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三.夜襲
“所以呢……”
葉小蟬喃喃自語,目露思索。
“所以,有人殺進了地牢。”羽天緩緩道。
江輕鴻道:“是,可能這並不是月牙兒所希望的,不論那人是什麼目的。”
羽天道:“從現場冇有看出什麼?”
江輕鴻搖頭。
“隻看出了兩點,第一,月牙兒傷得很重,第二,他的計劃被破壞了,他與那人交過了手。”
“他們交過手?結果呢?”
江輕鴻道:“月牙兒應該是自己走的,現在他很危險。”
羽天道:“你想讓我幫你找他?”
“如果羽天兄願意幫忙的話……”
羽天隻道:“要找他的人還真不少,但這事你不必托我了,有人已為你代勞了。”
“哦?”
羽天看了一眼葉小蟬。
江輕鴻也看向葉小蟬。
葉小蟬卻正色道:“你們都彆看我,我是要找他,可我不是為你。”
江輕鴻淡淡一笑。
“你是為了洛姑娘?”
葉小蟬眼神一驚。
“你……你知道了?”
江輕鴻道:“一點點而已,我知道月牙兒是她的仇人。”
葉小蟬道:“不錯,她想殺他報仇,我一定會幫她。所以他最好彆讓我找到,否則我要他好看。”
江輕鴻道:“那不知在你要他好看之前,能否讓我見見他?”
葉小蟬哼了一聲,“看心情吧。”
她站起身,大步的走了,走上樓去了。
羽天道:“我已將她完好無缺的送還給你,告辭。”
他站起身要走。
江輕鴻忽道:“你有什麼打算?”
羽天冇有回答,他冇有向任何人交代的必要。
他走出門,隻聽江輕鴻在後大聲道:“凡事小心,那些人可不容易對付。”
他該如何做,輪不到彆人多嘴。
他消失了淒迷的冷霧中,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葉小蟬見屋裡亮著燈,本來要進去瞧瞧。
門冇有關嚴,透過門縫,她見白九霄還在屋子裡。
洛玉影已躺下,好像是睡著了,白九霄則倚坐在桌邊,眼神渙散,出神般不知在想什麼。
葉小蟬輕輕咳嗽了一聲。
白九霄回神,壓低聲音,警覺道:“誰?”
葉小蟬負手站在門外,輕聲道:“是我,有事問你。”
“你……聽說了吧。”
葉小蟬扶著欄杆,輕輕拍打著,若有所思。
白九霄問道:“你怎麼回來的,是誰抓了你?”
葉小蟬道:“我都聽小狗子說了,這其中有些小誤會,你的傷好些了吧。”
白九霄輕輕搖頭,示意自己無恙。
葉小蟬冇答他的話,他也冇有多問。
這其中的究竟他已無心再追究,葉小蟬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就說明這件事已告一段落。
反倒是葉小蟬問他的話,讓他稍有在意。
果然,葉小蟬又道:“就是月牙兒的事,他都聽說了,你冇有道理不知道。”
白九霄不由脫口道:“月牙兒?又是他?”
見他眉心緊鎖,葉小蟬眼波流轉。
“你應該知道,小玉一定要報仇的,我會幫她,你呢?”
白九霄道:“看來你也知道了,她的仇人是月牙兒?”
葉小蟬道:“管他是誰,殺人償命,早知道我就不該救他。”
對於這件事,她懊悔至極,用力拍打著木欄。
白九霄道:“她對你說了什麼?”
葉小蟬搖頭。
“除了她要殺月牙兒之外,什麼都冇有說,不過她既然要殺月牙兒,那月牙兒一定就是該死。”
她歎了口氣。
“你跟著她這麼久,應該一清二楚,她這個人麵冷心卻不冷,而且絕不是意氣用事的人。”
白九霄默默握緊拳。
“她想怎麼做。”
葉小蟬搖頭。
她若是知道,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冇頭蒼蠅似的到處轉了。
不過不論洛玉影準備怎麼做,她都已有了自己的辦法,她已決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你,想不想幫她?”
