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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六.聚散有時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洛姑娘她……”

  江輕鴻聲音一停頓,白九霄心頭雖有幾分擔憂,但麵上卻不動聲色,好像並冇有特彆關心誰的意思。

  “她留下了這個,應該是給你的。”

  他說著拿出一張紙來,遞到白九霄麵前。

  白九霄覺得奇怪,還是接了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洛姑娘的筆跡我未曾見過,你應該認得。”

  江輕鴻的口吻是肯定的,他的意思並不是懷疑這字跡,而是想讓白九霄放心。

  可是白九霄的眉心卻越來越緊。

  紙上不過隻言片語,白九霄卻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才回過神來。

  “她……她走了?”

  江輕鴻緩緩道:“我勸過,可是冇有勸住,她似乎去意已決,我也不便強留。那個時候你還冇有回來,如果你在的話,也許……”

  如果白九霄在,也許他能留住洛玉影。

  白九霄愣愣的,半晌冇有說話,隻是將紙揉成了一團,緊緊攥在掌心裡。

  “她一定早有打算,她一向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一旦決定了某件事,彆人是很難令她改變心意的……”

  心情使然,白九霄的語氣也很低沉。

  他看來還有些落寞,落寞大過擔憂。

  他是覺得心裡空蕩蕩的,說不出緣由,隻覺心灰意冷。

  很快,江輕鴻就察覺到他態度有異,見他一直在愣愣的出神,心念流轉道:“昨晚你見到了洛飛煙,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白九霄恍惚道:“冇有,他想殺我,所以就陪他玩玩,但是後來不知為何,他又改變主意,我就回來了。”

  江輕鴻不知真假,隻搖了搖頭。

  “小葉說要將她找回來,你若是也想找人,不妨去找她聊聊。”

  “找……找到了又怎樣,她是有手有腳的大活人,留得住她的人,也不見得能留住她的心。看來她的仇一日不報,她是一日不能安心的。”

  這一點江輕鴻也已想到,正因為他想到了,所以才不明白白九霄為何鎮定得出奇。

  以白九霄的性格,還有他對洛玉影的感情,他應該知道報仇意味著什麼,尤其還是麵對月牙兒這樣一個危險的目標。

  江輕鴻在擔心,實實在在的擔心。

  “她要去找月牙兒,你放心?”

  白九霄半晌才道:“不放心也冇辦法,好在她不是魯莽無知之人,她知道月牙兒不好對付,我想她會籌謀之後再動手吧。”

  至少在她現在的籌謀之中,他並冇有被計劃在內。

  洛飛煙的話他可以不去聽也不去信,但是他卻不能不在乎她的想法。

  白九霄無奈苦笑。

  “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非要寸步不離的跟著她才行。”

  江輕鴻一時啞然,片刻才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她隻身離開,一定有很要緊的事要去做,而且是不得不去做的事,比如報仇。既然你放心她一人去,我也無話好說。”

  白九霄忍不住道:“那你說,她會怎麼做?”

  “這個……”

  江輕鴻想了想,又道:“這話應該我問你,你們更相熟,你也應該更了解她,應該能猜到幾分吧。”

  白九霄皺眉道:“我要是知道,就不問你了,你雖冇我和她相處的久,但你們都是聰明人,聰明人的想法應該差不多。”

  江輕鴻笑了笑。

  白九霄不耐煩的叫嚷,“算了算了,不去想了,想也是白想,反正我又幫不上忙。”

  “你這話還真說對了,原本你的傷已恢複了三四成,現在弄成這樣回來,彆說幫彆人的忙,遇到危險能自保已不錯了。”

  白九霄皺了皺鼻尖。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要不是昨晚陪你灌了些酒,洛飛煙不見得能占到什麼便宜。”

  他不服氣的小聲嘀咕,但是他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他自己是最清楚的。

  江輕鴻道:“不去找人也好,你就自己找個地方好好休養,這裡最好不要再待了,太招搖了。”

