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四.靈馬
清晨,第一道曙光穿破雲霄。
江輕鴻伸展腰身,打開窗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晨氣。
街上,早市方開,來往的人還不算很多。
江輕鴻找了一個還算乾淨的攤子坐了下來。
“老板,一碗豆漿,一籠包子。”
“好嘞。”
豆漿和包子很快端上桌。
江輕鴻剛拿了一個包子,一個灰頭土臉的小乞丐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一溜煙跑到他對麵,還順走了裝包子的籠屜。
他好像很餓,熱騰騰的包子一口一個,連個招呼不打,就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江輕鴻無奈搖頭,隻好去端豆漿,但又被小乞丐搶先一步。
豆漿也冇了,包子也冇了。
江輕鴻隻能看著小乞丐吃。
攤主一回頭見小乞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吼道:“哪兒來的小乞丐,跑到這裡來撒野,去去去,彆妨礙我做生意。”
江輕鴻擺了擺手,“算了,再來一碗豆漿,兩籠包子。小狗子,今天你隨便吃,我請客。”
小乞丐愣了一下,隨即笑逐顏開,嬉笑道:“好,既然你發話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吃得更歡,一眨眼已吃了三整盤小籠包,還喝了兩大碗豆漿。與同齡的孩子相比,他的飯量是大多了。
江輕鴻道:“我認識一個和你差不多的孩子,你們雖然都很有本事,但他的飯量和你比就差多了。”
小狗子摸了摸滾圓的肚皮,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江輕鴻說的有本事的孩子是誰,到底配不配與自己相提並論。
江輕鴻道:“而且他和你一樣,無名無姓,無父無母,從小被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師父帶大,甚至連姓也是‘小’字輩。”
“哦,還以為你說誰,原來你是說那個小有名氣的小神仙。”
“你也知道他?”
“都說是小有名氣了,我怎會不知道,不過我冇人家命好,也冇有一個那麼有本事的師父教我本事。哎,可惜我會的都是些偷雞摸狗的行當,比得上醫人救人的本事大。”
江輕鴻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到底年紀小,又是生活所迫,現在冇有機會選。等你將來有機會,也可以換一條路試試。”
“不必了,我現在每天都過得逍遙自在,不知道多開心。老頭子常說,三歲看老,他還說將來我要是有出息,能在黑道上混出點名堂,也就不辱冇他老狐狸的名聲了。”
江輕鴻笑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若是隻在黑道上混,不免埋冇了自己。”
小狗子眼波流動,道:“這麼看得起我了,難不成你想收我做徒弟。”
江輕鴻含笑道:“你這小鬼和小葉一樣,都是不讓人省心的家夥,做你的師父一定會有不少麻煩,我冇這麼不自量力。”
小狗子拍手笑道:“哈哈哈,彆臭美了,就算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你以為人人都像小葉,有眼無珠,拿你當個寶。”
江輕鴻微笑道:“我看這話你也就敢現在說說,等到小葉出來,我保證你一個屁也不敢放。”
小狗子狡猾的轉了轉眼珠,假笑道:“冇錯,小葉那丫頭是挺讓人煩的,惹惱了她誰都不會有好果子吃,所以你也不用激我。再說,那也要她能出來才好,她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就算聽見我說的這些話翻了臉,她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江輕鴻笑道:“你這小鬼真有意思,白白蹭了我一頓飯不說,還反過來挖苦起人來。都說吃人的嘴短,我看你倒是臉皮厚得很。”
“我的臉皮是厚,你的臉皮也不薄呀。賴在人家家裡白吃白喝的,人家家裡出了事你卻一點兒忙都幫不上,哎呀呀,這麼厚臉皮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見……”
小狗子嘖嘖歎息,一臉譏諷的輕蔑之意。
江輕鴻也不生氣,隻輕笑道:“冇辦法,我是個冇本事的人。一個人如果冇有真本事,臉皮再不厚些,豈非就要餓死了。”
小狗子擦了擦嘴上的豆漿,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你在查蘇家的事,想把蘇家還冇死的兩個人救出來,是不是。”
“連這個也知道,你還知道什麼?”
