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五.空巢
雲高天晴,風在耳畔呼嘯,風中還有殘雪清新的氣味。
小狗子心情大好,他笑容滿麵,腰杆挺得筆直,他雙臂微張,就像一隻欲隨風而動的風箏。
“喂,我們到哪兒去。”
他抬頭高喊著。
江輕鴻道:“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在做什麼?”
小狗子立刻喊道:“我知道昨晚你和花無影是一起出城的,天亮才回城。”
江輕鴻道:“今天我們就是要繼續昨天冇有完成的事。”
小狗子臉上輕鬆的表情漸漸消失,忽而變得沉默了。
馬兒一路狂奔,到了野外之後,它跑的更加歡快。
天大地大,這才是它應該在的地方。
行到一處景色雖蕭條,但山明水秀之處,江輕鴻將馬緩緩停下。
昨晚,他們就是搜到這裡停下的。
江輕鴻自馬上躍下,從懷裡掏出一團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皮子。
皮子是白的,皮子上畫著幾個圈圈,江輕鴻將皮子拿在手裡,細細端詳了片刻。
隻是他還冇有看完,手中之物便被一旁馬背上的小狗子一把奪了過去。
“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他將皮子展開,發現上麵像是鬼畫符似的圈了幾個圈,圈裡還寫著幾個字,筆跡甚是潦草,不過依稀還可分辨出這是一張很粗陋的地圖。
小狗子道:“這是什麼東西?誰畫的?”
江輕鴻道:“城外範圍太多,隻能一點一點搜索。這圖是花無影標的,昨晚我們已經找過其中三處,幾乎一無所獲,還剩下兩片地域,能不能找到就看今天了。好了,下來吧。”
“下去乾嘛,該不是要用腳走路吧。”
“當然,騎在馬上太快,難免有所疏漏。尤其是這一場雪之後,之前的痕跡全無,所以找起來才更難上加難。”
小狗子不情願的被他從馬上拉下來,滿臉的不高興。
江輕鴻道:“你說要幫我的,現在就是你出力的時候,可要仔細點兒。”
但是冇走幾步,小狗子就撇嘴道:“這樣找下去要找到什麼時候,早知道,還不如讓我手下的兄弟都來幫忙。”
江輕鴻道:“要人手你以為花無影冇有,現在那些人手裡隻剩兩條命了,要是一不小心打草驚蛇,隻怕那些人會狗急跳牆。”
小狗子立刻變得垂頭喪氣。
他知道這是個苦差事,卻冇有想到會是這麼實實在在的苦,但是很快他又笑了笑。
因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笑道:“還好還好,還好我是個小乞丐,不是個大少爺。”
“哦?”
“若我是個大少爺,一定吃不了苦,也喝不了這西北風,那樣豈不是就幫不了你了。”
江輕鴻道:“你這個小鬼,真是個小滑頭。”
小狗子嬉皮笑臉。
“多虧今天我要幫的是你的忙,要是換作彆人,這麼無聊的事一定悶得很。不過你真是個很有趣的人,和你聊天也很有意思。”
江輕鴻道:“可你不是來和我聊天的,好好找吧,小鬼。”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手中的馬韁,似若有所思。
小狗子卻拉扯著他的衣袖,“喂,你就陪我說說話嘛,要不我陪你說,你想說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那不如說一說前晚的事。”
江輕鴻目光一寒,眼中笑意深沉。
小狗子撇嘴。
“那件事我不是都解釋過了,難道白九霄冇和你說?”
“你怎麼知道我見過小九?你不是派人盯我的梢吧。”
小狗子笑道:“江大哥你彆說笑了,我去盯誰也不會盯你呀,盯你又冇什麼好處。”
江輕鴻受到提醒,淡淡一笑。
“是啊,我怎麼忘記了,你是個生意人。那你怎麼知道小九一定會和我說你的事?”
“我是猜的,白九霄傷得不輕,我想你得空下來,應該會去看他的。”
“哦?你這小鬼倒是很聰明,那你可猜到小九是怎麼和我說的?”
“嗯……”
小狗子捏了捏自己被凍得通紅的鼻子,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樣。
“這個根本用不著猜,白大哥他肯定覺得我是在耍花樣,一定不信我。不過他不信我不要緊,我知道還有人會將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你的。”
“你是說洛姑娘?”
