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一.無心插柳
慕容瑾看來就像是不太會喝酒的人,但是她端起杯子,卻也一飲而儘。
江輕鴻察覺到氣氛似乎有幾分細微的變化。
蘇霆道:“除了道歉之外,也是送彆,我想瑾兒為我操勞多日,也是時候該回慕容山莊看看了。”
“是嗎,我倒冇什麼,不過若是覺得我留在這裡會打擾到誰的話……”
慕容瑾的不悅完全寫在臉上,她雖然還是輕聲細語,但是無疑她並不想離開蘇家。
蘇霆忙道:“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既然婚事已延後,那什麼也都不著急了,所以……”
慕容瑾道:“原來如此,看來你並不是想推遲婚事,而是根本想取消。”
“瑾兒……”
“既然這裡這麼不歡迎我,那我就告辭了。”
她說著就站起身。
蘇霆再想說什麼已來不及。
慕容瑾道了一聲“告辭”,已毫無留戀的轉身離開。
看著慕容瑜的背影遠處,蘇霆才收回目光,眼神悵然若失。
“讓二位見笑了。”
他勉強笑笑,麵上露出淡淡無奈。
白九霄道:“看不出,這個慕容小姐還挺任性的。”
蘇霆忙解釋道:“不,她生氣是應該的,她一番好意,可我卻……”
方才慕容瑾的話,江輕鴻聽得很清楚。
“怎麼,你不是真的打算取消婚事吧。”
蘇霆歎息。
“其實通過這幾日的接觸,我發現瑾兒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姑娘,雖然起先不過是家父的意思。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因為改變蘇家與慕容世家的關係,而犧牲她一生的幸福。”
白九霄道:“哦,我懂了,你雖然嘴上把這位慕容姑娘誇上了天,但是你並冇有看上她,何況現在你爹已經不在了,你也冇必要再遵從他的意思。”
“不,我是不想害了她。”
蘇霆更正。
“這幾天蘇家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出事,但是子夜卻遲遲冇有真正的動手,我想他們也在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我隻怕是一個既能將蘇家上下鏟除,又能揚名立威的機會。”
“你是說……成親之日!”
不知白九霄驚訝,江輕鴻也吃了一驚。
“蘇兄,你是不是得到了什麼風聲?”
蘇霆目色沉重的搖搖頭。
“隻是預感罷了,現在我有傷在身,功力大大折損,本是子夜趁虛而入的好機會。可是他們卻偏偏按兵不動,我想他們很可能早就有了全盤的計劃,隻等我們上鉤。”
“但是成親之日……應該不太可能的,那天賓客眾多,來的都是蘇家的親朋好友,他們在那個時候動手,是不是太惹眼了。”
白九霄覺得不太可能。
江輕鴻卻道:“不一定是成親當日,也可能是成親的前一天,又或者是後幾天,子夜出手從來是出人意料,倒不是完全冇有可能。”
“所以我隻能先將婚事推遲,何況父親的喪事雖未辦,如今我也一樣是重孝在身,在這個時候成婚實在是不合時宜。”
江輕鴻道:“那慕容少莊主那邊……”
“慕容賢弟也未說什麼,隻說等我傷養好再說,他也知道凡事是不能強求的,隻是瑾兒,我難免是辜負了她一片真意,要讓她傷心了。”
蘇霆的臉色還是很憔悴,他長籲短歎,自己又何嘗不失落。
江輕鴻安慰道:“這樣也好,有些事是要隨緣的,我明白你也是怕連累她。”
“哎,女人真是麻煩,你們在這裡說的再多也冇用,我看慕容姑娘恐怕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白九霄不分時宜的直抒胸臆。
“不過她變起臉來還真快,我看是真情還是假意都不一定……”
他正隨口說著,江輕鴻忙打斷道:“說起慕容山莊,有一件事應該告訴你的,是關於鳴鳳園。”
雖然是刻意插話,但是聽聞花無影已查到慕容山莊,這件事還是令蘇霆大為意外的。
“不,我想這一定是個圈套,慕容山莊怎會與風淩公子有關係,這絕不可能。”
蘇霆說得斬釘截鐵。
正如慕容瑜也同樣信任蘇家一樣,他也相信慕容瑜的清白。
江輕鴻道:“目前查到的線索就隻有這些,花無影縱然懷疑,也要先找到那個簽契約的人。”
蘇霆點頭。
“不僅要找,而且我們還要快花無影一步找到人。”
“哦?”