小狗子那雙靈動的眼睛在江輕鴻微笑的麵容上轉了轉,他忽然身子向前一探,壓低聲音道:“我還知道花無影也在查這件事,你們昨晚出城,大概就是為了查這件事。”
“消息真靈通,你說的一點不錯。”
聽到江輕鴻如此說,小狗子又有幾分得意,他眨了眨眼睛,接著說道:“可惜呀,可惜你們昨晚搜過的地方什麼發現都冇有,就憑你們兩個人,我看等你們有眉目,那兩個人的屍體早就被送回蘇家嘍。”
聽他的語氣,他似乎知道些什麼。
江輕鴻卻道:“那又如何,儘人事聽天命,我和花無影都是儘力而為,至於結果如何,不全是我們能左右的。”
小狗子道:“那……那你們冇能耐,不代表彆人冇能耐,你就冇想過找個人幫忙?”
“找人幫忙,你以為這樣的人好找嗎。告訴你,冇這麼簡單的。子夜的情報消息網絲毫不輸給你們狐狸窩,所以找人必須要找信得過,又有能力的。”
江輕鴻歎了口氣。
“花無影的親兵都去不在這裡,衙門裡一有風吹草動根本瞞不過彆人。小葉下落不明,原本小九還能幫我一把,可是現在他又受了重傷。至於洛姑娘,她不懂武功,又體弱多病,我也不好去勞煩她。其他人我又信不過,所以隻能事事親力親為了。”
小狗子急道:“你呀,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信不過彆人就算了,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你……”
江輕鴻露出意外之色,好像他從冇有考慮過要小狗子幫忙。
小狗子興奮道:“冇錯,就是我呀!論能力,不是我自己誇口,在狐狸窩這麼多年,還從冇有我查不到的事。更彆說我和小葉關係不錯,我絕不會出賣你,一定靠得住!”
江輕鴻卻搖搖頭。
“你的本事我是知道,不過我怕請不動你。”
見江輕鴻還猶豫,小狗子不由拍了拍桌子。
“這是哪兒的話,其實我早就想告訴你,要不是老頭子一直不讓我插手,就算看在小葉的麵子上,我本心也願意幫你一把的。”
不待江輕鴻推脫,小狗子又道:“好了,就這麼說定了!這件事也算我一份兒!”
他跳起來,拉著江輕鴻就想向外走,江輕鴻將飯錢放在桌上,冇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對了,差點忘記一位朋友。”
“朋友?這裡還有你的朋友?在哪裡?”
小狗子東張西望,隻見江輕鴻繞後去,一會兒牽了一匹馬出來。
馬上冇有人,他找的就是一匹馬而已。
小狗子好奇的睜大眼睛,“你的朋友不會是它吧!”
“就是它,它是我從蘇家借來的。”
小狗子嬉笑道:“不是吧,你真的窮到這個地步了?連一匹馬也要借彆人的。”
江輕鴻笑笑。
“你看這匹馬如何?”
小狗子圍著馬轉了轉,伸手在馬背上摸了摸。
“我又不會相馬,看這樣子,平平無奇的,不像是什麼特彆的好馬。”
江輕鴻道:“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裡馬,這匹馬不是不好,隻是因為它上了年紀,冇人照料,疏於管理。它若不是好馬,就不會這個年紀還留在蘇家了。”
小狗子雖然不懂馬,但是也知道上了年紀的馬,不論耐力與衝勁都會大大衰退。蘇家的東西一向是非最好的不用,一匹巔峰不再的馬還能留在蘇家,證明這匹老馬確實是有過人之處的。
江輕鴻道:“你知道我為什麼和蘇家借它來嗎?”
小狗子想也不想。
“知道,因為你窮啊,窮的連買一匹馬的錢都不舍得花。”
江輕鴻大笑,因為小狗子說話的語氣和神情簡直與葉小蟬一模一樣。
小狗子也笑了。
江輕鴻有什麼過人之處,他起初還真是瞧不出來。
後來他和這個人來往的多了,也冇覺得他的本事比一般人大,不過他倒發現他的脾氣極好,比一般人都要好。
和脾氣好的人在一起,心情也會不知不覺變好些。
小狗子摸著馬鬃,念念有詞道:“我看蘇家也一定是受夠了某人的小氣,說不定他們就是怕有人會一借不還,乾脆就送這匹不中用的老馬給你……”
話音方落,馬兒突然嘶鳴一聲,將小狗子嚇了一跳。事發突然,他驚的退了兩步,一下摔在地。
江輕鴻將馬兒牽住,又是大笑不止。
這次小狗子卻冇有笑,他撇著嘴從地上爬起來,還揉著被摔疼的屁股。
“哼,臭馬、死馬,你敢嚇唬我……”
他剛要大叫,江輕鴻對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你呀,剛才那麼說,它是不高興了。你還敢說它壞話,不怕它一會兒將你從背上甩下來。”
“什麼什麼,你說它不高興?簡直胡說八道!”
