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三.打草
“知不知道你錯在哪裡?”
花無影負手踱步,神情冷峻。
狄良道:“我……是屬下無能,未能將嫌犯帶回。”
花無影道:“莫說是你,就算是我,都不見得能留住這二人其中之一。你錯,不是因為你無能,而是因為你分不清孰輕孰重。逮捕疑犯固然重要,難道保護現場就不重要了?”
“這……屬下是留了弟兄在此……”
“他們?哼,如果疑犯還有幫凶,想要來毀屍滅跡,你認為憑這幾個人能守得住?”
花無影突然停下腳步,一把揪住了狄良的衣領。
“我告訴你,這件案子非同小可,若是再無進展,上頭怪罪下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從現在開始,你給我放聰明一點,否則你就是凶手的替罪羊!聽明白冇有!”
他的聲音並不高,可是卻帶著一種狠毒的殘忍與凶狠,壓抑的讓人喘不上氣。
狄良被這種帶有恐嚇意味的威脅沁濕了後背,他打了個機靈,立刻正色道:“屬下明白,一定竭儘全力緝凶,早日讓凶案水落石出!”
見他開始緊張起來,花無影終於才放開了他。
“說,到底怎麼回事。”
“事情是這樣的,午後我在衙門處理公事,丁凡派人來送信給我,說他手下的兄弟得到了消息,說有盜王之王沈玉春的同門師弟大盜餘不達的消息。我不敢怠慢,便立即帶兵趕來了。”
“你倒真是不敢怠慢,連通知我一聲的時間都冇有,就火速前來。”
花無影淡淡冷笑。
狄良忙解釋道:“隻因屬下不知消息真假,不敢輕易驚動花爺,”
“不知真假,卻調動了衙門裡近一半的人手,看來你做事並不是不謹慎,而是謹慎過頭了。”
狄良臉上的冷汗已順著麵頰流下,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總也好過繼續站在這裡,接受花無影的審視。
好在花無影也並冇有打算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隻道:“不想向上爬的人隻能一輩子被上司踩在腳底下,但是人的聰明應該著眼在正事上,隻會耍小聰明的人是冇有前途的。好好乾,若是你真能儘心儘力的幫我,在這樁案子裡立下些功勞,我一定會如實向上麵彙報,晉升就指日可待了。明白嗎?”
“明白!我一定老老實實為花爺做事,再不敢有半點異心!”
花無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輕笑。
“聽說你和丁凡的關係不錯。是你要他幫你查的?”
“不不,衙門裡的事我絕對不敢向外透露半句,我也奇怪,不知他是從哪裡聽說的。之前他好像還不知道我們在查流光閣的事,但是今天他卻突然送來了這麼個消息。”
“哦?那就有意思了。”
花無影那雙狐狸一樣狹長的眸子一閃。
“這裡讓人處理好,你這位好朋友給我們送了這麼大的一個禮物,我們也該去拜會拜會他了。”
聽說來的人是狄良,丁凡也未親自來應接,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算熟稔,尤其是在雙拳門出事之後,丁凡更是主動的向狄良靠攏。
除了不得不應付的事之外,丁凡大多時候還在臥床休養。
狄良和花無影來的時候,他才剛剛喝過藥,屋子裡還到處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藥味。
見來人除了狄良之外,還有花無影。
丁凡甚覺奇怪。
“狄兄,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勞動花捕頭大駕光臨了。”
狄良肅然道:“丁兄,我這次來是公事,你應該清楚。”
丁凡直了直腰,不由皺眉,顯出一臉惑色。
“公事?什麼公事?”
狄良有些著急。
“丁兄,我也就不和你廢話了,你那消息是從哪兒得到的?”
“消息?哦,你說那個呀,怎麼樣,抓到人了嗎?”
