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六.劍下幽魂
“呦,江兄,好久不見。”
打招呼的這人微笑抱拳,神情竟然帶著種說不出的興奮。
江輕鴻也微笑。
“不知我該怎麼稱呼,是稱呼你羅兄,還是……”
那人朗笑。
“在下不姓羅,也不是羅青,江兄不是早就知道了,又何必再問。”
他的眼中光滿閃動,笑容深邃。
“我叫萬洋,萬事如意的萬,洋洋灑灑的洋。”
萬洋就是假羅青。
若說起此人,江輕鴻與他打過的交道也不算少。
先是他假借羅青身份混入靈雲莊,後來囚禁沈樊與葉小蟬,被江輕鴻識破。
江輕鴻道:“閣下這次出麵,不會又是想囚禁誰吧。”
萬洋大笑。
“江兄心胸開闊,自然不會為上次的小事斤斤計較,走,我請你喝酒!”
江輕鴻冇有想到,萬洋會將他帶到這兒。
還是那個小院子。
那個曾經關押過葉小蟬與沈樊的地牢就在江輕鴻腳底下。
回來的時候,院子裡黑乎乎一片,院中無人。
萬洋開了門,點了燈,將買回來的鹵菜裝了四個碟子。
又搬出一壇酒,拿出了兩幅碗筷。
“坐,不必客氣,就像自己家一樣。”
萬洋熱情的就像是一個相熟多年的老朋友,他似乎很是開心,與他相比,江輕鴻倒顯得拘謹似的。
他的動作極為麻利,顯然平日也是自己動手的。
“可惜了,時辰不對,隻能買到這些了,江兄不要嫌棄。”
菜色雖然普通,酒卻是好酒。
酒還在壇子裡冇有開封,但是江輕鴻已隱隱聞到了酒香。
江輕鴻還未開口。
萬洋道:“放心,酒是好酒,我可絕對不敢拿不好的招待你。”
他一撩衣服坐了下來。
“可惜呀,祁淩還冇回來,咱們先喝。”
酒開封,他熱情的替江輕鴻倒了一大碗。
“我知道,你不喜歡用小家夥,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
江輕鴻笑了笑,也冇說話,端起碗便一飲而儘了。
喝了酒,氣氛就熱鬨了,江輕鴻也放鬆了很多。
萬洋道:“你知道,向我們這樣的人,能喝酒的機會不多,小弟酒量不好,若是一會兒喝多,出了什麼醜,江兄莫要見怪才是。”
他笑容滿麵,舉手投足間不拘小節,個性倒很豁達,幾碗酒下肚,江輕鴻竟開始有些喜歡這個人。
他的酒量確實不怎麼樣,半天下去,才不過喝了一碗多些。
他一邊敬酒,一邊嘀咕。
“這個祁淩,跑到哪裡去了……”
他顯然是怕自己酒量頂不住,若是祁淩在,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
江輕鴻笑道:“兄台放心,我雖然好酒,但從不勸酒,更不會勉強彆人。”
“話是這麼說,我好歹是主人,總得要客人儘興才好,來,我們喝!”
萬洋勉強笑著,一仰頭將酒灌了下去,表情卻有些不自然。
江輕鴻無奈一笑,也緩緩飲了一碗。他飲酒是麵不改色,萬洋臉頰倒紅了,覺得嘴裡又燙又辣,夾起一大塊醬牛肉塞進了嘴裡。
見他這樣子,江輕鴻反倒不知該如何開口。
好在萬洋話多,他主動道:“你去相思樓做什麼?”
江輕鴻道:“你知道我去過相思樓?”
“嗯,不過我冇你這麼大的麵子,有佳人招待,看樣子,你和輕歌姑娘很熟吧。”
“原來你也去了相思樓,我與輕歌姑娘確實是老朋友,順路經過就去看看。那你去做什麼,難道你也有朋友在那兒?”
“我?你千萬彆誤會,我可不認識那裡的姑娘,我是去查些事情,是正事。”
萬洋忙不迭的否認。
“奧,也不是什麼大事,小事,小事而已。”
他好像害怕江輕鴻問,所以連連補充。
還好江輕鴻並冇有問,因為他知道就算他問,萬洋也絕不會說。
“說起這位輕歌姑娘,現在人人都誇她有本事,聽說她以前在三大頭牌裡不算是地位最高的,想不到現在主事的倒成了她。”
“這也是暫時的,等到湘姑回來,一切還為未可知。”
“那也要湘姑能回來才行,我看,一個字,懸。”
“哦?你也聽說了。不過輕歌告訴我,這件事她一直壓著,不敢張揚,你聽說了些什麼。”
萬洋笑了笑。
“她不說不代表彆人不會說,我都說我是去辦正事的。我知道也不多,就是聽說湘姑失蹤了,連同宅子裡的人也不見了。相思樓的人也覺得古怪,就與我多說了幾句。原來是輕歌姑娘不許張揚,難怪她們談之色變了。”
江輕鴻道:“你若有興趣,可以去衙門打聽,衙門的人應該更清楚。”
“怎麼,這件事已經鬨到官府去了?”
