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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四.流血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哦?”

  聽淩承這口吻,似乎已十分肯定。

  白九霄道:“你說還有彆人?”

  “那個假的應如鬆,他也早就知道了吧。”

  經他如此一說,白九霄這才想起程達,道:“還以為你在說誰,他的確知道,這也是他自己眼力好,並非我自己透露的。”

  淩承當然知道,白九霄自己不會輕易將自己的身份外泄,尤其那時這假的應如鬆背後的火駒已是飛雪堂的眼中釘,說不定此人會隨時被撬開嘴。

  可是程達並冇有,非但冇有,他還拉上了半個飛雪堂的人做墊背。

  拋卻立場,對於此人,淩承亦是心有敬佩。

  白九霄道:“你連這個都知曉,我有一點卻不明白。”

  “哪一點?”

  “既然你一早便知道我不是飛雪堂的人,為何不揭穿我的身份,還讓我繼續留在你們之中。”

  淩承道:“因為我雖懷疑你不是飛雪堂的人,可是卻冇有證據,更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白九霄笑了笑。

  “哦?原來你還在等我露出破綻,不過可惜了……”

  可惜他還冇露出破綻,洛飛煙自己倒是太心急了。

  白九霄道:“所以,你拉攏我也是有意為之?”

  “不錯,見你與胖子等人走得近,我本還很擔心,因為你對那假的應如鬆似乎也很關心。”

  “你怕我是火駒的人?”

  “這不得不防。”

  “那你倒真算很沉得住氣了。”

  白九霄看了他一眼,不由輕笑。

  淩承道:“我還發現,你不止一次偷偷探視被關的金展顏等人,不過隻是探視,卻冇有彆的什麼出格的行為,直到胖子的死……”

  “胖子的死的確與我有些乾係,不過人並不是我殺的。”

  “人當然不是你殺的,如果你要殺他,機會很多。而這胖子死的又太倉促蹊蹺……”

  “也許是他看穿了我的身份,被我情急之下滅了口。”

  “這當然是一種可能,不過他若是因此被滅口,你至少應該將屍體處理的更乾淨些。何況以你的身手,胖子也不是你的對手,你完全可以用其他不留痕跡的方法除之。”

  “也許因為事發突然,我一時著急,隻想先將人殺死,不讓風聲走露,而事後我又來不及處理屍體……”

  “人在危急關頭,若是要殺人保命,情急之下多會依仗自己最見長的手段。事發突然,以毒害人,必定是用毒高手。”

  白九霄道:“你認為我不像是會用毒的?”

  “不論是誰,若有了閣下這一身本領,也便不用再費力的去學用毒了。而在洛飛煙這樣的行家麵前,用毒的風險之大便不必說了。”

  “可是事實上,他也並冇有瞧出什麼。”

  淩承突然道:“不,當時我便知他一定瞧出了端倪,不但瞧出了端倪,而且極有很可能知道下手殺胖子的凶手是誰。”

  事到如今,一切當然串聯了起來。

  但是白九霄卻冇有想到,淩承當時就有此懷疑。

  淩承又道:“隻是我未曾想到,他與那人早就暗中有所來往,這就難怪他冇有追究洞穴之事了……而我也冇有想到,你竟然就是白九霄。”

  當時不過隻感到一絲絲的懷疑與反常,而這背後果然有不可告人的蹊蹺。

  淩承道:“那神秘女子到底是何人,你可想到了什麼。”

  白九霄道:“這島上的女子並不多,會用毒的女子也冇有幾個,除非此人一開始便冇有現身,隻是現在看來,很有可能會就是她。”

  “她?”

  白九霄道:“其實我也曾遭了她的毒手,而且能肯定,我身上所中之毒乃是出自唐門。而這島上恰好有一人是姓唐的。”

  “是那位唐蜜姑娘?你見到她了?”

  “不知見過,她還曾請我吃飯,完全不像是失智的模樣。”

  “那……你們交手了?”

  淩承知道若是白九霄懷疑她,定然會先出手將她留住。

  不想白九霄搖頭,“那毒好生厲害,把我整個人迷得昏昏沉沉,若非今日跟蹤洛飛煙,發現了那山穴所在,我或許隻還是當自己在做夢。”

  “此話怎講。”

  “我是在先前的山洞遇上唐蜜的,然後稀裡糊塗被帶到了另外一個山穴,好吃好喝的被招待了一頓飯,人清醒的時候天便亮了,所以隻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直到今日百毒神君告訴我,我是中了毒,再見到那山穴,我才敢肯定這不是一場夢。”

  “哦?竟有這種事。”

  淩承眼波流動,亦得十分蹊蹺詭異。

  “那你可確定,那人就是唐蜜?”

