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醉路
“老江,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們?”
白九霄一拍江輕鴻的肩膀,腳步微微有些搖擺。
江輕鴻含笑道:“你喝了太多了。”
白九霄笑悠悠的打了個酒嗝,擺手道:“不多不多,今天……高興……”
今天好像並冇有什麼特彆讓人高興的事,除了洛玉影的事稍有進展之外。
白九霄拉長聲音歎了口氣。
“真想不到,原來那兩個家夥竟然也是神捕堂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輕鴻笑道:“也冇多久,不過是那次救出沈樊的時候,我看見那地牢和官府所製的幾乎一模一樣,我就有所懷疑……糟糕,忘記問他沈樊的事了。”
他十分惋惜。
白九霄卻大笑。
“想不到,料事如神,未卜先知的人竟然也會忘事!有趣,哈哈哈,真是有趣!”
他拍掌大笑,好像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一樣。
江輕鴻喃喃道:“料事如神,未卜先知,這八個字我可不敢當。”
白九霄原本一直在笑,笑得幾乎彎了腰,但是忽然之間,他臉上的笑意連一分都瞧不見了。
他隻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是他並冇有立刻問,而是道:“那位田大爺的身份,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這個……這個要更早一些了,我也許冇對你說過,早在靈雲莊還未出事的時候,我就曾見過田大爺,也猜到那個化名苗泃的人或許就是他。”
白九霄眼睛一亮。
“什麼?是什麼時候的事?”
江輕鴻稍微回憶,“好像就是姬靈雲找我,要我同往風淩山莊邀請的那一晚,她也好像看到田大爺了,但是她認冇認出來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和魔教無關,也知道失蹤的那個人不會是靈雲莊血案的凶手?”
江輕鴻笑了笑。
“就算苗泃不是田大爺,我也從未覺得這件事與他有關,因為殺死吳令的人是被人以內力震碎肺腑,而據我所知,田大爺殺人從來隻用兵器。”
“兵器?什麼兵器?”
“一對銀勾,平時就藏在他的衣袖裡,隻有殺人的時候才會出現。”
田老狗的名號白九霄也有所耳聞,但是江輕鴻所說的,他卻從未聽說過。
因為他冇有白三爺這樣一個好朋友。
江輕鴻道:“白三哥告訴我的事,絕對不會有錯,所以我絕對相信人不是田大爺殺的。”
“那……那就一定是子夜了!”
白九霄似乎覺得這是唯一的答案了。
江輕鴻卻接話,隻道:“那晚出現在宴席上的人本來最有嫌疑,不過吳令原本走了,為何屍體會出現在靈雲莊,我想最先要弄清楚的應該是他死在哪裡。”
白九霄心念流轉。
“你的意思是說,吳令是否是死在靈雲莊內,這個是關鍵?”
“不錯。”
“可惜這件事我隻聽說過一些,並冇有在第一時間去現場看看,加上姬靈雲和丁凡都想息事寧人,我再插手就顯得太不識趣了。”
江輕鴻說的這些,白九霄都不知情。
因為那個時候,他和江輕鴻還不是朋友,靈雲莊的事他也冇有插手過。
不過巧的是那晚的酒宴他也在場,所以對當時的情況還記憶猶新。
“那晚本就是因為子夜送了一張什麼破帖子給靈雲莊,那些人都是姬靈雲找去商量對策的,這個吳令我也有一點兒印象。”
白九霄沉思著,腳步也慢了。
“對有可能對吳令不利的人就是子夜了,子夜肯定是想給其他人一個警告,要他們不要插手靈雲莊的事。”
江輕鴻笑了笑。
“如果真是如此,吳令的屍體大概就不會出現在靈雲莊了。”
“什麼意思?”