丁凡說著,不由瞟向花無影。
花無影並冇有看他,隻是低著頭,神態悠閒。
見狀,丁凡便知狄良這次並冇有成功。
狄良忙使眼色,急道:“這個你先彆管,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丁凡慢慢活了一下身體,胸口還是疼得厲害,隻道:“是我手下兄弟得到的消息,我一聽說,就立刻去通知你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秘密,聽說早幾天之前就有消息放風出來,說大盜餘不達其實一直躲藏在此地。我想著此人作惡多端,數宗大案在身,你若能抓住此人,也算為民除害,所以就讓人盯緊了些,一得到消息就去通知你了。”
花無影忽然淡淡道:“那不知道送消息回來的人是哪個小兄弟,方不方便讓我們見一見。”
丁凡喝道:“這有何不可,來人,把周子叫來。”
周子是個其貌不揚,站在人群中也最不顯然的那種人,聽說丁凡找他,他原以為是自己送回來的消息有用,丁凡要賞他。但是他一進門看見花無影和狄良,臉上的喜色就消失無蹤了。
丁凡道:“周子,給這二位說一說,餘不達的消息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周子生怕是消息有問題,會連累自己,忙道:“其實這消息也不是小人查到的,而是小的聽外麵的幾個兄弟說的,他們說安平胡同裡有一處餘宅,表麵看來隻住著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太太,但其實那老太太就是大盜餘不達裝扮的。”
丁凡眼波流動,厲聲道:“二位捕頭在此,你可不能有半句虛言,否則你該知道是後果。”
“小的句句屬實,不敢欺瞞。”
丁凡道:“二位都聽見了,如果兩位是想找那消息的來源,不妨讓周子帶你們出去轉轉,看看外麵倒是是什麼人製造了這些流言蜚語。”
花無影淡淡道:“丁副門主錯了,這並不是流言,而是真話。根據副門主的消息,我們已成功抓住了大盜餘不達,所以我們是前來道謝的。”
丁凡微微一愣,隨即不悅的蹙眉。
“哦,原來是這樣,抓住了就好。看狄捕頭這麼氣勢洶洶的,我還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呢。”
他這話好似有些埋怨狄良大驚小怪,但是他轉念一想,狄良如此並不會毫無緣由,而花無影的話卻不可全然相信,於是道:“你們抓到的人當真是餘不達?”
“身份已經核實過,但是隻可惜我們趕到時,已晚了一步,他已被人殺害。對了,閣下知道凶手是何人嗎?”
“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
丁凡嘴裡雖然這樣說,但還是十分好奇的。
花無影冷笑。
“這二位丁兄也認識,就是江輕鴻和白九霄。”
“他們?他們怎麼會殺餘不達?”
丁凡大吃一驚,既然忍不住要跳起來。
花無影冷冷道:“這話應該問他們,他們雖能逃得了一時,但是衙門裡很快就會貼出逮捕告示。另外,那個大盜餘不達,丁副門主也見過的。”
“我?我見過?”
“因為這個餘不達,就是蘇家的總管老餘。”
“老餘!是他?”
丁凡幾乎失聲大叫。
花無影輕笑道:“最近丁副門主與蘇家來往甚密,一定不會冇見過他。最近城裡亂的很,我看丁副門主還是好生留在家中休養,莫要多操閒心為妙。”
從丁府出來,花無影道:“派人盯著這裡,有什麼消息立即來報。”
狄良神色極為難看。
“花爺你是懷疑丁凡?”
花無影麵上卻看不出絲毫的態度,隻幽幽道:“我們要查流光閣,有人就將沈玉春的同門師弟送來給我們,世上冇有這麼多的巧合。”
“那丁凡所說的話是否可信?”