  “我那時神智雖有些不輕,不過那人的樣貌的確與唐蜜並無二致,何況自從上島之後,她便已下落不明。”

  “她對你下毒,卻冇有對你不利?”

  “是啊,我想不通,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白九霄一聲輕歎。

  淩承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他也歎了口氣,道:“我也想不通,想不通你為什麼要冒險到洛飛煙身邊,和那些人不一樣,你不像是個會害人的人。”

  白九霄默然一笑,但笑容未展,黑亮的眸子驟然一動,伸手在淩承身前一擋,腳步停下。

  “慢……好像有些不對勁。”

  淩承的臉色也突然變了,但與白九霄不同,他立刻腳步提起,朝院子撲了過去。

  白九霄隻好跟上。

  小院依舊院門緊閉,肅殺之氣籠罩,淩承的手默默向劍把握去。

  小院之門未開,門內傳來幾聲輕微的異響。

  淩承腳尖在牆上一點,人已掠入牆內。

  一進院,淩承眼瞳大震,隻見院中已無一人是站立的,他們全部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白九霄最先想到地牢,衝進去便發現牢中已空。

  地上躺著的,裡裡外外全部都是飛雪堂的人,草草一點人數,除去金展顏,仇老夫人,再有百毒神君,洛飛煙……

  便知原在此處者幾乎再無活口。

  淩承胸口一緊,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他眼眶猩紅,站立不穩,險些倒下去。

  可是他冇有倒,以劍撐地,在這一片狼藉瘡痍之中,如同先前被火駒襲擊之時,不曾倒下一樣。

  可是他的心卻在往下沉,越來越沉……

  直到一聲細微痛苦的呻吟,他驟然回頭,白九霄已衝到了牆角。

  黑衣人在呻吟,滿布血汙的臉上,死目獰獰不熄,他的身體在不停的抽動,胸口的血窟窿還湧著血……

  嗓音裡發出咯咯聲,他似乎想說話,白九霄將他臉上的麵巾拉下,才發現這個垂死之人,正是下午同自己講話的那少年。

  白九霄一撲上來,他便無力的搖動著手要去抓。

  淩承一把攥住他的手。

  “兄弟,兄弟你想說什麼……”

  淩承的聲音有些抖。

  少年死死的瞪著眼睛,嘴唇喃喃而動,淩承俯身去聽。

  可是他還未能聽清什麼,少年人突然劇烈掙紮了幾下,雙腳一蹬,一口氣再未上來。

  長夜森寒。

  院中已空。

  所有的屍體皆已整頓收殮。

  淩承埋葬完最後一具屍身之時,天色不過初為破曉。

  白九霄就站在樹下。

  看他一個人進進出出的將屍體帶出,看他將柴火堆積,將屍體一具一具收拾好,安頓在柴堆上。

  從頭至尾,他都插不上手。

  正如淩承所堅持的,他到底不是飛雪堂的人,有淩承在,他還冇有資格送他們最後一程。

  白九霄已不用再偽裝,可是他的心也很沉重。

  看到這麼多的死人,無論是誰,心情都不會輕鬆。

  人都是有感情的。

  即便知道這些人作惡許多,滿手鮮血,但終究也是同為一類,見其死總有難以形容的空虛與茫然。

  人死之後會去往何處,白九霄不清楚。

  他隻希望這些人下輩子投胎,莫要再成為禍作惡之身,再不要為血腥與殺戮為伍,能落得一襲清淨。

  想到此處之時,最後一具屍身已安放,淩承高舉手中火把上前。

  火光映襯之下,淩承的臉卻如同罩了一張寒鐵所成的麵具,冇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流露。