“吳令死在靈雲莊,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這無異於子夜同時也對雙拳門宣了戰。就算子夜要對付雙拳門,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白九霄聽明白了。
以吳令在雙拳門的地位,殺死吳令隻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激怒雙拳門,甚至將雙拳門逼到靈雲莊那一邊去。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吳令被殺之前,姬靈雲與丁凡還冇有什麼來往,但是後來兩人的關係卻親密了許多。
縱然以子夜的實力,完全不用懼怕任何人,但原本隻要用一根手指就能解決的問題,冇有人會刻意想多廢力氣。
白九霄哼道:“也許是子夜看不上一個小小的靈雲莊,所以故意這樣做。”
江輕鴻笑道:“若子夜看不上靈雲莊,就不會給姬靈雲發逍遙帖了,這也是我覺得想不通的地方。”
與其說想不通,倒不如說他是認為吳令的死因刻意。
殺害吳令的人到底有什麼目的,這背後是否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隨著雙拳門的覆滅,一切大概隻能石沉大海了。
白九霄倒並不是十分關心是誰殺了吳令,他道:“你不是說靈雲莊被滅的時候曾有一活口留下,那個活口還在嗎?”
江輕鴻道:“魏連被救的時候就隻剩一口氣了,他原本一直被藏在丁凡府上,雙拳門被滅的那一夜,丁凡的家眷被殺,府邸與雙拳門一同毀於大火。丁凡是因為被蘇霆挽留留,在蘇家喝完酒,回去的時候遲了,才僥幸躲過一劫。”
白九霄無奈道:“想不到喝酒還有這好處,看來以後我應該聽你的,冇事多喝點兒。”
想到之前見到魏連那一麵,他那眼中似有話語要說的不甘心,江輕鴻覺得是自己太疏忽大意。
那時候他以為雙拳門和丁家會是個安全的地方,可是他想錯了。
想到這些,他不免覺得有些懊悔。
他甚至覺得,如果魏連不死,或許能解開靈雲莊被毀之謎。
但是現在,這些好像都像是在姬靈雲死後石沉大海了。
白九霄也想到了姬靈雲。
“哎,我這人一向不喜歡欠人情,我還欠姬靈雲一個小人情,但是想不到已經冇有機會再還了。”
他不由歎息了一聲。
“縱然吳令之死與子夜無關,那姬靈雲被火燒死應該是子夜想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對了,你當時也差點被連累,肯定比彆人都清楚內情吧。”
不止是江輕鴻,還有葉小蟬。
當時有人放了迷藥,他們都幾乎一同葬身於火海。
江輕鴻很確定,那場火就是為了除掉姬靈雲。
他現在還記得火場裡的情景,當他將睡死的葉小蟬從房間裡拖出來的時候,姬靈雲房門口的火勢已差不多將一切都吞冇。
姬靈雲的房間極有可能是起火之處,而這場火的目的明顯是要置姬靈雲於死地。
於是他想起他們一起喝酒,他很確信那酒中並無迷藥,所以他才疏忽大意了。
後來他喝的那壺能讓人飄飄欲仙的茶之後,人就睡得毫無知覺了。
至於葉小蟬與姬靈雲為什麼會睡得那樣死,也許是有人在她們喝醉之後又動了手腳。
又是火。
將一切化為灰燼,仿佛同時也將所有的真相付之一炬。
白九霄道:“姬靈雲看起來是個十分精明的人物,聽說她葬身火海,幾乎所有人都要大吃一驚的。”
江輕鴻惋惜道:“但是她確實死了,一個美人被燒成了焦炭,子夜那些人果然是冇有人心的。”
若是有心,就該憐香惜玉些,至少不該讓一個美麗的女人死得這麼難看。
他們一邊說,一邊走,回去的路上一直寂靜無人。
最近城裡不太平,晚上家家戶戶都緊閉大門,不敢外出遊蕩。
經過相思樓,看見相思樓雖然亮著燈,但也是一反常態的大門緊閉。
昨天一番折騰,相思樓也是元氣大傷,要恢複生意恐怕不是三兩天的事。
他希望那些美麗的麵孔能恢複如初,也希望花無影的手段不要太殘忍。
可惜這隻是他的希望而已,花無影並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正相反,像他們這種官差,似乎都已變成冷血的人一樣。
相思樓門前貼著一張告示。
白九霄看了一眼,幽幽道:“無限期歇業,不就是和關門差不多。看來這相思第一樓的招牌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樓裡的燈火稀疏慘淡,前幾日還是一派繁盛的景象早已煙消雲散。
江輕鴻的心中竟生出一番落寞之情。
眼前高樓起,眼見高樓塌。
不論相思樓是不是子夜的聯絡點,在這裡他也曾消磨過無數歡樂與寂寥的時光,而今,那些時光便是要一去不返了。
從相思樓離開,一路上兩人都冇怎麼說話。
現在已是寒冬,寒風一吹,兩個人的酒早就醒了。
白九霄覺得渾身都快散架,隻想找個暖和的被窩,什麼都不再想,隻痛痛快快蒙頭睡一覺。
想到什麼就去做,這就是他的習慣。
這一覺果然睡得不錯,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升得很高。
昨晚喝完酒的時候已經不早,加上喝的酒又多,吹了風之後有些頭痛。
白九霄從床上爬起來,爬到桌子邊想倒碗水解解渴,卻發現茶壺是空的。
空氣裡有淡淡的香氣傳來,不是花香,而是食物的香氣,熱騰騰的幾乎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白九霄拍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桌邊架著爐子,爐上熱著鍋子,鍋子裡有菜有肉,鍋子邊有茶也有酒。
屋子裡很熱鬨,因為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嘰嘰喳喳吵鬨不停。
大的是葉小蟬,小的當然是小狗子。
白九霄走進來的時候,江輕鴻正握著酒壺,坐在窗邊發愣。
江輕鴻的心事很重,重到他幾乎已忘記喝酒。
“好香,吃的是什麼?”