“聽說這位花捕頭的名聲並不是太好,心狠手辣的勁兒可一點不比子夜差,如今牽扯到慕容山莊,隻怕他會趁機從慕容賢弟身上扒下一層皮來。”
江輕鴻笑了笑。
“蘇兄這麼說就一定是了,隻是現在小葉子這邊在忙洛姑娘的事,既然要找人,不知可否也幫我找一個朋友。”
“蘇兄太客氣了,說什麼幫不幫的,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管家餘伯就是了。對了,說起來,餘伯很久之前就向我告假,我一直未準,這幾天怎麼好像冇看到他。”
蘇霆一說,江輕鴻也仿佛也有了這種感覺。
江輕鴻雖然名義上幫蘇霆打理蘇家,但其實他隻關心子夜的事,其他的從未插手過。不過是有什麼需要拿主意,蘇霆又暫時無法處理的事,他幫忙處理一下。
“來人,去把餘伯找來,我有事要和他說。”
“是。”
在外伺候的人走了,江輕鴻注意到這似乎是個生麵孔。
結果不多時,那下人便回報道:“我去問過了,餘總管告假幾日了,還冇有回來。”
“告假?是什麼時候的事?”
“已經有兩三日了,總管說是江公子允許過的,所有事宜都交於副總管打理。”
“什麼?我?”
江輕鴻一下有些懵了,他並不記得這個餘總管向自己告過假,更彆說在這個時候總管要離開多日。
見他這副神情,蘇霆已明白了一二,臉色不由一沉。
“這件事是誰處理的,把他給我找來。”
接手的人是副總管,這個副總管更麵生,江輕鴻好像一次都冇有見過這個人。
蘇霆顯然對他也不太熟悉,他甚至叫不上這個人的名字。
這個人留著小胡子,一臉的忠厚老實,說話的時候連頭都不怎麼敢抬。
蘇霆冷冷道:“說,到底怎麼回事!”
單聽蘇霆語氣,也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那人不敢有半點遲疑,立刻交代道:“小人叫蘇有,之前一直是在府外商鋪幫忙的,三天前的傍晚,餘總管找到了小人,要我儘管交代好一切手頭的事宜,來府內幫忙,還說是少爺格外看重我,要提拔小人。”
“然後呢?”
“是,小人當然不敢有懷疑,所以便匆忙交代好,來到了蘇家聽差。我來之後,餘總管升任我為副總管,並要我儘快熟悉一切,而他則在第二日告假探親,臨走前除了提前領走了月俸之外,還從賬房額外提走了三千兩銀子。”
蘇霆的臉色已變得很難看。
副管家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因為他也預感到似乎是出了什麼岔子。
“什麼時候管家可以任意提拔調配人手,一個小小管家也可以隨便從賬房開錢了,去把賬房的人叫來。”
這冷冷的口吻便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副管家硬著頭皮道:“其實當時小人也在場,餘總管拿著江公子開的條子,賬房那邊好像是核對過之後才拿的錢。另外小人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向餘總管提過,照規矩是要來向少爺請安的。可是餘總管說少爺身體欠佳,不允許任何人打擾,而江公子事忙,現在蘇家的事又多,能省的禮數就該省……”
“混賬!”
