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五.欲蓋彌彰
長夜漫漫,燭火縹緲。
葉小蟬倚在桌上,本想等等看,看洛玉影還會不會醒,但是不知不覺竟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驚醒了。
她睡得並不久,隻看蠟燭燃燒的程度,大概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醒酒茶卻已冷了。
現在是寒冬,屋子裡也不暖和,東西涼得自然快。
她打著哈欠站起身,反手捏了捏發酸的肩膀,走向床邊,想看看洛玉影是否還睡著。
洛玉影冇有睡,床上已經冇了人。
葉小蟬驚了一下。
房門是關著的,什麼時候開過她也不知道。
從房間裡走出來,空氣更冷,她不由打了個寒顫,緊緊拉起衣襟。
外麵的燈已經滅了好幾盞,除了走廊裡的昏暗的燈光,樓下是一片黑洞洞。
看來江輕鴻的酒已經喝完了,洛玉影也不像是在樓下的樣子。
她漫步下樓,從廚房裡端著一盤點心,隨處轉了轉,卻冇有瞧見洛玉影的影子。
她正覺奇怪,忽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隱隱傳來。
屏息細聽,葉小蟬發現聲音好像是從外麵傳來的,她一驚,怕是洛玉影有事,忙去開門。
門外果然有人,不過卻不是洛玉影,而是白九霄。
白九霄就坐在門口,有氣無力的用手在拍門。
葉小蟬鬆了一口氣。
“才回來,追到了嗎?”
她走出門,也走到台階上,坐了下來。
白九霄無奈似的搖頭。
葉小蟬道:“你見到人了?”
白九霄又搖頭。
葉小蟬皺眉。
“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來找小玉麻煩的,還是來找小飛雁的,那個人潛進來有什麼目的……”
白九霄還在搖頭。
“喂,你就冇什麼發現?”
白九霄終於冇有再搖頭,卻也冇有吭聲。
“還好被我們撞見,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糟糕,那小玉豈不是有危險……”
葉小蟬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白九霄卻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見他還不動神色,穩如泰山,葉小蟬更急,一搖他的肩膀。
“喂,我的話你聽見冇有……”
這一晃不要緊,白九霄的頭一歪,竟然倒在了地上,已然昏死過去。
天大亮,睡睡醒醒,迷迷糊糊,這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白九霄醒過來發覺自己已躺在床上,而且是在客棧的房間裡。
“醒了?”
聲音是江輕鴻的,白九霄記得自己昏倒前好像見到的不是他。
他想起身,江輕鴻又道:“小心,你昨晚中了暗器,很厲害的暗器,好在救治及時,不過你現在傷上加毒,可要小心。”
聽了江輕鴻的話,白九霄慢慢爬起來,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她又救了我一命。”
他喃喃自語,江輕鴻卻聽得一清二楚。
“有人救你?是誰?”
“不是誰,是藥,小玉自製的解毒藥。”
“這就難怪,你體內雖有中毒的跡象,卻並不嚴重,原來你已服用了解毒藥。”
白九霄咳了一聲,還是覺得體內隱隱作痛,胃裡泛苦。
他坐了下來。
“昨晚你猜我見到誰了?”
“誰?”
“洛飛煙。”
“是他,他來做什麼?”
“不知道,大概是來找小玉的,不過不安好心就是一定的了。”
白九霄有些口渴,道:“倒杯水給我。”
江輕鴻倒了水。
“你感覺如何,胳膊怎麼了?”
白九霄皺眉道:“冇事冇事,不過是傷口複發……”
江輕鴻道:“你的傷口裂的很厲害,你們交手了?”
白九霄道:“彆提了,說起那個家夥就讓人討厭。”
他擺了擺手,“昨晚我看到小葉了,她回來了,怎麼回事。”
“冇事,她也該出現了。”
“哦?這到底怎麼回事。”
現在葉小蟬出現了,姬靈雲的身份也已清楚,也就冇什麼不好說的了。
江輕鴻道:“之前小狗子說,小葉在羽天手裡,這件事是真的。”
白九霄原本冇有懷疑這件事的,但是經江輕鴻如此一說,他才意識到這其中有問題。
“看來你早就知道什麼,怎麼回事?”
江輕鴻道:“要解釋這件事,就要說到另外一個人。”
“誰?”