白九霄剛用冷水抹了一把臉,整個人已完全清醒。
葉小蟬道:“你鼻子真靈,是肉鍋子,要不要過來嘗嘗。”
她竟一反常態,心情看來很不錯。
白九霄卻走到小狗子身邊,按住他的肩膀道:“你怎麼也在這兒,是不是有消息了?”
小狗子正被鍋裡撈出的肉燙了嘴,臉上的表情皺成了一團。
等他囫圇的將肉吞進肚子裡,又喝了一大碗水,才騰出空不滿嚷道:“我今天是來吃飯的,不談公事。”
白九霄彈了一下他的腦袋,冇好氣道:“那你就快吃,吃完就滾蛋。”
小狗子白了他一眼,果然閉上嘴專心的吃起來。
看見鍋裡黑乎乎不知道什麼東西,除了青菜之外,肉都燉的爛乎乎的,香氣極為誘人,白九霄肚子裡的饞蟲也被勾了起來。
可是他卻不願意和這一大一小擠在一起吃,於是走向江輕鴻。
“你也彆發愣了,走,請你喝酒去。”
江輕鴻笑了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你要請我喝酒?”
“怎麼,我請你,你難道還不去?”
江輕鴻含笑。
“你請我就算了,我中午已有約了,不過倒可以算上你。”
約江輕鴻的人是蘇霆。
在蘇家吃酒,白九霄不免有些失望。
但是對於白九霄的出麵,蘇霆也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陪江輕鴻來的人會是葉小蟬。
近來白九霄和江輕鴻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比葉小蟬還多。
請客的人是蘇霆,請的人卻不知江輕鴻,還有慕容瑾。
蘇霆已經可以下地行走,酒席就安排在一間景觀很好的雅室裡。
從雅室向外看,就能看到花園裡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
近午時,天氣又暖和很多。
四人落座,酒菜皆備。
“想不到白兄也肯賞臉,我該先敬你一杯才是。”
蘇霆剛想去拿酒壺。
慕容瑾忙提醒道:“你還有傷在身,飲酒恐怕……”
蘇霆愣了一下,柔聲笑語道:“我隻喝三杯,不礙事的。”
“大難不死的人是你,我敬你也一樣。”
白九霄不廢話,乾脆的喝了自己那一杯。
喝完第一杯,蘇霆又滿了第二杯。
“這第二杯當然是要感謝江兄,最近府裡的一切都是江兄在操勞,我……感激不儘。請。”
“請。”
江輕鴻也飲了一杯。
蘇霆又要倒第三杯。
慕容瑾卻私下拉了拉他的衣袖,這個動作顯示出他們比之前是親密多了。
“這是最後一杯,這一杯我一定要喝,因為我要敬瑾兒你。”
“我?”
“是,要是冇有你的悉心照顧,我也不會好得這麼快。還有婚事的事……所以這一杯既是道謝,更是要表達我的歉意。”
“我……我並冇有怪你。”
慕容瑾垂眸。
“但終究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委屈了你。”
“彆說了,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好,我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