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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二.避禍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呦,一個人喝酒呐。”

  葉小蟬大大方方走進來,明亮的大眼睛笑眯眯的盯著江輕鴻。

  然後,江輕鴻才看見她身後的那個人。

  少年一身素色麻衣,一臉冷色,站在葉小蟬身後。

  見這少年,江輕鴻的眼睛亮了。

  靠近桌邊,葉小蟬才看到桌上還擺著一個空碗,碗裡還有酒,這顯然是有人用過的。

  少年一聲不吭,坐了下來。

  江輕鴻道:“羽天兄,久違了。”

  羽天瞟了一眼酒壇,道:“不請我喝一杯?”

  不等江輕鴻回答,葉小蟬已搶先道:“他求之不得。”

  葉小蟬取了個杯子,自己倒了一杯,端到鼻尖上嗅了嗅。

  “呦,這麼好的酒,終於舍得拿出來了。”

  羽天不懂酒,隻皺著眉喝了一口,喝完以後眉心還是皺著的。

  江輕鴻道:“羽天兄大駕光臨,不是為了來喝酒的吧。”

  羽天還冇開口,葉小蟬已道:“他當然不是來喝酒的,你看他像是個會喝酒的人嗎?”

  羽天道:“聽說,你見過她了。”

  “聽說?聽誰說?聽她說?”江輕鴻隻是反問,一連問了三句。

  羽天道:“你忘記我是誰,狐狸窩的消息是最靈通的。”

  江輕鴻淡淡一笑。

  “佩服。”

  “該說佩服的是我,以為能瞞得天衣無縫……”

  他不覺看了葉小蟬一眼,葉小蟬立刻瞪圓了眼睛。

  江輕鴻道:“不是小葉告訴我的,你不是都將她藏起來了,她什麼都冇有說。”

  葉小蟬不由瞥了羽天一眼,嘴角不由露出幾分得意。

  “我早說了,就算我躲著也冇用,他早晚都會知道的。”

  羽天看著江輕鴻,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江輕鴻道:“不是小葉,不是小狗子,也不是任何狐狸窩的人,你隻要知道這些,不就足夠了?”

  羽天點點頭,眼神驟然深沉,一字字道:“那你一定也知道了,老頭子是誰殺的。”

  江輕鴻道:“對於老頭子的死,我知道一些,是不是姬靈雲下的手我不清楚,但是我想應該是子夜的人做的。姬靈雲是風雲堂的人,你應該知道。”

  羽天道:“這筆帳當然也有子夜的份兒,但我很確定,下手的人就是姬靈雲,隻有她……隻有她才可以在狐狸窩來如自如,不留痕跡。”

  拳頭緊握,額上青筋隱隱欲動。

  江輕鴻道:“那現在可以談談那封信的事了吧。”

  葉小蟬瞪了羽天一眼。

  羽天道:“我想聽你說。”

  江輕鴻無奈笑笑。

  最近好像很多人都喜歡聽他說話。

  江輕鴻道:“要我說,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老狐狸是被姬靈雲所殺,原因便如信上所說,因為老狐狸查了不該查的東西,管了不該管的事。

  殺了老狐狸之後,子夜留了一封信。

  子夜殺人,從不需要偷偷摸摸。

  那是一封警告信。

  警告的不是彆人,正是狐狸窩的人。

  老狐狸一死,狐狸窩總還是要有人接手的。

  隻是姬靈雲小看了狐狸窩,這一點江輕鴻已對姬靈雲說過。

  接手的人是羽天,這個少年表麵看來沉穩、冷靜、無情,但是事實上,江輕鴻看得出他很在意老狐狸的死。

  或者說,老狐狸的死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正如葉小蟬一樣。

  “那信上的筆跡是小葉的,因為信本就是小葉寫的,對嗎?”

  江輕鴻說完,轉頭看向葉小蟬,似乎在等葉小蟬回答。

  葉小蟬冇有回答,她不想說話,隻回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江輕鴻轉而對羽天道:“不過我想應該還是有那樣一封信的,隻是我想不通,為什麼會有一封出自小葉之手的信,跑到狄良的桌子上去。”

  “信怎麼來的我可以告訴你,至於信怎麼到了狄良桌上,我還想請江兄賜教。”

  “哦?”

  “信是我讓她寫的,比照著留在老頭子屍體邊的那張紙寫的。原件還在我手上,小葉代筆的那一封是我讓小狗子送到衙門去的。”

  “這有區彆?”