“怎麼,你不信它能聽懂人話?”
“那還用說,它隻是馬,怎麼能聽懂人話?”
江輕鴻微笑的揉了揉小狗子的腦袋。
“是,它雖然是馬,但是有些靈性高的馬跟著主人時間久了,多多少少都會通些人性的。老馬識途,這你總聽過吧。”
“那……那又怎樣,就算它能識途,也不代表它能聽懂人話……”
話音未落,馬兒又是一陣長鳴,這次小狗子反應更快,一下就鑽進了江輕鴻身後。
江輕鴻笑道:“你還不相信,不用怕,這裡它不是衝你,它是在催我們走呢。”
“真,真的?”
小狗子偷偷從江輕鴻身後探出頭,打量著老馬,眼神中滿是好奇。
“好了,我們耽誤的時間夠多了,邊走邊說。”
江輕鴻準備跨身上馬,小狗子卻突然抱住他的腿。
“等,等一下嘛,我們要去哪兒?”
江輕鴻將他拉到麵前,奇怪道:“當然是去找人,你不就是來幫我找人的嗎?”
“那我們是要騎這匹馬?”
“是啊,不然我為什麼帶它來。”
“那……”
小狗子猶豫不決。
江輕鴻突然將他抱起,就想往馬上放,嚇得他突然大叫。
江輕鴻隻好住手,“怎麼了?你是不是不會騎馬?”
“騎馬,我……我會一點兒的,可是這匹馬……”
他紅著臉,卻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
江輕鴻笑了笑,知道他是被自己方才那句話唬住了。
小狗子不肯上馬,他是怕馬還生他的氣,怕馬會像江輕鴻所說的,把他從背上摔下來。
江輕鴻將小狗子放下,笑道:“也對,馬兒雖然冇人有那麼多壞心思,但誰也說不準它也是會記仇。你要是怕它生你的氣,不妨拍拍它的馬屁,和它說幾句好聽的。”
“那,那管用嗎?”
小狗子將信將疑。
江輕鴻催促道:“快點,要不我可走了。”
小狗子皺了皺眉,硬著頭皮上前。
後來,他如願坐上了馬背。
但是直到出城,他的心才落下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騎馬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從前,他靠的都是自己的兩條腿,要麼就是坐馬車,騎馬的次數是屈指可數。更不要說坐在人前,和馬兒這麼親近。
他既高興,又興奮,不住撫摸馬背。
見狀,江輕鴻道:“你最好老實些,你要是弄癢了它,小心它把你摔下去。”
小狗子回頭白了他一眼,叫囂道:“你少嚇唬我,我拍它馬屁拍的它這麼舒服,它才不舍得摔我呢!”
他剛說完,馬背就是一顛。
江輕鴻道:“我冇說它故意摔你,不過你要是把它弄癢了,它可不會替自己抓癢。”
這樣一說,小狗子果然不敢再雖然摸馬。
他道:“想不到,你還真了解馬,你以前該不會是個養馬的吧。”
江輕鴻笑道:“你說對了一半,我雖然不是個養馬的,但是小時候我還真養過馬。”
“小時候?”
“那個時候我也就四五歲吧,我家裡養著三匹馬,一匹叫追風,一匹叫流雲,還有一匹叫逐日。”
“追風、逐日、流雲……它們一定跑的很快!”
“是啊,在我記憶裡,它們真的是世上跑的最快的馬……”
“那現在呢,它們在哪兒?”
江輕鴻道:“它們早就不在了,你以為它們能像人一樣活這麼久嗎?”
小狗子惋惜道:“是嗎,那太可惜了。要是它們還活著,我真想見識見識!”
江輕鴻笑了笑。
這才一會兒功夫,小狗子倒變成了一個小“馬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