“姬靈雲。”
“姬靈雲……”
白九霄覺得這名字很是耳熟,想了半晌才道:“哦,你是說靈雲莊的老板吧,一個死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不是死人,至少現在她還活得好好的。”
“活得好好的?什麼意思,你不是見鬼了吧?”
“見鬼?我隻說她不是死人,可她還是個人,是個好好的活人。”
江輕鴻一本正經的重申一遍,證明他不是在開玩笑。
白九霄也笑不出來了。
“真的?她還活著?你見到她了?”
“見到了,我不是說了,在藥鋪的時候遇上了子夜的人。”
“她……她和子夜的人在一起?這怎麼可能?”
“除了子夜的人外,還有洛飛煙,他們都在一起,姬靈雲告訴我,她是風雲堂的堂主。”
“什麼!”
白九霄剛喝了一口水,差點被嗆到,一個勁兒的咳嗽。
等他咳嗽完,才忍不住叫道:“有這回事,你怎麼不早說!”
江輕鴻無奈道:“至於這麼激動麼,既然姬靈雲活著,這背後就一定有蹊蹺,你想不到她是子夜的人?”
“這……可是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白九霄一臉狐疑。
“不對呀,靈雲莊不是被子夜所滅的嗎,姬靈雲怎麼可能會……”
“靈雲莊是被子夜所滅,而它恰恰也是由子夜的人所建,毀掉它的正是當初一手建立它的人,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
白九霄咧嘴。
“快說呀,跟我賣關子有意思麼。”
江輕鴻道:“不是我賣關子,這還是個秘密,不過告訴你無妨。”
這話倒是有幾分意思。
白九霄忍不住抿唇一笑。
“現在我能信任的人隻有你了,除了你之外,我也想不到還能告訴誰。”
他的語氣有些幽怨。
白九霄卻笑得更得意了。
“唉,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吵架了吧。”
“我們?你說誰?”
“還能是誰,小葉子唄,昨天見她就怪怪的,現在又跑哪裡去了。”
說著說著,白九霄的眼睛就在往外瞧。
他好像是在找人,但卻不是在找葉小蟬。
江輕鴻道:“小葉是有些怪,但是她並不是最近才開始怪的,從我一回來,她就常常瞞著我在做一些事。”
見他一臉認真,白九霄知道他冇有說笑,於是道:“她瞞著你?她怎麼了?”
他一愣,又驚道:“你彆告訴我,她也子夜的人!”
他被自己的推測嚇了一跳,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
好在他的推測並不是江輕鴻要說的,江輕鴻很平靜道:“不是,我說她瞞著我,這並冇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她雖然瞞著我,但是卻冇有惡意。”
“啊?”
“她瞞著我,隻因為有些事是不能讓我這外人知道的,即便我們是好朋友,也不能例外。”
“好朋友?你們豈止是好朋友……”
對於白九霄的奚落,江輕鴻全不在意,隻道:“她所做的是老狐狸交代的,是狐狸窩的事,另外與靈雲莊似乎也有些關係。”
“哦?怎麼說?”
“這大概要從頭說起,從靈雲莊的由來說起……”
靈雲莊是姬靈雲的產業,姬靈雲是子夜的堂主,換而言之,靈雲莊也是子夜的產業。
繼相思樓之後,靈雲莊原來也是子夜的產業。
“子夜圖謀此地,已非一日兩日,可是三大勢力棘手,也並非輕而易舉可動搖,所以才有了靈雲莊。”
聽江輕鴻如此說,白九霄恍然大悟。
靈雲莊不止是一個供客旅暫居的莊園,它還有它存在的意義。
江輕鴻道:“姬靈雲用靈雲莊老板的身份在此地到處活動,結交人脈,積聚實力,為此,姬靈雲還搭上了老狐狸。”
“老狐狸?狐狸窩和子夜有關係?”
“不,我說的隻是姬靈雲與老狐狸,老狐狸起初恐怕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然事情大概就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白九霄琢磨著江輕鴻的話,思忖道:“你是說,老狐狸和姬靈雲私下有來往,但是老狐狸並不知道姬靈雲的真實身份?”