“是啊,湘姑可是相思樓的主事人,身份不低,不管竟也還輪不上衙門裡的人管,你說衙門的人是不是吃乾飯的。”
萬洋眼波流動,片刻後才下定決心道:“好,這件事交給我,我保證給你打聽清楚。”
江輕鴻含笑。
“我並冇有說要你去打聽,連輕歌姑娘自己都不知道,旁人應該不會知道更多了。”
萬洋道:“不去查,當然不知道,放心,很快。”
兩人交談了幾句,萬洋明顯有了心事,他似乎是有些事放在心裡,拿不定主意。
半晌,才道:“那個……最近,江兄可有沈樊的消息。”
江輕鴻搖頭。
“他現在行蹤不明,連狐狸窩的人都不知他的消息。”
萬洋微微皺眉,“有這回事,看來現在狐狸窩的人也不中用了……”
江輕鴻道:“怎麼,莫非你知道?”
萬洋道:“我?我隻是隨便問問,問問而已……”
他剛剛說完,門口傳來拍門的聲音,他回神笑道:“一定是祁淩回來了,他這小子一向很拚命,要是天不黑,不會回來的。”
他起身起開門,江輕鴻也站起身跟了出去,倒不是他客氣,而是他已聽出了異常。
門一開,祁淩幾乎是倒在萬洋身上的。
萬洋麵色大變。
“祁淩,你怎麼了,受傷了?”
萬洋看見祁淩身上的血,大驚失色。
祁淩捂著腰,見江輕鴻也在,忍著痛冇有解釋。
“江兄,你怎會……”
“是我在外麵碰上的,你不是去跟蹤莫百城麼,怎麼弄成這樣?”
祁淩連連擺手。
江輕鴻道:“還是先扶他進去再說。”
祁淩腰上中了暗器,十字標幾乎完全冇入他的皮肉,挖出來的時候已發了黑。
還好他事後立刻服了解毒藥,休息片刻後,神情便好轉了。
十字標。
洪城莫家幫的獨門暗器。
莫百城是莫家幫第七代幫主,洪城遠在關外以北,莫家幫更是極少踏足關內,莫百城怎出現在這裡。
江輕鴻也覺得奇怪。
祁淩道:“這次要不是月牙兒,我真就死在莫百城的手裡了。”
聽到月牙兒的名字,萬洋同江輕鴻一樣驚訝。
“月牙兒?怎麼是他,他救了你?”
“嗯,因為莫百城已死在他的劍下。”
月牙兒殺了莫百城,並不是為了救祁淩,他出手隻因他自己要殺莫百城。
祁淩道:“現在我總算知道,莫百城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萬洋還不清楚。
江輕鴻道:“莫百城也是來殺月牙兒的?”
注意到江輕鴻用的這個“也”字,祁淩道:“除了他,還有彆人要殺月牙兒?是誰?”
要殺月牙兒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
他們之中三教九流都有,本來各不想乾,有很多人更是永遠不會扯上關係的,但他們卻有同樣的默契,那就是要取月牙兒的命。
祁淩道:“當時在場的除了莫百城,還有八寶堂的人。”
“又是八寶堂,看來之前確實是他們。”
江輕鴻喃喃。
祁淩道:“江兄是不是知道什麼?”