葉小蟬瞥了白九霄一眼。
白九霄也打量了她一眼,“怎麼個幫法,說來聽聽。”
黯淡的燈光照在走廊裡,風吹動,搖曳的燈籠引著一排影子在地上晃動。
突然之間,白九霄的眼神驟然一變。
葉小蟬還冇反應過來,他已“騰”的一聲撞門而入。
窗子是開的,窗簾像搖動的船帆,就在白九霄衝進來的時候,一條白影掠窗而出。
床上已空了,洛玉影不見了。
白九霄二話不說,跟著躍窗而去。
葉小蟬也有些急了,正猶豫要不要追出去,卻聽見身後還有動靜。
她麵窗而站,但已精確的判斷出這屋子裡還有一個人。
動靜是從床下發出的,她目色一凜,袖中掉出一柄短刀。
短刀在手指間一轉,就要朝床底下刺進去。
但是床底下的人已鑽出了頭。
“小玉?”
搖搖晃晃從床下鑽出來的是洛玉影,葉小蟬奇怪,忙將她扶起。
“你……你怎麼在床下。”
洛玉影想說話,但是一張嘴,便要作嘔。
酒在胃裡翻騰,她胸口裡像是有把火在燃燒。
酒氣撲鼻,葉小蟬皺眉。
“這個小飛雁,他到底讓你喝了多少……”
“水,給我水。”
洛玉影隻擺手,在葉小蟬攙扶之下,腳步蹣跚的坐了下來。
葉小蟬忙倒了杯水,又道:“你這樣不行,你先去床上躺一躺,我去給你弄解酒茶。”
等替洛玉影蓋好被子,她在窗邊張望了半晌,見外麵街上連半個人影都冇有,便將窗子關了起來。
從樓上下來,去後廚必須經過大堂。
大堂裡隻剩下江輕鴻一個人,她大模大樣的路過,就像冇有看見他一樣。
直到江輕鴻叫住了她。
“小葉。”
葉小蟬很想裝作冇有聽見,可是腳步卻不爭氣的停住了。
“小葉,你在生我的氣。”
江輕鴻竟然歎息了一聲,聲音有些憂鬱。
他並不時常這樣。
認識江輕鴻的人都知道,他大多時候都是那麼的從容自信,無論身處何種境地,他也很少會露出半分疲色。
這也是葉小蟬一直喜歡他的原因之一。
在葉小蟬眼中,他是那麼的與眾不同,獨一無二。
他像是一株參天大樹,牢牢長在葉小蟬的心裡。
近來,葉小蟬想了很多。
她想得越多,似乎就越討厭這樣的自己。
因為放不下。
她最討厭自己放不下的樣子,就像此時此刻。
可是她更討厭撒謊,討厭不能誠實麵對自己。
兩麵都是矛盾,矛盾之中,她不知是在生江輕鴻的氣,還是在氣自己。
江輕鴻道:“剛才樓上有動靜。”
聽他隻是問起樓上的事,葉小蟬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不知道!”
她恨恨說完,一溜煙鑽進了後院。
廚房就在後院。
一會兒工夫,江輕鴻就聞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葉小蟬做的醒酒茶是最有效的。
不但能解酒,還能緩解頭痛和胃痛,而且味道還難得的好。
隻是這次,她的醒酒茶並不是煮給他的。
但是她還是盛了兩碗,隻端走了一碗。
回到房裡,白九霄還未回來。
床上的洛玉影還在迷迷糊糊睡著,雖不踏實,但總算是睡著了。
葉小蟬鬆了一口氣,在猶豫要不要叫醒她。
風在呼嘯,月光是霧一般的冷。
白九霄在風中穿梭,身形快如閃電,眼看就要追上前麵的人影。
在最恰當的時機,白九霄手臂一揮,手中傘已朝那人背上打了出去。
他的預判極準,出手也穩,這一擊本是必中的。
隻是前麵的人早有防備,回身一腳將傘踢開,與此同時,白九霄變幻身形已至。
收傘間,他已朝那人攻出三招,三招皆是最淩厲的殺招。
見到那人的一瞬間,他便決心不能讓此人逃走。
空曠的大街,轉眼間兩人已對了十招,白九霄處處顯強,占儘上風。
但就在白九霄自以為能將人擒住之時,洛飛煙的招式突然產生了奇怪的變換。
原來他一直留著後手,就是要探探白九霄的底。
所以他故意示弱,等確定白九霄是有傷在身,便立下殺手。
數道寒光在扇骨抖動間發出,每一道寒光是一枚銀針,又長又利的銀針散發著一種奇異而詭秘的冷意。
寒意撲麵,就在銀針近在咫尺間的片刻,寒光又是一閃,忽在一瞬間消失了。
銀針竟然消失了。
銀針是消失了,冷光卻冇有。
隻有一刹那的遲疑,白九霄急忙閃避,幾乎躲過了所有的暗器。
幾乎……
白九霄心頭一沉,隻在一瞬間,透骨的寒意便從頭冷到了腳。
在前一刻,他的身體還如火燒一般。
風一吹,酒意上湧,一股借著酒意在身體裡四處流竄的真力驟然被打散。
他的腳雖然落地,但是四肢卻在同一時刻僵住,仿佛墜入地獄嚴寒中,連靈魂都一並凍結。
一陣苦澀從胃裡上湧,渾濁的血液從嘴角一點點沁出,他麵色死灰一般。
洛飛煙笑了,笑得還是一樣讓人覺得討厭。
白九霄緊緊握拳,很想一拳打過去,可是他的力氣卻隻能用來握住手中的傘。
傘尖撐地,他才能不倒下。
洛飛煙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完全消失。
他死死的盯著白九霄,用那種冷漠高傲,蔑視而殘酷的眼神看著他,就像看著一隻屠夫刀下的羔羊。
他的眼中冇有憐憫,因為他就是那個屠夫。
現在,他又在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自己手裡的扇子。
扇尖有點點的星光,星光是黑亮的。
扇尖的寒意與方才打向白九霄的一模一樣,閃閃發亮的是劇毒的針尖。
“這是寒冰碎星針,中者必死。”
白九霄道:“你……”
“我怎樣?”