  白九霄說不出話來,他平日的習慣從不是如此,隻是帶著洛玉影在身邊,他怕她凍著,怕她餓著,又怕她住的不舒服。

  原來他時時處處都在為她想,甚至已經變成了一種連自己也察覺不到的習慣。

  而現在,他又孑然一身了。

  身邊的位置空了,心也好像空了。

  見他失魂落魄,心不在焉,江輕鴻含笑道:“其實換個角度想想,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和你我在一起,就難免和子夜的事攪和著,這隨時都可能給她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就說昨晚,洛飛煙不見得是來找她的,也許是來找我的。”

  提到洛飛煙,白九霄心裡就更亂了。

  冇有弄清楚洛飛煙來的目的這件事,他回過神來想一想,自己也覺得實在不應該讓洛飛煙就那麼走了。

  但是再仔細一想,當時他若有餘力留住洛飛煙,又怎麼會那麼容易就讓他大搖大擺的溜了。

  白九霄隻覺頭痛欲裂,大抵是宿醉的緣故。

  他揉了揉眉心,又聽江輕鴻道:“之前聽說洛姑娘已與洛飛煙談妥,過往恩怨都一筆勾銷了,他自然是冇有理由來找洛姑娘的。”

  這話他說得刻意得重,因為他是故意說給白九霄聽的。

  果然,他的話引起了白九霄的注意。

  白九霄懶洋洋道:“那他為什麼來找你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畢竟……畢竟我連他的麵都冇有見著。”

  “也是……”

  白九霄隨口應承,心裡卻好像想著彆的,但是很快他就又道:“不對吧,他要是來找你,為什麼要潛到小玉的屋子裡去?”

  “這個……”

  江輕鴻玩轉著手中的茶碗,笑笑道:“也許是他走錯了房間,認錯了門。”

  他越是看似認真的回答,白九霄就覺得更不對勁。

  他皺眉道:“洛飛煙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若是要找你,肯定會先把這裡的情形摸清楚的。他要是隻為了找你,應該不會刻意去驚動小玉的。”

  洛飛煙當然不會,他和洛玉影的關係就像是在隨時變化中,除了他們兩人之外,誰都說不清楚。

  而洛飛煙與江輕鴻之間,就算有來往,也不過是為了子夜的事。

  洛飛煙與姬靈雲在一起,那麼他便極有可能是風雲堂的人,至少他應該是在為風雲堂做事。

  可他若是為了江輕鴻而來,不見到人,他又怎會離去。

  追出去的時候,洛玉影還在這間屋子裡,白九霄是一早就知道的。

  所以最有可能的,還是洛飛煙並非為江輕鴻而來。

  不是為江輕鴻而來,那便一定是為洛玉影而來的。

  他之所以當即破窗而去,是不是因為他的目的已達到了,他是不是已見到了洛玉影,他是不是對洛玉影說了什麼呢……

  一想到這個,白九霄又坐不住了。

  江輕鴻歎息。

  “其實我是在擔心,不是擔心彆的,隻擔心洛姑娘會為了複仇,選錯了路。”

  “選錯路,你是說……”

  “那晚除了姬靈雲,我還見到了朱大總管,朱大總管對我說了一席話,不外乎是想要拉攏我加入風雲堂雲雲。當時我冇有太在意,因為我以為那是他們為了脫身的權宜之計,但是現在想一想,既然他們能將洛飛煙納入麾下,對於其他的能人異士肯定也是能招攬的招攬,能收買的就收買……”

  “什麼……你是說風雲堂找上小玉了!”

  話說到這裡再清楚不過,白九霄幾乎跳了起來。

  江輕鴻倒還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笑道:“我隻是隨便說說而已,隨便說說的,你這麼激動做什麼。”

  “不不,我覺得很有可能。畢竟飛雪堂垮了,但是風雲堂還在,而且小玉還曾參與過試毒大會的事,他們找上她可一點兒都不奇怪!”

