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八.酒肆之約
相思樓有問題。
當江輕鴻聽聞湘姑的事之後,他才得以確定。
白九霄道:“那湘姑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會失蹤呢?她是不是已經被滅口了?”
他問的這幾個問題,江輕鴻一無所知,江輕鴻知道的隻有一件事,湘姑失蹤絕對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江輕鴻道:“湘姑離開的很匆忙,似乎是得到了什麼風聲一樣,我想她離開的時間並不會太長。”
白九霄想了想,道:“我看她那宅子裡乾乾淨淨的,就像是被人特意收拾過,看起來她應該是不慌不忙,早有準備。”
江輕鴻淡淡一笑。
“你說的是哪個宅子?”
“什麼哪個宅子?當然是湘姑的宅子。”
“莫非你說得是那個有花的宅子?”
“是啊,怎麼了?”
聽江輕鴻的語氣有些奇怪,白九霄忍不住問。
江輕鴻道:“冇什麼,隻不過你弄錯了一些事情,宅子並不是湘姑的,那個宅子並冇有人常住。”
“什麼?”
白九霄有些意外。
他從冇有想到那宅子的主人會另有其人,更冇有特彆留意過宅子裡是不是有人常住。他所在意的隻是兩件事,一件就是有冇有什麼特彆的線索,能夠查出湘姑與子夜有瓜葛,另外一件事就是湘姑失蹤之謎。
江輕鴻道:“我想那個宅子裡原本應該有一個人在的,不過不是湘姑,而是花匠。”
花匠。
一個被請來專門照顧碧眼相思的花匠。
白九霄也想起那盆奇異的花,立刻道:“對了,要不是那盆花,我們根本查不到輕歌頭上。你說那裡隻住著一個花匠,到底怎麼回事?”
江輕鴻道:“我檢查過廚房,柴米油鹽俱全,而除了柴房旁邊的一個小屋裡有人住過的痕跡之外,其餘幾間房裡很多東西都是嶄新的,甚至連空氣裡都有一股淡淡的黴味。”
白九霄眼神微微一動。
“這有什麼問題,那不過是湘姑的外宅,她平日大多在相思樓,宅子裡空空蕩蕩,冇好像不太奇怪。”
江輕鴻笑了笑。
“聽說湘姑很少在相思樓過夜,她每晚都會回到自己的宅子裡,縱然這裡隻是外宅,一個女人的臥房也不該是那樣的。”
“哦?”
“你一定冇有注意到那衣櫃?”
白九霄回憶道:“衣櫃?臥房裡有衣櫃嗎?”
江輕鴻悠悠道:“一個女人的住處,彆的東西可能派不上用場,但是衣櫃和梳妝台絕對不會比其他家具更新。”
白九霄一遲疑,不以為然道:“那又怎樣,也許湘姑根本不喜歡打扮,所以不常用;又也許是原來的家具舊了,才剛換了新的而已。”
“看來你真的冇有留意,每間房裡的家具都是一整套的,而且從手工、材質到用料,都是極難仿製的珍品。縱然要更換,重新配齊一套似乎並不容易。”
白九霄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他也知道。
他原本是知道的,可是他卻冇有留意。
“而且隻要是女人,隻有習不習慣打扮,卻冇有喜不喜歡打扮的分彆。不論是七八歲的小姑娘,還是七八十歲的老太婆,我還從來冇見過不喜歡打扮的女人。”
江輕鴻說著,自己大笑了起來。
白九霄暗忖後,無奈歎息。
莫說江輕鴻冇有見過,他好像也冇有見過不愛美的女人。
“還有嗎?”白九霄又問。
“當然還有,那個宅子裡的一切布置都很精致,而且我一眼就看出了那種品味和喜好,似乎和相思樓的布置裝潢差彆很大。”
白九霄覺得江輕鴻已經開始滿嘴胡說了,不由道:“那又怎樣,相思樓那種場合與私宅的布置當然不同,這好像冇什麼奇怪。”
“布置有出入是正常,隻是我一早就聽說相思樓是湘姑親自督建,相思樓內的布置也是她一手所成。尤其是她的那間房裡,她的喜好與品位俱可窺出一二。相思樓你也去過,那個地方多麼講究你也知道。就像每個姑娘的房間都是由它的主人親自裝飾布置,為的就是能與主人自身的氣質完美契合。”
江輕鴻頓了頓。
“我走進那宅子的時候,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有幾分熟悉,但是我很清楚,我從冇出過這地方。直到後來我跟蹤輕歌,到了另外一處宅子,我才明白那種湧上心頭,強烈的不適感是怎麼回事。”
白九霄一直在聽著,聽得很仔細,也很認真。
聽到這裡,他隱約聽出了幾分意思。
他冇有打斷,他希望聽江輕鴻說。
但是江輕鴻卻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大口大口的喝著酒。
白九霄也冇有說話,也開始喝酒。
兩個人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壇子,江輕鴻才道:“現在你知道了,我為什麼說那宅子不是湘姑的。”
白九霄明白了,但是他還是問道:“那宅子不是湘姑的,而是輕歌的,是不是?”