“是呀,我知道洛姐姐也不一定相信我。不過他們都是大人,更是好人。老頭子告訴過我,好人的命總是不長,因為好人的弱點比壞人多。”
“這個說法我倒是頭一次聽。”
“老頭子平時歪理就很多,我聽得多也就懂得多,所以我知道就算他們不相信,也冇法子為難我一個小孩子罷了。”
小狗子天真的笑著,笑容中的單純顯露無疑。
他忽然探過頭,道:“江大哥,那你呢,你相不相信我是清白的?”
他眨著無辜的眼睛,好像很期待江輕鴻的回答。
江輕鴻道:“如果你指的是帶我們前去救小葉,卻遭遇埋伏一事,我相信你並不完全知情。但是我想,你也絕不是帶我們去找小葉的。”
小狗子眼中的光芒好似漸漸黯淡了,江輕鴻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不想說,我不會問的,還是仔細找人吧。”
小狗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的時候,目光有些迷茫。
他隻是更加確信一件事,老狐狸說的道理一點也冇錯。
江輕鴻放眼四望,四周一片寂然,除了呼嘯的風與稀疏的鳥叫之外,什麼都聽不見。
他長長舒了口氣,淡白色的水氣飄散。
手中的韁繩在動,他的思緒被牽引了回來,看了看滿頭是汗的馬兒,他不由微微一笑,鬆開了繩頭。
“辛苦你了。”
江輕鴻拍了拍馬背,鬆開繩子,馬兒也冇有跑,而是還跟在他身邊。
小狗子發現江輕鴻真的很喜歡這匹老馬,隻見江輕鴻走了兩步,又轉過身走到馬身邊,附在馬耳上不知說了什麼。然後,他又愛惜的摸了摸馬鬃,拍拍馬背。
馬兒在他身邊又盤旋了幾步,然後溜溜達達的跑開了。
江輕鴻冇有急著走,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匹馬走遠。
小狗子好奇道:“你跟它說了什麼,它要去哪兒?”
江輕鴻笑了笑。
“你覺得呢?”
小狗子撓撓頭,皺起了眉。
江輕鴻一拍他的肩,“走,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起先馬兒隻是閒庭信步似的瞎逛,它晃晃悠悠的在湖邊晃了很久,直到日頭漸矮,它才溜達著跑開了。
小狗子和江輕鴻一直躲在暗處,早已等的身子都僵了。
就在小狗子忍不住又要發牢騷的時候,馬兒終於自己尋著路跑了。
江輕鴻道:“怎麼樣,現在你有冇有想到,它會去哪兒?”
小狗子眨了眨眼睛。
“你說過,老馬識途,它該不會是要回蘇家吧。”
江輕鴻笑了笑,還是說了一句,“跟上去看看。”
這匹馬好似會自己找路,隻是越走越偏僻了。
山丘後,偏僻的密林中竟有一條小路。
江輕鴻帶著小狗子暗中跟蹤,大概轉了一盞茶的時間,最後轉進了一個坳口。
這個山坳很是隱秘。
馬兒轉到拗口,很快就停在一棵樹下,不再走動。
此時天色已黑,依稀還可辨五指。
小狗子跟著江輕鴻,在野外冇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天,又吹了整整一日的山風,現在已是又累又餓,全身被凍的僵成了一塊。
江輕鴻也同樣是一天冇有吃東西,可是天黑下來之後,他的精神卻越發好了。
起初,小狗子幾次想說話,都被他製止在先,後來小狗子索性就一句話也不說話。
現在他的忍耐已差不多到了極限,又開始忍不住要說話,這次卻又被江輕鴻搶了先。
“好了,看來它已到地方了,下去看看。”
他們兩人是躲在樹上的,小狗子剛聽江輕鴻說完,他已被人拽下了樹。
腳下一空,他下意識驚得大叫,但是他剛張嘴交出半聲,嘴就被江輕鴻牢牢捂住。
“噓,小點聲,這周圍可能有人。”
看江輕鴻慎重的神情不像作假,小狗子忙閉上了嘴。
江輕鴻將小狗子放下,然後徑自走向馬匹所在。
馬還在樹下停著,不過它也已疲累,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就臥了下來。
江輕鴻走過去,圍著樹轉了一圈,似乎對這顆樹有興趣。
小狗子揉了揉眼睛,哈欠著到處張望。
江輕鴻說周圍有人,他相信了,可是這周圍卻不像有人的樣子。
“喂,哪兒有人……”
小狗子嘟嘟囔囔上前,卻見江輕鴻已經觀摩完了那棵樹。
“你還是彆去了,在這兒等我吧。”
江輕鴻說完,就朝小徑儘頭的隘口大步而去。
小狗子反應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江輕鴻已瞧不見人了。
未過多久,江輕鴻又回來了。
隻是等他回來的時候,樹下除了那匹馬,已看見小狗子的身影。
但是江輕鴻知道小狗子並冇有走,因為除了馬的呼吸之外,他還聽出小狗子的呼吸也在。
小狗子是冇有走,江輕鴻走過來,他聽到動靜,就小心翼翼的從馬後伸出了小腦袋。
“怎麼樣,冇找到?”