  方才還是漫不經心的白九霄突然來了精神,現在讓他坐,他也是坐不住的。

  但是不知為什麼,看他這麼著急,江輕鴻是覺得又有趣又好笑。

  他見過很多人,不論心裡多慌張焦急,也要麵不改色,依舊與人談笑風生。

  他自己有時也會這樣。

  關心則亂,一亂便容易被人看穿弱點,抓住軟肋。

  這是江湖人的大忌,更是老江湖深諳之道。

  所以他才覺得白九霄不像是江湖人,而這也是白九霄的可愛之處。

  但是白九霄到底是他的朋友,看著朋友在麵前焦急,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坐著也不好受。

  他忍不住勸道:“好了,事情還冇有弄清楚,這隻是我們的猜測而已。何況如果風雲堂真的有心招攬洛姑娘,一時半刻更不會對她不利了。”

  這句話總算是說到了白九霄心裡,他站了站,還是坐了下來。

  再坐下來的時候,他的心情已不同於方才。

  既不是漫不經心,神遊太虛,也不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他已冷靜下來,因為他已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原本報仇一時已是難題,現在加上子夜的事,又等於難上加難,偏偏洛玉影又一走了之。

  “小葉真的說要找人?她是不是回狐狸窩了?”

  “她是不是回狐狸窩我不知道,不過你若想找到,不妨去相思樓看看。”

  相思樓。

  樓外青山,樓內紅粉。

  紫紗如雲,白絹飄飄,美人倚榻,睡眼朦朧。

  雲夢眯著眼睛,透過半遮的屏風,打量著站在外麵的人。

  “小葉不在,你來的不巧。”

  “那她去哪兒了?”

  “她去哪兒我可不知道,腿腳長在她身上,我又不是伺候她的老媽子。”

  雲夢冷笑,翹著的雙腿是**著的,水仙花色的指甲嫵媚多姿,慵懶中透著幾分不悅的懈怠。

  站在屏風外的白九霄微微蹙眉,還是冇說什麼,轉身就向外走,走到門後又道:“轉告她一聲,姓白的找她,是為了小玉的事。”

  白九霄走了,屋子裡被帶進來的血腥氣就散了。

  雲夢嫣然起身,開始解衣紐,寬衣解帶之後,她換了一件新衣,開始仔細梳妝。

  她拿起眉筆,輕輕描摹著,直到銅鏡裡多出一個人影。

  人原本是躺在床上的,身上還蓋著裘被,似乎方才在打瞌睡。

  現在人已醒過來,鏡中一張美麗的倦容懶洋洋的打著哈欠。

  “醒了?”

  “嗯,我怎麼睡著了,我睡了多久……”

  少女眉目惺忪,儘情舒展著腰身,輕輕活動手腳。

  “你睡了多久我怎麼知道,睡夠了麼?”

  少女歎了口氣。

  “哪裡能睡夠呀,我都不記得自己多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了。彆說,你的床還真是舒服。”

  雲夢癡笑道:“相思樓的東西一向非上等的不用,你在這裡都好幾天了,天天跑到我這裡來睡,你又不是冇有自己的房間。”

  “這裡是冇有我的房間,我住的那間是輕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雲夢哼道:“所以我才不明白,輕歌那裡的床難道不好,你非要跑來煩我。”

  少女若有所思道:“你不知道,其實我從前也常來,每次都是找輕歌。”

  雲夢道:“我知道,不止我知道,這相思樓的姑娘都知道,輕歌有一位熟客,出手雖不算大方,卻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大姑娘,好像叫做什麼飛燕的。”

  “不是飛燕,是小飛雁,以前我常常闖禍,也時常用他的名字招搖,久而久之,後來乾脆就開始用他的名號了。”

  葉小蟬不由輕笑,似乎是因為現在想一想,自己有時候是挺讓人頭疼的。

  大概在江輕鴻麵前,她從不知收斂的緣故。

  江輕鴻不在的這段時間,她以為自己成長了不少,可是現在回頭看看,過去的自己還是幼稚多了。

  江輕鴻不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來這裡轉轉,來找輕歌。

  相思樓的姑娘大多很善解人意,輕歌更是性情溫和,最體貼溫柔的一個,她扮成男子來光顧她,她也一樣將她與彆的客人一視同仁。

  因為葉小蟬也是個很好的客人。

  她既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會故意刁難人,更不會故意占人便宜,她來這裡就為兩件事。

  一是喝酒,二是聊天。

  心情好的時候,她就多說一點,心情不好,她喝得就多些。

  一來二去,她也就成了這裡的熟客,與輕歌也混熟了。

  “我之所以要了那間屋子,是因為以前我常常去,但是現在,當我走進去,隻有一間空蕩蕩的屋子,我還挺想她的。”

  葉小蟬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澀。

  她說的是真心話,從她的笑容中,雲夢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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