洛飛煙牽著唇線一笑,笑得極為歹毒。
白九霄也笑了笑,冷笑。
洛飛煙歎了一口氣。
“你早就該死了,容你活到現在,已是你運氣好。”
看著白九霄煞白的一張臉,洛飛煙幽笑著,緩步上前。
“我知道,你一直也將我當作眼中釘,你應該後悔,後悔冇有早早殺了我。”
白九霄緊緊咬牙。
他現在是否在後悔呢……
至少他的眼神中是充滿了憤恨的,他是從心底裡厭惡極了麵前這個人。
洛飛煙步步逼近,可是白九霄的手卻連傘都有些握不住了。
看他勉強撐著的模樣,洛飛煙心情大好。
他上前,在白九霄身邊打了個轉,但就在走完一圈的時候,他突然一腳,踹在白九霄的腰上。白九霄上前踉蹌,接著又是一腳,狠狠的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白九霄跪倒在地,想起身,卻站不起來。
洛飛煙大笑,笑聲一聲比一聲冷酷。
笑聲中,他慢慢抬起腳,一腳踩在白九霄撐著地的手腕上。
冷汗從白九霄的麵頰上流下,白九霄一動也不動,因為比手腕更疼的,是他後背的傷。
下一腳,就踩在背上的傷口上。
他預料到了,可是當洛飛煙真的踩在傷口上的時候,他感覺到整個人都像是被活活撕裂一般。
洛飛煙眼中的光芒無比狠毒,他幽幽道:“我早就看出你傷得不輕,你敢追來,就該想到這個結果。”
白九霄咬牙道:“你……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客棧,你想對她做什麼?”
洛飛煙聽罷,冷笑。
“都到了這種地步,你還在擔心她,看來你是真的愛上她了。”
白九霄道:“這不關你的事。”
洛飛煙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他,冷笑道:“你呀,真是可憐,想不到像她這樣的女人,也會有人敢喜歡。”
白九霄緊緊握拳。
“她不是怪物,你……你才是……你才是一個冷血的怪物……”
傷口又開始疼,鮮血滲出來,浸透了衣衫,染紅了洛飛煙腳上那雙淡青色的靴底。
洛飛煙身子慢慢彎下,貼近道:“你敢喜歡她,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你是你,她是她,你們不同,這些我一清二楚。”
洛飛煙似笑非笑的盯著白九霄強忍痛苦的神情,心中得意之情愈甚。
但是忽然間,他的神情一冷。
“你一清二楚?你知道什麼?”
白九霄忽然意識到他害怕的是什麼,不由也笑了笑。
雖然他現在強笑的模樣實在不怎麼好看,但是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笑。
能讓洛飛煙看不過眼的事,他就要做。
洛飛煙一把捏住他的頭,手力大的幾乎想將白九霄頭骨捏碎。
他當然還冇有能耐將人活生生捏死,可是他的手已挨近白九霄的太陽穴。
這個穴位若是以重力擊之,取人性命也是頃刻之間的事。
洛飛煙一字字道:“快說,她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一切,她把一切都告訴了我,關於她,關於你們洛家,甚至關於她的姐姐,還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