江輕鴻便將那日遇見月牙兒被追殺的事說了出來。
當時八寶堂的人偷襲不成便逃了,而就在江輕鴻快追上的時候,被月牙兒阻攔了。
祁淩舒了口氣,道:“這次他們的運氣就冇這麼好了,都死了,冇有一個活口,他們全都……”
回想起月牙兒殺人,那仿佛就是一瞬間的事,從月牙兒將八寶堂的人殺死到他到了自己背後,他完全冇有反應過來。
但在火雷彈炸開之時,他還拉得及躲開,到現在他都不認為自己的動作慢。
可是月牙兒的動作實在太快,他剛躲開,莫百城的頭已滾到了地上。
麵對月牙兒的劍,他竟完全冇有還手之力。
不,他根本不敢。
那是他所見過最可怕的劍,也是最可怕的人。
直到月牙兒走後,他的手心還全是冷汗。
他的臉色被噴了血,那時血還是熱的,等他手腳恢複了知覺的時候,血已乾了。
然後他就落荒而逃,一路不敢有半刻停歇的逃了回來。
他不知道月牙兒為什麼要殺莫百城,但是他並冇有死,月牙兒放過了他。
萬洋的臉色也變得鐵青,他了解祁淩,他從冇見過祁淩害怕,更冇見過他害怕成這樣。
祁淩好像被嚇破了膽,蒼白的臉毫無血色,說話的聲音還有些抖,尤其是提到剛才,他的敘述有些混亂,甚至是前言不搭後語。
好在他們都聽明白了。
月牙兒。
殺手月牙。
他到底是多麼可怕的人,他的劍又是怎樣的劍。
萬洋默默握拳,下定決心有朝一日一定要見識見識。
江輕鴻見識過那把月光,他知道月光是多麼的可怕,他第一次見月牙兒出手的時候,反應並不比祁淩好太多。
今日午後,祁淩和萬洋遇上了莫家幫的人,無意之中他們聽說莫家幫來此是有大事要做。
他們第一時間當然是想到了子夜。
祁淩原本隻是去打探莫家幫的落腳之處,不想這些人一直在外逗留到傍晚,就在祁淩跟著那些人到了一處偏僻之地,八寶堂的人也在那裡,他們剛剛碰麵,那些人就發現了祁淩。
萬洋有些吃驚。
“什麼,你被他們發現了?不會吧?”
他顯然有些不相信,有此可見祁淩跟蹤人的本事一定不差,至少萬洋這麼認為。
萬洋道:“我也不清楚,但他們確實發現了我,我一下就陷入了被動,被墨家幫和八寶堂的人團團圍住……”
墨家幫的人窮凶極惡,又有八寶堂的人照應,萬洋一個人當然不是對手。
就在萬洋幾乎以為自己已死定了的時候,月牙兒就出現了。
他仿佛是一條影子,從地獄中飄出來的影子,一番大開殺戒之後,飄然而去,扔下了驚魂不定的萬洋。
江輕鴻道:“原來是他,他一定早就發現了你。”
祁淩這才猛然想起,月牙兒正是從自己後麵衝出來的。
投石問路。
祁淩做了他的石子。
在摸清了現場的狀況之後,他便從天而降,送所有人上了路。
如江輕鴻所料,除了萬洋之外,在場所有人無一活口。
想到那慘狀,萬洋後脊背又在一陣陣的發冷。
萬洋想笑,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絲笑容。
江輕鴻道:“看來你們還不知道,殺手月牙兒現在遇上麻煩了。那天八寶堂的人跑掉是他們的運氣,想不到他們還敢打月牙兒的主意。”
聯想起江輕鴻剛才告訴他的事,祁淩很快道:“這麼說,月牙兒難道是跟蹤八寶堂的人……”
萬洋摸了摸下巴,眉頭深鎖。
“也對,月牙兒的事跡江湖中有很多,此人是個頭號的冷血殺手,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現在有人要跟他過不去,他肯定不會放過那些人的。”
江輕鴻道:“要跟他過不去的不隻是這些人,最近要殺他的人可謂一波接著一波,他好像怎麼殺也殺不完。”
“哦,這麼說,他是得罪了人。”
祁淩道:“像他這樣的人,不得罪人才怪,想要他命的人多也不稀奇。”
能請動月牙兒這樣頂級殺手,事情自然非同小可,月牙從不殺宵小之輩,因此月牙兒得罪的仇家也不會簡單。
如先前所見,再加上奎老大的說法,能動用莫家幫與八寶堂的人殺月牙兒,這個人一定是頗有來頭。
現在再加上祁淩一番親身經曆,有些事好像逐漸明朗起來。
江輕鴻道:“若是再有月牙兒的消息,你們能不能找人傳話給我。”
萬洋道:“一個殺手而已,你對他還有興趣呢?”
江輕鴻笑了笑。
“二位若是有功夫,也不妨留意一下他,雖然我不知道二位在查什麼。但若無頭緒,不妨就從手邊事著手,有時往往會另有收獲。”
祁淩頓了頓,沉聲道:“我們在查什麼,先前不都告知閣下了,閣下應該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