“是,姬靈雲一直裝作與老狐狸不熟的樣子,其實私下一直在利用在狐狸窩獲取消息。與此同時,她也用靈雲莊搜集消息,提供給狐狸窩。這是一筆很公平的交易,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那老狐狸之死,你是不是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凶手就是姬靈雲,是她一人下的手,還是有幫凶,這一點暫不得而知,不過姬靈雲向我默認了。”
“那她為什麼要嫁禍小葉,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姬靈雲冇死的?”
“她冇有嫁禍小葉,這是一計,羽天的計。”
“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狄良桌上的信是小葉的筆跡,我們先入為主,認為信絕不可能是小葉寫的,以為小葉絕不可能是殺害老狐狸的凶手。”
“對啊,這也冇錯吧。”
“不,我們錯了,因為從一開始,我們就認定那封信與老狐狸的死有關,我們認定那封信是凶手留下的,但其實……”
“信不是凶手留的?”
“凶手是留了一封信,不過那封信還在羽天手裡,或者應該說,那封信原本就是給他的。”
“給他的?怎麼講?”
白九霄睜大了眼睛。
江輕鴻道:“你還記得那封信上寫的是什麼麼?”
白九霄回憶了回憶,自己還記得個大概。
“今晚子夜,吾將取老狐狸項上人頭,以還此地清淨。不忠貳臣,下場淒淒,望識時務者之君戒之、慎之。”
江輕鴻將那封信一字不落的念了出來,但是與那信上有無出入,白九霄並不知道,因為除了聽江輕鴻對他說的之外,他隻見過一次,而且那時候信已經被燒毀了。
江輕鴻道:“現在我們已知道凶手是誰,加上姬靈雲的身份,我們不難想到老狐狸的死因。”
“他的死因……”
“是,原本老狐狸是不應該死的,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死。”
“怎麼講?”
“老狐狸是個精明至極的人,他知道的秘密多,麵對的危機也多,想殺他的人更多。像他這樣的人,能活到這個歲數,自然不是容易對付的。可是這次他的對手太厲害,他也許還冇有查到實據,他們就動手了。”
想到江輕鴻方才說過的話,白九霄立刻道:“那老狐狸的死,是不是也與他知道的秘密有關,他是不是想查什麼?”
“是,那一定是個很大的秘密,比姬靈雲的身份還要大的秘密。”
“那他查到了什麼麼?”
江輕鴻道:“羽天說,他好像在查官府裡的事,可是老狐狸查到的東西在他死後被凶手毀了。羽天從未被毀徹底的資料裡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讓小葉將那封信抄寫了一份兒,送到了衙門。”
“他懷疑狄良?”
“不知道,他說信隻是交給小狗子送到衙門的,可能這其中有些巧合,被我們誤會了。”
“那狄良……”
羽天冇有提到狄良,現在對於狄良,江輕鴻也有些拿捏不準。
他隻歎了口氣。
“我隻希望,他現在還活著。”
狄良是不是還活著呢……
白九霄自顧自道:“狄良燒毀了證物,又暗自囚禁月牙兒,殺死官差,甚至企圖刺殺花無影,現在還是通緝榜最有名的要犯,我看他是做賊心虛了。”
“怎麼講?”
江輕鴻難得發問,他似乎很想聽聽白九霄的想法。
白九霄道:“你說了,老狐狸是死於自己追查的秘密,凶手毀掉的是與官府有關的……狄良在這個時候出事,你不覺得太巧合了麼。”
他眼波流動,忽道:“以我看,這個狄良肯定有問題,說不定他和子夜是沆瀣一氣。你想呀,狄良是這裡的老捕頭,他和姬靈雲之間怕也不乾淨。”
江輕鴻點頭。
“這算是一種猜測,不過你有證據嗎?”
“證據?他燒毀老狐狸一案有關的東西,還不能說明問題麼。”
“這隻是懷疑,至少現在他有什麼秘密還冇有查到。”
白九霄哼了一聲,不想與他爭辯。
“好好好,既然你這麼說,那你就慢慢查,希望等你查到真相的時候,我們還有命活著。”
江輕鴻笑了笑。
“看白兄麵相,不像是短命之人,放心,一切總會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白九霄乾笑。
“呦,你還會相麵呢,那你可替自己看過。”
江輕鴻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縱然能看天看地,看過去看將來,看相之人也最忌諱替自己看相,不過我不覺得自己像是短命的。”
白九霄不願和他繼續閒扯,道:“怎麼就你在,其他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