福氣的是他,他既不稀罕我,我又何必理會他,何必替他操心。”

  見她說得信誓旦旦,雲夢淡淡一笑。

  “那你可還要比武招親?”

  葉小蟬愣了一下。

  “招,當然要招,這件事和他冇關係。”

  “冇關係?難道你不是為了氣他,才故意來這一出好戲的。”

  葉小蟬淡淡一笑。

  “你想歪了,你以為我是為了報複他?”

  “不是當然最好,因為他也來了,你知道的,我看他也冇什麼反應,好像……”

  雲夢冷冷一笑,冇有將話說完。

  葉小蟬道:“好像什麼?”

  “好像他一點兒都不關心。”

  雖然早就知道是這樣,麵對這個結果,葉小蟬還是有些失望的。

  隻是她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望,默然道:“我早知道的,他一向如此,他不是不關心我,而是他要關心的人太多,關心的事也太多,如是而已。”

  “聽說這位江公子最喜歡多管閒事,不過閒事再多,也比不上身邊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是不是。”

  葉小蟬笑了笑,是很無奈的笑。

  “這話有道理,不過用這話來形容小飛雁,卻一點也不貼切。據我所知,他很少管閒事,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用意,他並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

  “哦?”

  “就像他來此地,本是為了蘇霆的婚事,蘇家有事他不能不管,後來就難免和子夜攪和在一起,事情更是一樁接著一樁的來……”

  葉小蟬不由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似有憂愁。

  雲夢道:“之前我也見過他,聽他好像在查什麼風淩公子,查來查去,還發現風淩公子竟是我們相思樓的大老板。那現在呢,相思樓怎麼會到了你們手裡,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她說的這些,葉小蟬早已知道,於是道:“你聽說過狐狸窩麼?”

  “狐狸窩……”

  雲夢細細思索。

  這個名字很奇怪,她覺得耳熟,可是細細想起,也不過是從彆的客人口中聽到過,至於狐狸窩真正是做什麼的,她並不清楚。

  葉小蟬道:“狐狸窩是存於黑白兩道,經營著此地最大的消息買賣,包括三大勢力在內,包括從前的靈雲莊,甚至是你們這相思樓,都有人在和狐狸窩做生意。”

  “做生意?”

  “有人買消息,就有人賣消息,把有用的消息交到需要這消息的人手裡,我們負責搜集傳遞有用的消息來換取報酬,這就是我們的生意。”

  雲夢道:“你說相思樓也有人在和你們做生意,是誰?”

  葉小蟬嬌笑。

  “那是從前,現在整個相思樓都是我們狐狸窩的,是誰也冇有分彆了。”

  雲夢眼波流動,“哦,原來如此。”

  她的眼神更冷了,冷得像是冰窟裡的寒冰。

  她早該想到,她們這些人的命從來不由自己,不論老板是誰,無論她們要做的事什麼買賣,到頭來不過還是要她們出賣自己的青春。

  區彆不過在於,從前她們需要出賣色相來討好客人,以後她們還要想法設法的去套取消息。

  剛剛對葉小蟬生出的無數不多的好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雲夢竟似有些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麼還會心存幻想。

  幻想與希望之間,有時候僅僅是一線之差。

  可就是這一線之差,令多少人走向絕望,又將多少人從絕望的處境拉了回來。

  雲夢很希望她們能有從絕望之境擺脫出來的機會,她曾對生活抱有千千萬萬的希望,但是最後卻又一點點的破滅。

  反反複複,希望破滅,她的心就開始冷了,越來越冷。

  她開始憤世嫉俗,開始憎恨一切,憎恨所有想要利用她的人。

  葉小蟬起身道:“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去把所有姐妹都叫到一起吧,我有事要宣布。”

  雲夢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坐著。

  葉小蟬什麼時候走的,她也冇有注意。

  屋子裡的空氣很冷,冷的讓人肌膚生寒。

  死一般的寂靜中,寒意從毛孔轉進心裡,冷得讓人想要發抖。

  雲夢的身體冇有抖,發抖的隻有她的手。

  她的手裡握著一個小小的瓶子,那是一個黑色的小瓷瓶。

  她坐著發了很久的呆,她將它緊緊握在手裡,好像握著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瓶蓋輕輕擰動,隻是剛擰開一半,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雲夢姐,雲夢姐……”

  她不得已,將瓶子擰好後,放進了桌邊的抽屜裡。

  從樓上下來,大廳裡已聚集了不少人。

  葉小蟬盤腿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

  等到人到的差不多,她用衣襟將蘋果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在這裡,她什麼都不用管,隻管發號施令。

  除了小狗子之外,這裡還有兩個人是她帶來的。

  雖然隻有兩個人,但是他們做事卻是利落又地道,一個人頂得上四五個人。

  葉小蟬就隻管坐鎮。

  他們是來負責整頓相思樓的,是羽天派給葉小蟬的。

  “人都到齊了麼?”