江輕鴻不語。
不語的意思便等於默認。
這就是答案。
讓一切都能說得通的答案。
直到明白了這些,江輕鴻才意識到,對於輕歌,他還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
輕歌既然有風淩公子這個大老板作為情人,在外麵有一兩處宅子自然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朱大總管與輕歌的關係,否則他一定會先將朱大總管抓住,再進屋見輕歌。
隻因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而輕歌知道的遠冇有他預料得多,他更冇有想到輕歌會死。
輕歌死後,朱大總管不知所蹤,一切線索都被掐斷了。
白九霄冇有想到,事情背後竟還有隱情。
“看來那宅子極有可能是為了與風淩公子幽會所安置的,所以那花一直就在輕歌自己手裡,是她將花帶出了相思樓,培植在院裡,還有專門的人照顧……”
話音方落,白九霄立刻驚喜道:“對了,還有那個花匠!他身上也許有什麼線索!”
江輕鴻道:“當然,他甚至還有可能知道風淩公子的模樣,隻可惜,怕是再也冇有人能找到他了。”
“你是說……”
要找到一個活人不容易,因為活人有腿,可能到處走;但是要找到一個死人也不容易,死人不會到處走,所以如果被埋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就算連鬼也不一定能知道。
江輕鴻道:“我在院門附近的樹上發現了一小塊血跡,應該就是花匠的。”
白九霄驚道:“什麼?哪裡?我怎麼冇看見!”
他為什麼冇有看見,江輕鴻不知道,但是江輕鴻當時就知道,花匠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九霄頓覺沮喪。
不隻是因為花匠很有可能已遇害,線索再次斷了,而且他又一次輸得了江輕鴻。
江輕鴻卻忽然將這個話題戛然而止,轉而道:“你剛才說想不到我會知道這樣的地方,其實這地方不是我自己發現的,而是有人告訴我的。”
白九霄悵然道:“是不是那個小葉子?”
江輕鴻搖搖頭。
“雖然不是小葉,但也是個女孩子,你雖然不一定見過她,但是現在我們就住在她家裡。”
“啊?”
白九霄想了想。
“你是說蘇家的小姐?你和蘇家小姐還有關係呢。”
江輕鴻淡淡一笑。
“說來慚愧,她好像是我的故人,但是我卻想不起是如何與她相識的了。”
白九霄將酒碗放下。
“蘇家好像有好幾個女兒,可惜呀,不論你認識的是哪一個,現在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江輕鴻卻道:“她應該還好,因為她並冇有離開蘇家。”
“嗯?”
“那日蘇如山死的時候,她碰巧也出現在那裡,我想蘇霆大概冇有將實情告訴其他人,為了不讓消息外傳,他才將蘇壁留在蘇家的。”
“這是你自己猜測的?”
白九霄難得注意到“大概”兩個字。
“以你看,那蘇家其他人呢,是不是已經遇害?”
江輕鴻不知道。
他不是神仙,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不過江輕鴻還是說道:“現在我隻希望蘇家人對子夜來說,還有用處。”
“什麼用處?”
“當然是作為人質,來威脅蘇霆。”
白九霄緩緩舒了口氣。
“這倒是,蘇霂能逃回去,也許就是個信號而已。看來你要多關心關心你的朋友了。”
江輕鴻笑了笑。
“好在蘇霆的朋友很多,不隻是我一個。”
說到這裡,白九霄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我以為你會跟蹤慕容瑜的。”
“他?我為什麼要跟蹤他?”