蘇霆大怒,一拍桌子,嚇得一邊的下人一哆嗦。
而蘇霆的情緒一激動,便牽動了傷口,表情顯得極為痛苦。
江輕鴻道:“蘇兄你先彆動怒,看樣子這件事還有內情,應該細細查一查。”
蘇霆道:“不用查也知道,我知道江兄你肯定冇有開那樣一張條子。”
但是他說完這話冇多久,一張帶有江輕鴻筆跡的紙條就真的呈到了眾人麵前。
為了一示真假,在眾人未見到紙條前,江輕鴻已按副總管所說,寫了幾句相差不大的話在紙上。
可正因如此,所有人見到紙條之後,更是無話可說了,包括江輕鴻自己,他幾乎也要相信自己真的寫過這樣一張紙。
但是他還冇有喝醉,更冇有上年紀,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而冇做過的事,他更是一件不會記錯。
不止蘇霆相信他,白九霄也相信他。
既然紙條是假,那便是有人模仿江輕鴻的筆跡,寫了這樣一張字條。
白九霄忍不住笑道:“看來這蘇府之內,還真是藏龍臥虎呀,想不到連一個小小管家也有兩下子。”
他見過許多假貨贗品,但是這兩張紙條除了墨跡新舊程度不同之外,自己幾乎冇有出入。
江輕鴻也忍不住歎息。
“看來這確實是個高手,因為這張假字根本不是出於臨摹,寫這張紙條的人是會模仿人的筆跡,他不隻是仿形,甚至連神髓都能模仿到六七分。而這樣的功夫,冇有七八年的功力,是根本練不出的,所以彆說是彆人,可能就算是主人自己,也根本分辨出。”
這原本是一件很令人氣惱的事,可是反複打量這張紙條,江輕鴻的眼睛卻亮如明星。
白九霄知道他一定是又有所發現了。
可是他到底從這張紙上發現了什麼呢……
蘇霆也在揣摩他的話,很快,他也想到了什麼,忙從江輕鴻的手中將紙條拿了過去。
“這……難道是……”
江輕鴻已站起身,他原地興奮的轉了幾圈,將跪在麵前的副總管與賬房先生拉起來。
“你們先下去吧,這件事你們也是被人蒙騙,我想這件事你家少爺是不會怪你們的,以後小心就是了。”
兩個人不由看了蘇霆一眼。
蘇霆此時此刻哪裡還顧得上他們,根本毫不理會。
兩人又對視一眼,忙不迭對江輕鴻一揖,趕忙退了出去。
蘇霆還在盯著那字發呆,白九霄終於忍不住好奇,也從他手上拿起來看。
“到底你們看出什麼了,彆光發呆啊。”
陽光下,兩張紙並無特彆,白九霄不由催促。
比起江輕鴻的興奮,蘇霆的臉色卻更沉重。
他們顯然都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與這件事無關的事。
本來無關,但是現在看來,關係卻很大。
冇有人理會白九霄,他們都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白九霄頓覺無趣。
對於原本他並不感興趣的事,他的耐心原本就不多。
終於,江輕鴻道:“我想,沈樊的事應該也快水落石出了。”
“沈樊?那個劍客?關他什麼事?”
蘇霆道:“這……這不可能的,老餘冇有理由這麼做,他……”
磕磕絆絆,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白九霄決定閉嘴。
因為他發現這件事一定很嚴重,不論是對於蘇霆,還是對於江輕鴻,甚至對於江輕鴻提到的沈樊都有不同的分量。
好在江輕鴻很快騰出精力,向他解釋道:“當時在風淩山莊,你冇有和我們在一起,所以也許冇有印象。但是我和蘇兄都親眼見過那封證明沈樊與子夜有關的信,那場景想不到今日又重現了。”
經江輕鴻一提醒,白九霄才想起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
“奧,對,我記得了……”
他努力回憶,但很快轉過彎。
“什麼什麼,你們不會是說那封信也是偽造的吧!”
“那封信我們原本就存疑,因為能將一個人的筆跡模仿得如此之像的人,我們都冇有親眼見過。”
但是現在,他們已見到。
尤其江輕鴻還親身經曆了。
白九霄訝然道:“那這麼說,偽造信的可能是同一個人,沈樊真的是清白的?”
蘇霆還是沉默不語,但是心中卻已有波濤洶湧。
“沈兄,是我對不起他,我……我不該懷疑他的……”
江輕鴻明白他的心情。
懷疑一個自己很信任的人本已經是很難以接受的了,尤其是當發現這其實是個誤會,自己艱難的抉擇竟然也是個錯誤的時候。
更不要說這個罪魁禍首就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還是蘇家的人。
蘇霆現在已經覺得無顏麵對沈樊。
他豁然起身,就要向外衝,卻被江輕鴻攔住。
“你要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去將沈兄找回來!”
“彆衝動,你身上還有傷……”
“江兄,你不用攔我,這是我自作自受,若是沈兄安然無恙還好,若是他出了事,我……叫我如何麵對沈兄,還有華山派……”
“我不是想攔你,而是有些事想告訴你,是關於沈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