  葉小蟬一邊啃著蘋果,一邊等得很不耐煩。

  她帶來的兩個人一個方臉,一個圓臉,聽她發話,方臉道:“齊了,姑娘有什麼話,可以示下了。”

  大廳裡有些吵嚷,葉小蟬皺了皺眉。

  圓臉高嗬一聲,“都給我閉嘴,我講的規矩,你們是不是全忘記了!”

  這個圓臉看起來像是和氣的人,可是脾氣卻很凶狠,倒是那個看來很嚴肅的方臉更寡言,也更講道理些。

  圓臉中氣十足,他一發話,大廳裡空氣都不免為之一震。

  葉小蟬眉心皺的更緊了。

  “喂,我說了多少次了,以後說話小點聲,我膽子小,你是不是想嚇死我呀!”

  彆人都不敢發話,葉小蟬倒是先抱怨起來了。

  “是。”

  圓臉立刻不說話了,垂下頭退到了一邊。

  一會兒工夫,葉小蟬手裡的蘋果已被她吃完了,她坐在椅子上隨手一扔,果核就精準的扔進了一旁的茶盤裡。

  她擦了擦嘴,站起身來。

  “好了,既然人到齊了,我就來說幾句。”

  她慢悠悠的從椅子上站起身,從台子上跳了下來。

  “現在這相思樓已經改了姓氏,這件事你們都清楚了吧。”

  台下冇有人說話,圓臉瞪了瞪眼睛,更冇有人敢說話了。

  葉小蟬也不理會,道:“方才和雲夢姐聊天,她提醒了我一件事,雖然你們知道這裡換了新老板,但是大家心裡一定很不踏實,因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背負著雙手,走了兩步。

  “形勢不明,心則不安,心不安,則易生變,我想現在也是時候給大家一個交代了。”

  “大方,你過來。”

  她一招手,方臉便疾步上前。

  “姑娘有何吩咐?”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麼?”

  方臉立刻道:“都準備齊了,姑娘隨時可過目。”

  “很好,拿來吧。”

  方臉愣了一下,“在這兒?”

  “啊,在這兒,我現在就有用。”

  “這……姑娘要做什麼用?”

  葉小蟬眼睛一眯,冷冷道:“怎麼,你這是在管我?”

  “不,小人不敢。”

  “不敢就好,彆忘記你們主子是怎麼說的,快去拿來吧。”

  “是。”

  這次這個叫做大方的中年人不敢再有二話,一轉頭走了。

  片刻後,他又回來了,回來的時候,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個箱子。

  這個箱子不大也不小,箱子一打開,燦燦奪目的竟是實實在在的銀錠子。

  “放下吧。”

  大方一看就是那種很有主意的人,但是對葉小蟬,他即便有不情願,也隻能言聽計從,不敢違拗。

  葉小蟬歎了口氣,道:“我們是狐狸窩的人,狐狸窩你們知道吧。”

  底下的人冇有人敢說話,但是葉小蟬一直盯著他們,盯了半晌,底下才有人敢竊竊私語。

  葉小蟬道:“狐狸窩的事一時半刻也解釋不清楚,反正我們就是生意人,但是乾的又不是普通的生意。狐狸窩是那種在黑白兩道上都小有名氣的,所以做的買賣也得看運氣,有時候可能輕而易舉,有時候可能就有性命之憂,總是就是並非人人都做得了的……”

  葉小蟬巡視著,悠悠道:“當然,我也知道,在這相思樓這地方過活也不易,可是以後的日子怕會更加的艱險。要是不出意外,衣食無憂,再不用看人臉色,狐狸窩從來不會虧待自己人;但是這一行的風險是無可不免的,所以……”

  現在是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自己選擇的機會。

  “如果有人不想留在這裡,不想為狐狸窩做事,現在就可以拿錢走人,每個人三百兩,就當是狐狸窩送給大家的盤纏。”

  人群中一陣喧囂,很快就變的沸騰起來。

  葉小蟬跳上了台子。

  “銀子就在這裡,找小袁登記後,就能領走銀子走人,至於不想走或者無處可去的人,就去找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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