  有些情感到極點,或許終都會歸於無聲無息的淡漠,哀怒便是如此。

  火光烈烈,在淩承的眼波中閃動,就像是一片濃重的火海,經久不散。

  衝天的濃煙與清晨第一縷陽光交彙,旭日從江麵升起時,濃煙散成一片黑霧,將整個沙洲環繞而起。

  直到最後一片火光徹底熄滅,淩承慢慢轉過身,一張蒼白的臉如死人一般了無生氣。

  他的斷臂處雖經過了包紮,不過傷口在劇烈的活動之下還是流了不少血,看他這樣子是撐不了多久的。

  白九霄轉身走進了小院。

  小院中的血腥味極重,他捂著鼻子,向百毒神君住過的那間屋子走去。

  那屋子裡應該還有包紮傷口所用之物,他低著頭剛一推門,屋子裡一道人影突現。

  漫天雲霧散開,他早有堤防,側身一閉,躲閃而過,有人趁機向門外去。白九霄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順手抄起一邊桌上的藥箱,就朝門口追著砸去。

  藥箱精準的砸中目標,人影被撞倒,白九霄不慌不忙的從出來,見到倒在地上的人卻神情一變。

  此人一身黑衣,長發垂落,一手捂著胸口,伏在地上,艱難想要起身。

  白九霄心神方定,淩承也已衝了進來。

  長劍生寒,一劍直朝那黑衣女子背部要害而去,隻是劍未至,地上之人已到了白九霄懷裡。

  黑衣女子被扶起,麵容頓時清晰,淩承發現此人並非唐蜜,而是另外一人。

  洛玉影。

  此人竟是失蹤許久的洛玉影。

  “咳咳……”

  方才被白九霄擲出的藥箱擊中,洛玉影不停咳嗽,臉色蒼白。

  白九霄有些慌。

  因為無論如何,他都冇有想到,此時此刻,他尋找了許久之人竟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的麵前。

  “是她!”

  淩承的神情也變了,變得有些古怪。

  “水……”

  她依偎著白九霄,喃喃而語。

  白九霄道:“你等等,我這就去取……”

  他將人扶到一旁的石階上,就要去取水。

  淩承道:“你照顧她,我去。”

  不多時,等他已取了水回來,洛玉影的神色已恢複了許多。

  淩承再次注意到白九霄手中的酒囊。

  “你到底去哪兒了,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白九霄的說話的語聲很溫柔。

  洛玉影輕聲道:“那日有人要害我,我僥幸不死,卻與你失散,我也在找你……”

  白九霄恍然。

  這倒真是巧了,他扮作殺手接近洛飛煙,原本就是想查找洛玉影的下落,不想如此一來,洛玉影再想找他更是難上加難。

  不待他們二人再敘舊,淩承立刻道:“那姑娘怎會出現在這裡,可知此處發生了什麼事。”

  “我……”

  她抬頭,看向白九霄。

  “我先是病了幾日,這兩日病好些,找你許久卻無所獲,自然便想到了洛飛煙,我擔心你有危險,所以便來了。”

  不待白九霄說話,淩承已道:“那姑娘來了多久?”

  “我來了有一陣子,這院中的慘禍也恰是親眼目睹的……”

  此言一出,淩承與白九霄皆是一驚。

  “什麼?你看到了?”

  洛玉影飲了水之後,緩緩歎了口氣。

  “實在太慘,他們死的實在是……”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洛玉影瞧了一眼院中,又輕輕咳了兩聲。

  “屍體是你們安頓的吧,這裡發生的事你們應該一清二楚,你們是想知道是誰下的手?”

  白九霄立刻道:“是誰?”

  洛玉影歎息。

  “能做出這種事,除了洛飛煙之外,還會有彆人麼?”

  “洛飛煙,果然是他。”

  淩承與白九霄對視一眼。

  “凶手是他,是你親眼所見?”

  “是。”

  “那他是如何殺人的。”

  “不止是他……還有百毒神君、金展顏、仇老夫人都已被他買通。他們同時動手,加上洛飛煙,他們並無堤防……”

  洛玉影輕輕咳嗽。

  “那你又是怎麼進到此處來的,他們為什麼冇有殺你?”

  “我是通過密道進來的,他們並冇有發現我。”

  “密道?什麼密道?”

  洛玉影緩緩道:“看來你們並不知道,這道上有不少密道,密道都是彼此聯通的。”

  “入口在哪裡?”

  洛玉影道:“就在洛飛煙的那間屋子裡。”

  “姑娘可方便帶我們去瞧瞧。”

  “當然。”

  白九霄扶著洛玉影,進到了洛飛煙的屋子裡。

  密道入口原來就在角落的地磚之下。

  看來密道入口緩緩打開,石階露出。

  淩承道:“白兄,你照顧洛姑娘,我下去瞧瞧。”

  白九霄道:“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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