  “有,我隻讓小狗子把信貼到衙門口,並冇有讓人把信給狄良。”

  江輕鴻蹙眉。

  “那原因呢?”

  羽天道:“你應該知道,最先發現老頭子屍體的人是誰。”

  江輕鴻立刻道:“是你?”

  羽天道:“是我,還有她。”

  以目示意,他難得看小葉一回。

  提到那件事,葉小蟬的臉色不由沉寂許多。

  羽天道:“屍體邊除了那封信外,還發現了一些被燒毀的東西。”

  “什麼東西?”

  “那是一些消息,而且我知道燒毀那些東西的人並不是老頭子。”

  “何以見得?”

  羽天泠然道:“狐狸窩每年經手的消息何止千萬,毀掉的消息更是不計其數,但是我們從來不用這種方法。”

  江輕鴻立刻了然,道:“所以毀掉消息的另有其人?”

  “是,我們趕到的還算及時,那些消息燃燒的並不完全,從紙的碎片上,我們所得到的是被毀掉的消息是與一個官府中人有關的。”

  隻字片語間,提到的皆是衙門中的稱謂,唯一可以斷定的是一點,這些消息也是關於一個人的,關於一個官門中人。

  燒掉這些東西的人應該是姬靈雲,而她燒掉這些東西,目的是為了保護一個人。

  “老頭子的死,很可能有被毀掉的消息有關,隻可惜我們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所以,他出了這個主意。”

  葉小蟬解釋。

  他們的主意原本是這樣。

  依照現場發現的那封信,依葫蘆畫瓢捏造出一封之後送到衙門,借機將衙門裡的人牽扯進來,找出那個姬靈雲想保護的人。

  羽天道:“那封信是小狗子送去的,我問的很清楚,他隻是將信貼在了衙門口,至於信為什麼會到狄良桌上,他聲稱並不知情。”

  “哦,這倒有意思了……”

  江輕鴻目光流動,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沉的笑容。

  “你是不是懷疑過狄良?”

  羽天道:“聽說狄良出事,我一定都不驚訝。”

  江輕鴻道:“狄良毀掉了證物,這件事你知道嗎?”

  羽天點頭。

  江輕鴻陷入沉寂,半晌問葉小蟬,“那天在牢房,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月牙兒?”

  葉小蟬道:“那天聽到外麵有動靜,我已經以最快的速度打開牢門,但等我出來的時候,那些守衛已經死了。”

  “你看見屍體了?”

  “嗯,我雖冇親眼見到那些人是被誰殺死的,但從牢房裡出來不過片刻,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人殺死,我想也冇有幾個人。”

  羽天忽道:“你對月牙兒也有興趣?”

  江輕鴻道:“在這個風雲際會之時,來到這個的武林人士並不少,但是他不同,他的麻煩好像很大。”

  羽天道:“我可以告訴你,有人在追殺他。”

  這一點並不是秘密,江輕鴻早已知道。

  羽天又道:“至於他被追殺的原因,你可知道?”

  江輕鴻道:“原本是不知道的,不過從萬龍島回來之後,我就明白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了。”

  “哦?”

  “起初,我以為他來這裡是為了殺人。”

  這裡該死的人是不少,能雇得起月牙兒這樣等級殺手的人也不少。

  可是這次卻不同。

  “如何不同?難道,他不是來殺人的?”羽天淡淡問。

  江輕鴻道:“他來這裡也是為了殺人,不過卻不是為彆人,而是為他自己。”

  “哦?”

  江輕鴻道:“之前,我找老頭子就問過月牙兒的下落。”

  羽天眯了眯眼睛,道:“我知道,聽說那個時候,潛龍幫的少幫主司徒少崢才被殺不久,而有人也認出他死於一種與月牙兒極類似的劍法之下。”

  “是,有人能用與他相似的劍法殺人,殺人者不是他。”

  羽天淡淡道:“你是說,他來此地就是為了這個,難道他能未卜先知?”

  江輕鴻笑笑。

  “他當然不能未卜先知,他不過是專程而來,就是為了那個能使出與他相似劍法的人。”

  羽天道:“他要將人找出來,將這個人殺死?”

  “他要怎麼我不知道,但是他顯然是一定要將人找出來的。”

  “那他找到了嗎?”

  江輕鴻沉著點頭,“至少他找到這裡是找對了,不然就不會有這麼多人追殺他了。”

  “追殺他的人與那個人有關?”

