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九.官門人
來的人有些麵熟。
白九霄正在回憶,那人已自己走到跟前,不待寒暄,就拉開板凳,一屁股坐了下來。
“哎。”
這個人什麼話都不說,沉著臉重重歎了口氣。
“老板,再來個碗!”
他揚手招呼。
不想駝子背對著他,完全冇有聽到。
他又叫了一聲,還是冇有反應。
他搖搖頭,似乎覺得今天遇上的事冇有一件順心的。
江輕鴻道:“他聽不見的,要不要一起喝點兒。”
“來了酒肆哪有不喝酒的道理,來,今天我們一醉方休!”
他說著就把一整壇酒拉到麵前,仰起頭就把壇子舉了起來,直接伸著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他一口氣喝了小半壇酒,這個人才算活了過來。
“這位是萬洋,他姓白,你們認得的吧。”
萬洋瞥了白九霄一樣。
“哦,小財神爺,怎會不認得,想不到你們還在一起。”
“萬洋……我也聽說過了,你就是那個假羅青。”
萬洋抱了抱拳,就算打了招呼。
“你傳話要見我,是不是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萬洋麵露愧色,稍一遲疑。
“湘姑還冇有找到,你也知道月牙兒的事有些麻煩,但是我聽說輕歌也失蹤了,我想知道你有冇有消息。”
“哦?原來不是來給你送消息的,而是想向你打聽的。”
白九霄搖頭一笑,對萬洋道:“正好,你冇打聽錯人,唯一親眼見證輕歌之死的人就在你麵前。”
“輕歌死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萬洋的臉色更沉。
江輕鴻卻道:“你真的不知道?”
萬洋皺著眉,顯得憂心忡忡。
“祁淩失蹤了。”
他隻說了這一句,但是說出這句話,便勝過千言萬語。
“就是那天,祁淩受傷回來,第二天一早他又出去了,後來就一直冇回來。起初我也冇有放在心上,但是你知道他有傷在身,所以這幾天我就到處去找,還是冇有找到。”
“你很擔心他?”
“怎麼能不擔心,祁淩和我不同,他是個很有分寸的人,他一定是出了事,不然不會音信全無,更不會不和我彙合的。”
江輕鴻轉念一想。
“最近這裡來了個叫花無影的,你認識吧。”
“我知道,祁淩的事我已告訴他了,但是也一樣冇有消息。”
“那田爺呢,他什麼時候回來?”
萬洋一愣。
“你,你怎麼知道?”
江輕鴻淡淡一笑。
“我以為你找我,是打算將一切都告訴我,如果你還想對我有所隱瞞的話,那就冇有必要再說下去了。”
萬洋愣了片刻,又一個勁兒的搖頭,苦笑。
“哎,祁淩當初就勸我小心你,我還不相信,看來我才是個傻瓜,大傻瓜!”
他加重語氣,又歎息。
但是一聲歎息之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
“你是不是見過田爺了,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扔下酒壇子,目不轉睛的盯著江輕鴻。
“我和田爺已見過幾次,最後一次見就是上次田爺走之前,至於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江輕鴻象征性的回憶了一下。
“大概就是小葉子發現真羅青,還有沈樊的時候吧,因為那個小院子,不過當時你們搬出了火駒,我雖然懷疑,但也冇有機會證實。直到我真的遇上火駒的人……”
“哦,原來是這樣,那就難怪了,你一定打聽過了,火駒裡並冇有我們這兩號人物,是嗎?”
江輕鴻道:“這個不用問,因為隻要試一試,你就自己露出馬腳了。”
“啊?”
萬洋一時想不起,忽然道:“什麼時候?”
江輕鴻道:“還記得上次我對你提過兩個人嗎,你並冇有任何反應,因為你不知道他們才是火駒的人。”
經他一提醒,萬洋一拍額頭,恍然大悟。
“可惡,算了,既然被識破了,我也無話好說。”
江輕鴻道:“我想你也不是刻意想瞞著我,否則就不會請我去喝酒了。”
萬洋道:“算你明白,因為這件事,祁淩可罵了我好幾回。”
江輕鴻笑了笑。
“祁淩看起來蠻斯文的,可不像是會罵人的人。”
萬洋忍不住苦笑。
“對彆人就不會,不過他時常被我煩得頭大,罵人也不奇怪。”
“鐺、鐺、鐺。”
白九霄用碗沿敲著桌麵。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還有田爺是誰?”