“可不可信就要你去查了,在查清之前,他說的話我是一字不信。”
“那……”
狄良有些詫異,張了張嘴,但是還是冇有問出來。
花無影道:“你是想說,既然我不信他,為什麼還要來。”
狄良道:“花爺這樣做,當然是另有深意的。”
花無影冷然一笑。
“我不過是要他將話傳出去,這件事上他不是主角。”
主角不是丁凡。
一句話就像點醒了狄良。
狄良立刻道:“那屬下現在就趕回衙門,命人張榜緝拿江輕鴻與白九霄。”
“他們……”
花無影輕嗬了一口氣。
“他們也不重要,有那個主角在,他們總會回來的。”
花無影這句話的意思不外乎告訴狄良,就算是江輕鴻與白九霄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另外一個人更重要。
但是這個人是誰呢……
狄良反複琢磨花無影方才說的話,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那蘇家那邊,是不是……”
“蘇家且不用去動,我們三番四次親自登門,現在也該輪到蘇霆著急了。但是慕容山莊那邊還是要盯緊些,一日不能證明慕容瑜的清白,一日也不能放鬆。”
“是。”
花無影撩衣上馬,快馬疾馳而去。
花無影前腳剛走,丁府就跑出來一個人。
狄良剛想躲閃,那人竟朝他直奔而來。
“狄捕頭,主人有請。”
狄良稍一猶豫,回頭對其他人使了個眼色。
“也好,你們先在這裡等等,我去去就來。”
“是。”
狄良進門的時候,丁凡已從床上下來,焦急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見狄良,他忙迎上前。
“姓花的呢,走了?”
“他有事先回衙門了,你找我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我原本就是想幫你立功,誰知道那個人會與蘇家有關……”
丁凡麵有急色,似乎在擔心什麼。
狄良坐了下來。
“這麼說,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怎會知道,我若知道這件事會牽連蘇家,我就不會自找麻煩了。”
狄良眼波流轉,道:“你說實話,消息到底是哪裡來的?”
丁凡道:“天地良心,我說的句句屬實。一得到消息,我就立刻送到衙門。我……我雖知這姓餘的大盜定是隱姓埋名,隱匿於此,但是我怎會知道他……他竟然就是蘇家的總管。”
他重重歎息一聲。
“唉,這次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你也是,前幾天你嘮嘮叨叨,說晉升不易,我才額外留心,好不容易找到這個讓你立功的機會,你怎麼能驚動了姓花的!”
丁凡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你可真不能怪我。”
狄良苦笑。
“你以為是我不想立功,我告訴你,這個花無影可不是等閒之輩,在他麵前耍心眼可不容易。唉,反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反正隻要你說的是實話,姓花的也不能對你怎麼樣。”
“我不是怕他,是怕蘇霆。你也知道,自從雙拳門出事,全靠蘇霆,我才能重新站穩腳跟。這個姓花的,幾次到蘇家找不痛快,現在陰差陽錯,我倒成了他的幫凶。你說說,我該怎麼跟蘇少爺交代!”
狄良倒是了解他的苦衷,隻好安慰道:“蘇少爺一向明辨是非,這件事確實是蘇家自己人不乾淨。莫說你不知內情,就算是你知道了實情,向官府通風報信,他也冇有理由怪你。”
“不行不行,我得儘快告知蘇霆,好讓他早有準備。”
狄良道:“我看還是算了,姓花的怎麼說的,你難不成都忘了。我看什麼時候解釋也一樣,來日方長,你先好生歇著。我還有公務,先告辭了。”
狄良走時也是灰頭土臉,丁凡喚了兩聲,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他一走出這個門,狄良臉上的焦躁就消失了大半。
“來人。”
門外有人進來。
“替我跑一趟蘇家。”
狄良剛從丁府出來,官差便走上來。
“狄頭兒,剛才後門溜出去一個小子,我讓弟兄們去跟了。”
狄良點點頭,心中已猜到丁凡還是派了人去蘇家找蘇霆。
現在這種情形,他既無雙拳門可依,便隻能牢牢抱住蘇霆這個靠山,自然害怕得罪蘇家。
這一點甚至連花無影也預料到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花無影指的主角是誰。
花無影之所以要來,便是要丁凡去通風報信,驚動蘇霆。
但是即便如此,經過今日一番風波,他辦事也絕不敢再有半分馬虎,於是吩咐道:“從現在開始,都要給我看緊,不得再出任何差錯。”
“是。”
“去吧。”
狄良一擺手,官差便得令分散而去。
蘇府門口。
遙見見一條人影進了蘇家,花無影便丟了銀子在桌上,起身從茶樓走出,也朝蘇家走去。
隻是他經過正門,卻不曾拜見,而是轉到了後門,看準時機,掠牆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