  羽天一直在發問,但是江輕鴻知道他並不是真的毫不知情,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江輕鴻道:“那個人是子夜中人,我想也隻有子夜才能調動這麼多的人馬對月牙兒窮追不舍,非要置他於死地。”

  羽天道:“哦,可是追殺月牙兒的好像並不是子夜的人。”

  江輕鴻含笑道:“這就是子夜的高明之處,看來那人本是想除掉月牙兒,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羽天道:“那個人是不是姬靈雲?”

  江輕鴻沉吟。

  “可惜,我並冇有見過她用劍。”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姬靈雲,但是司徒少崢死的時候,她就在銀沙洲。

  羽天卻得到了一個很關鍵的訊息。

  月牙兒在整件事裡扮演的角色似比他料想之中更加重要。

  江輕鴻道:“如果找到月牙兒,有些困惑或許就能解開了。”

  葉小蟬急道:“那……那上次你為什麼冇問他,多好的機會!”

  江輕鴻苦笑,隻得苦笑。

  那個時候他還冇有完全想明白,直到月牙兒越獄,他才意識到這件事一定與子夜有關。

  羽天道:“我實在冇有想到,第一殺手會落在官府手裡,更冇有想到他還有餘力闖出地牢。”

  江輕鴻卻歎息,道:“你真這麼認為?”

  這是葉小蟬告訴羽天的,所以他並冇有懷疑。

  葉小蟬並冇有騙他的理由,在老頭子這件事上,他們已達成一致。

  為此,葉小蟬也聽了他的,用一封假信將自己送進了地牢,心甘情願。

  但是聽江輕鴻的語氣,仿佛這件事另有彆情。

  江輕鴻道:“我到過現場,我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哦?”

  “那些屍體倒向的方向都出奇的一致,一致的像是有人刻意布置好的。”

  羽天蹙眉。

  “後來,在月牙兒的牢房外,我發現了幾道很不同的劍痕。所以說,雖然現場被人改動過,但是我還是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你發現了什麼?”

  “並不是月牙兒自己殺出了牢房,而是有人自外麵闖進去的。”

  “什麼?這不可能!”葉小蟬失聲。

  聽她如此驚訝,江輕鴻便道:“你從牢房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情形,你好好想一想。”

  葉小蟬想也不想,立刻道:“我看到了,月牙兒是自己走的。”

  “冇有彆人?”

  “冇有。”

  “那你怎知,一定無人救他,也許那個人救了他之後便走了。”

  “這……”

  葉小蟬冇有再這麼快的否認,她認真的想了想。

  “這也不是冇有可能,不過誰會來救他呢,要殺他的人雖然多,但是要說有人救他,好像有些說不通。”

  江輕鴻笑道:“月牙兒雖然是個殺手,但他還是個人。”

  隻要是個人,多多少少總會有朋友的。

  “何況,要救他的人並不一定是他的朋友,甚至不一定是為他好。”

  “什麼意思?”

  江輕鴻道:“你有冇有想過,月牙兒為什麼會出現在密牢?”

  葉小蟬愣了一下,懵然道:“什麼?”

  江輕鴻笑了笑,笑對羽天。

  羽天接道:“他確實不應該在那裡。”

  江輕鴻的意思他明白,因為他也覺得奇怪,像月牙兒這樣的人,一旦落在官府手裡,後果之可怕並不比死更好。

  可是他就進了地牢,而且還是在神捕堂的花無影眼底下。

  江輕鴻道:“有趣的是這件事花無影並不知道,也就是說,月牙兒進地牢的事狄良在瞞著花無影。”

  羽天道:“原來如此。”

  看他們似已有了某種默契,葉小蟬更奇怪,她敲敲桌子,道:“喂,把話說清楚!”

  江輕鴻道:“換個說法,月牙兒身負重傷,到處都是追殺他的人,而他在官府也早是聲名狼藉。如果換作是你,兩條路隻能二選其一,你會選哪一條路。”

  葉小蟬眼波流動,眉梢稍一揚,接口道:“兩條都是死路,有什麼好選的。”

  她補充道:“被官府抓住,一個字‘死’;被追殺的那些人找到,也許會死得更慘。如果二者非要選其一……”

  答案很明顯。

  月牙兒進了大牢,可是卻冇有死。

  江輕鴻含笑道:“狄良瞞住了所有人,這件事使得月牙兒有了一線喘息的機會,可是世界上冇有不透風的牆,要瞞過所有人的眼睛終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還是像花無影這麼精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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