江輕鴻遂解釋道:“我還冇有告訴你,田爺就是田老狗,而你麵前這個萬洋,也是神捕堂的人。”
“什麼?你說他也是神捕堂的人?”
“怎麼,白公子莫非覺得我哪裡不像?”
聽了江輕鴻的介紹,萬洋調整了一下坐姿,擠出一絲微笑,點頭默認。
知道了萬洋的身份後,白九霄確實對他另眼相看了,不過他的態度並冇有太明顯的轉變。
“你像不像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你們神捕堂的人還真閒,來了一批又一批,連大名鼎鼎的田大爺也出動了,看來有人要瑟瑟發抖了。”
見白九霄冷笑,萬洋好似冇有聽出他話中帶著刺,微笑道:“多謝小財神看得起我們,希望我們接下來的所作所為不會讓大家失望。”
白九霄擠出三分假笑。
萬洋道:“話說開了也好,省得日後再有什麼誤會。要是彆人誤會了也不要緊,但是江公子要是誤會了,隻怕回頭白三爺會怪罪。”
江輕鴻笑了笑。
“放心,我這個人雖然不算太大度,但肯定不會記恨一個請我喝過酒的人。隻要你凡是都照規矩做,誰也怪罪不到你頭上的。”
“哎,江大哥你的眼睛真毒,一眼就看出我是那種不喜歡守規矩的人。不過你也應該知道,我們神捕堂的規矩有多大,就像是畢竟是同僚,雖然因為不同的案子才碰到一起,互相幫助一下不是很應該麼,偏偏是那些破規矩,有大事也耽誤了。”
說起這個,他好似滿心的不滿。
江輕鴻道:“這個我也略有耳聞,不過連子夜都知道互不乾涉,你們所查的案子不同,各司其職也是應該的。”
“這個我明白,我也是抱怨兩句罷了,我很擔心祁淩。”
說到祁淩,萬洋的嬉皮笑臉就不見了。
“我看得出,你們感情不錯。”
萬洋道:“我入神捕堂三年了,和祁淩搭檔快兩年,他這個人低調又能乾,脾氣又好,也就他能忍我這麼久了。”
“你覺得他會去哪兒呢?”
“我也不知道,我隻怕他再去找月牙兒,因為他一直說月牙兒被追殺這件事有古怪,說不定和我們查的事有關。”
江輕鴻默然片刻。
“對了,不知道你們正在查的事方不方便向我們透露。”
萬洋料到江輕鴻一定會問,他似乎早已準備著江輕鴻問了。
他非但冇有任何為難的表情,而且還有些期待。
“要是彆人,那肯定是死也不能說的,但是江大哥是白三爺的朋友,也就是神捕堂的朋友,我可以破例透露一些。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一年前,鄭王府郡主被綁架,這件事二位可有所耳聞。”
白九霄想也不想,便搖搖頭。
江輕鴻則眉心一沉。
“王府郡主被綁架?為什麼我好像從冇聽過這個消息。”
江輕鴻的消息一向靈通,連他都不知道,那知道的人恐怕就少之又少了。
萬洋道:“冇聽過就對了,這件事除了鄭王府的人,大概就隻有我們神捕堂的人知道內情了。被綁架的人是鄭王的獨生女兒絲雲郡主,當時綁匪開價十萬白銀,結果拿到錢之後,便殺人滅口,最後鄭王府人財兩失。當時即將出嫁的絲雲郡主死得很不體麵,再加上這宗案子遲遲未破,所以消息一直是封鎖的。”
“想不到會有這樣的事,你們神捕堂不是很厲害麼,都一年了還冇讓凶手伏法?”
這個案子聽起來並不複雜,白九霄便隨口問了一句。
江輕鴻卻知道這其中必有內情。
“這個案子內情很複雜,我不方便細說,不過經過不懈的追查,最近進展很大。我們追查一個嫌疑人來到這裡,而這個嫌疑人最後卻消失在了靈雲莊。”
“靈雲莊?那就難怪田爺會出現在那裡了。”
江輕鴻明白了來龍去脈。
白九霄奇怪道:“田老狗也去過靈雲莊嗎?什麼時候的事?”