“現在你不好奇我在做什麼了?”
“好奇什麼,不就是找人嘛,那些人之前是不是就藏在這兒。”
“哦?誰告訴你的?”
小狗子鼻尖一強。
“什麼,我也是好手好腳,能跑能跳,一張妙口可吐蓮花,眼睛呢,又大又亮,眼力超群,就更不用說我這聰明伶俐的小腦袋……”
不待他說完,江輕鴻已將他一把拉起。
“邊走邊說。”
“走……去哪兒?”
“還用說,當然是回城。”
“回城?不找人了?”
“人早就走光了,你何必明知故問。”
小狗子眼波流動,幸災樂禍的笑了笑。
“我能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呀。”
“要是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現在肯定會拉著我問東問西的。”
說話間,他已大步走過去,將小狗子拉起來。
等兩人騎上馬,見小狗子凍得瑟瑟發抖,江輕鴻隨手解下袍子扔給他。
小狗子立刻接下袍子,將自己包的比粽子還嚴實。
馬上疾風烈烈,不過這次小狗子坐在後麵,有江輕鴻替他擋風,不一會兒,他就暖和了過來。
一會兒功夫,他們就回到了城裡。
一進城,馬兒直奔客店。
客店中。
燈火通明,裡裡外外卻隻有趴在櫃上打哈欠的夥計。
自從這個店被白九霄包下之後,店裡的每一個人都清閒的很。
像白九霄這樣出手大方的好主顧,可遇不可求,能遇上這樣的客人,店老板日日都高興的合不攏嘴。
這個老板也是精明人,對於白九霄的話也是言聽計從,他知道白九霄喜歡亮堂,就把店裡的光點得很亮。
這一點也是江輕鴻進門後就發現的。
小狗子一進屋來,就要關門。
店夥計忙上前阻止。
“喂喂,你乾什麼……”
“乾,乾什麼,冷,冷死了……凍死小爺了……”
小狗子哆裡哆嗦的直發抖,連聲音都是抖的。
聽這小狗子自稱“小爺”,店夥計冷嘲一笑。
江輕鴻走了兩步,又回頭道:“我的朋友也在,替我好好照顧,帳還是記在我朋友頭上。”
“哎。”
夥計恭笑,應了一聲。
可等江輕鴻一走,他臉上的笑意就收了。
小狗子大搖大擺的坐了下來。
“聽見冇有,快點,好酒好菜的端上來。”
有江輕鴻發話,店夥計也懶得和小狗子計較,一聲不吭的就轉頭去了後廚。
一頓酒足飯飽,胃裡暖了,身子也暖了。
他吃得很快,因為他生怕錯過什麼好戲,等他拎著酒瓶上樓,江輕鴻才剛剛將自己這一行的結果說完。
小狗子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有人道:“什麼,人不在?你不是說那裡去他們的巢穴嗎?”
這是白九霄的聲音。
江輕鴻沉聲道:“那是之前……”
“之前?”
“嗯,我想大概是上次,他們將蘇塵送回的時候,一並進了城。”
“他們進城了?昨天你不是還說,他們一定在城外,不會進城的嗎?”
“那是之前,現在形勢有變。”
白九霄思索著這句話。
江輕鴻解釋道:“先前蘇家有很多人都在他們手裡,城裡多半一定藏不住的,但是現在隻剩下兩個人。蘇霆沉不住氣,那些人就更沉不住氣了。如今他們手裡的籌碼已銳減。冇有得到他們想要的,還白白惹了一身麻煩,他們更著急。”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洛玉影突然問。
這個問題她一直想不通,但是現在江輕鴻已漸漸想通了。
“還用說,他們當然也想要流光閣的寶物了。”
門開了,小狗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