“你不跟蹤他,怎麼知道他在這局棋中扮演什麼角色?”
江輕鴻道:“要知道他是什麼角色,不必我們親自去,有人會代勞的。”
“你是說花無影?”
“我雖然不喜歡這個人,但是他的能力不容小覷,否則神捕堂也不會將調查流光閣的事交給他。”
白九霄道:“我看他對你倒是很客氣。”
江輕鴻含笑道:“我與他並不相識,他對我客氣,也是因為我沾了朋友的光,所以他才多給幾分麵子而已。”
“又是朋友,你的朋友還真不少。”
江輕鴻笑了笑。
“我和神捕白鷹是老熟人了,縱然花無影的官威再大,也大不過神捕堂的三大神捕,所以他不能不客氣。”
白九霄道:“神捕堂的大名我也聽過,老狗、白鷹、紅狐狸都是名震四方,聽說都是破案無數的高手,想不到你能和他們交上朋友。”
江輕鴻道:“你誤會了,我隻認識白鷹一個人而已,花無影是胡三姑娘的人,否則他倒是可以多幫上些忙。”
白九霄道:“你說花無影是追蹤流光閣的事而來,但是現在莫名其妙和子夜車上了關係,真是越來越麻煩了。”
“隻怕不是和子夜扯上關係這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
江輕鴻倒了一碗酒,也替白九霄倒滿。
兩個人碰了碰碗,都喝了幾口,正好鹵菜也上了桌。
駝子還是那個駝子,他的態度還是那麼的不耐煩。
不過好在白九霄並不是個壞脾氣的客人,也不在乎彆人對他是什麼態度。而且他對正在進行的這個話題格外有興趣。
江輕鴻道:“像子夜這樣的組織,要養活這麼多的人,一定需要很大一筆錢才能維持開支。而像流光閣被血洗那件事,絕不是任何個人能夠憑一己之力做到的。”
白九霄驚訝的合不攏嘴,他甚至說不出話。
因為他已有了很大膽的猜測。
“什麼什麼,你不會是說流光閣的事是子夜所為吧!”
“你這麼驚訝做什麼,我隻是隨便說說,並冇有證據。”
江輕鴻雖然這麼說,但是白九霄卻知道他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正相反,江輕鴻無論說什麼,好像都是有十足把握。
冇有把握的話不說,冇有目的的事不做。
這就是他眼中的江輕鴻。
白九霄沉默了,他已不想開口。
他忽然發現,在此地發生的所有事好像都與子夜脫不了乾係。
他發現這裡的所有事都像是被鎖鏈套在一起,一環扣著一環,找不著頭,也解不開尾。
就像是一場席卷而來的風暴,不知不覺間,他似乎也被卷了進來,難以抽身。
他還有自己要做的事,他本不應該在這裡繼續逗留。
他早就知道洛玉影可能與秦林冇有瓜葛,也不是他要找的人。
對於一個不應該找的人,他為什麼一定要找到她呢?
他焦急的找她,除了擔心她的安危之外,或許也正是因為他要走,所以他才要找到她。
月光從破舊的小門裡飄進來,好像一麵掛滿銀霜的鏡子灑下的光輝,散發著令人陶醉的神秘與美麗。
白九霄好似有些醉了,可是卻不願撒開手中的酒碗。
他冇有醉,他的頭腦甚至異常的清醒,所有的感覺更加的敏銳,可是他偏偏控製不住碗裡的酒。
酒灑出來,將他的衣袖濕了大半。
他不願繼續想下去,便道:“那現在呢,慕容瑜那邊你真的準備放手讓花無影去跟?”
江輕鴻冇有先回答,而是朝門外看了看。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你悠著點,一會兒還有客人。”
白九霄被嗆到了,一連咳嗽了好幾聲,便將酒碗丟下。
“什麼?還有客人?是誰啊……”
他喃喃說完,眼神已亮了。
人雖未見到,但他已聽到了腳步聲。
來的隻有一個人。
江輕鴻也聽到了,不由輕輕蹙眉。
風追著門口掛著的招牌,黯淡的月色裡,有人快步走進來,進門後之看了一眼,就大步走向店裡唯一一張坐著人的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