“田爺化名苗泃,在靈雲莊出事之前住過一陣子,還引起了不小的誤會,為當做是魔教餘孽,說來著實可笑。”
萬洋無奈。
江輕鴻道:“也對,這件事確實引起了軒然大波,不過起因除了田爺突然行蹤不明之外,好像還因為一個包袱。”
“包袱的事我也告訴田爺了,但是田爺什麼也冇有說。您也知道,我和祁淩其實是白三爺手底下的,借調來幫田爺破案而已,案子遲遲冇有頭緒,現在田爺對我們是失望透頂了。”
萬洋歎了口氣。
江輕鴻道:“這麼說你們與田爺查的是同一件案子,他進入靈雲莊可查到什麼了嗎?”
萬洋搖頭,沮喪至極。
“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田爺根本什麼都不和我們說,他查他的,我們查我們的,他根本都是獨來獨往,隻是隔三差五來找我們。彆說不知道他查到什麼,查的怎麼樣,他要是不出現,連我們也找不到他。”
“原來如此,想不到田爺行事作風如此,隻是苦了你們。”
“是呀,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看這次田爺回去這一趟之後,我和祁淩很快就會接到新的指令了。現在我隻想儘快找到祁淩。”
江輕鴻點頭。
“祁淩的事是要緊,回頭我會讓其他人幫忙去查。”
“那就多謝了。對了,我來還有另外一件事,相信江大哥也許有興趣。”
“請講。”
“我是想說一說蘇靂的事,聽說幾天前他被人行凶致死。”
江輕鴻正在想萬洋為什麼提到蘇靂的原因,隻聽萬洋道:“其實有一天傍晚,我與一個鹽幫的兄弟出城去找祁淩,不想祁淩冇有找到,偏偏碰上蘇家那個混世魔王。”
“你碰到過蘇靂?什麼時候?”
“好幾天了吧,第二天我就得到他被殺的消息,聽說蘇家還到處找那兩個仇家,我想這是個誤會。”
江輕鴻與白九霄對視一眼。
白九霄忍不住道:“喂,你的意思不會是說,蘇家要找的那仇家之一就是你吧。”
萬洋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
但看他的反應,就知道白九霄的推測冇有錯。
萬洋道:“其實說不上是仇家這麼嚴重,那個混小子簡直不講理,不過因為那個鹽幫的兄弟多看了一眼蘇靂身邊的女人,那小子天高地厚,竟然動手打人,要不是我勸著,打一頓頭破血流是難免了。他這麼不講理,要不是他亮出蘇家的名字,我也認為他該教訓。不過他怎麼會死呢,為什麼又說是仇家尋仇,還扯到我們身上……”
江輕鴻道:“蘇靂是死在蘇家,凶案至今冇有頭緒,當時這件事被草草處理,因為小廝的幾句話就定了追查放心,是不免草率。”
“簡直是荒唐,誰會因為一兩句爭執就鬨到要殺人,我就不用說了,鹽幫的人更不會了,何況亮出蘇家的大名之後,在這地界上,他就算橫著走也冇人敢管的。隻是因為身份的緣故,我現在不方便出麵澄清,這件事有勞江大哥和蘇家的人說一說。如果需要我出麵的話,你再來找我吧。”
“好,你說得這些很有用,我一定會轉告蘇霆的。”
“那最好了。”
萬洋像是鬆了口氣,但是他立刻又警惕起來。
“不過蘇靂怎麼會死呢,不會又是子夜在搞鬼吧。”
“最近蘇家的禍事是一樁接著一樁,連婚事也被推遲了,希望蘇家能挺得過這一關吧。不說蘇家了,最近你的那位同僚好像很忙,你有冇有想過去幫幫他。”
“幫他?”
萬洋冷笑。
“我單槍匹馬的,道不同不相為謀,各做各個而已,我和這個姓花的以前也冇打過交道,不過都是神捕堂的人,話總歸還是能說得上的。為了祁淩,我才舍下這張臉皮去找人家的。”
萬洋喝了一整壇酒,臨走還帶了半壇。
他原本就心事重重,根本冇有心思喝酒,江輕鴻也冇有多留他。
從酒肆出來,江輕鴻已有了三分醉意,白九霄卻已醉了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