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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三.小門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金展顏一落地,便悠閒的整了整衣衫,對洛玉影露出了一個極為心領神會的笑容,不過眉眼之間瞧來俱都是令人心寒的冰冷與狡黠。

  “金公子,金公子救我……”

  見洛玉影無望,唐蜜隻得再向金展顏呼救。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在這裡。

  可是金展顏並不理會於她,隻是走到了洛玉影身邊,舉止親密的伸出手來,搭在了洛玉影的肩頭。

  洛玉影嫣然冷笑著,緩緩抬眸,用那種形容不出的黯淡目光凝視著金展顏。

  “聽到冇有,她要你救她。”

  金展顏冷冷笑著,伸手在洛玉影的麵頰上輕輕一撫。

  “當然聽到了,我並不是聾子。”

  “那你為何不救她?”

  “對這樣的女人我並不感興趣,我喜歡的是你。”

  洛玉影淡淡一笑,仰麵翹眉瞥向樹上,又柔聲道:“那你可要我出手救她?”

  金展顏悠然笑道:“對於幫不上忙,隻會束手束腳的家夥,我看還是不救得好,也免得徒惹麻煩。”

  “你……”

  唐蜜的心中悲憤交加,此刻那雙本是柔情似水,嫵媚多姿的眼睛裡隻剩下滿滿的一片怒火。

  “金展顏,你好狠得心。”

  “狠心?若論狠心,誰又比得上姑娘你呢?”

  這聲音雖還是底下人發出的,卻不知為何突然變了。

  依舊是男子之聲,但這口吻聽來更加磁性,滿是倦怠慵懶,卻並非是金展顏的嗓音。

  唐蜜吃了一驚,惶惶然之間兀自想起那聲音正是白九霄的。

  再看洛玉影身邊的人不是白九霄,又會是何人。

  隻見洛玉影依偎在白九霄懷中,像一隻溫順的小綿羊,兩人就那樣擁在一起,目光卻俱都是冰冷之色。

  唐蜜還未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正在驚訝金展顏怎地就換成了白九霄,卻也全然顧不上,忙換了種語氣,喜動顏色道:“白公子,你來了便是最好,你快勸勸她,我……我可是說好,與你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麼,我怎麼不知道?”

  洛玉影側眸,對白九霄嬌嗔一聲。

  白九霄笑了笑。

  “我是答應過,不過一則還是要看你,二則也要看唐姑娘是否識趣了。”

  唐蜜用力掙紮了幾下,隻覺手腕疼得更緊,她被吊得太久,已有些喘不上氣,此時痛苦的呻吟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白九霄攬著洛玉影,昂首上前道:“呦,還以為唐姑娘是個聰明人,總不會是個要東西不要命的主兒吧。”

  唐蜜咬牙,額上現出青筋,她喘息了幾下,終於恨恨道:“好,那東西我不會再爭了,快放開我……”

  這聲音已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唐蜜隻覺自己的皮肉都快要撕裂了。

  白九霄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洛玉影道:“既然唐姑娘如此識趣兒,你看如何?”

  洛玉影眼波四轉,冷冷道:“要我看……也不怎麼樣。”

  “哦?”

  洛玉影嫣然一笑,伸手扯住了白九霄的衣襟,柔聲道:“論下毒解毒,她皆不是我的對手,論搶男人,她也爭不過我。要你說,這樣的人,留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呢……”

  白九霄竟也附和的笑了笑。

  “也對,你說的話總是格外有道理的,不過我們也不能救這樣放著她在樹上吧。”

  洛玉影抿唇略一思索,道:“是啊,吊在這裡晃著總也礙眼的,金公子,替我解決了她,好麼?”

  “姑娘發話,豈有不好之理。”

  話音一落,唐蜜瞳孔一縮,隻見一旁的樹杈上站著一個人,正是金展顏。

  唐蜜已知麵前人殺心正起,心中驚駭恐懼更甚,她顫抖道:“你,你們想做什麼……”

  金展顏冷冷道:“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按照白姑娘所說的,解決了你,我們便少了一個對手。”

  他說完,又自袖中掏出那個筒匣,緩緩的擰開了蓋子。

  蓋子一開,一道綠得詭異的光竄了出來,一下就到了唐蜜身上。

  唐蜜隻覺有什麼冰冰冷冷的東西落在了肌膚上,她全身立刻因驚悚而顫栗,然後她便感覺到那東西在摸索著,從她的耳側到臉頰,再到脖頸……

  她拚了命想說話,想要喊叫,但喉嚨之間卻像被堵住了一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不住的掙紮著,直到親眼見到那六腿小獸從她起伏的胸口爬過,一點一點爬進了敞開的衣領,然後張開了那滿是鋒利尖牙的嘴,朝她的皮肉狠狠咬了下去。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驚叫,她猛然坐起身,將本偎在她身前的人撞倒在一邊。

  金展顏回過頭,見洛玉影已倒在了地上,唐蜜倒是醒了過來,不免忙走過去。

  “唐姑娘,你終於醒了。”

  唐蜜卻已一躍而起,淩空一個翻身,退躍出很遠,右手一揮,隨即拋出的竟是幾枚霹靂煙霧彈。

  她顯然已失去了理智,出手完全不管不顧。

  金展顏大驚失色,情急之下,隻能飛身而起,撲向了洛玉影。

  兩人就地一滾,避開了兩枚霹靂彈,但第三枚卻正好打個正著,金展顏無奈之下隻得用手臂去擋。

  霹靂彈就在與手臂的撞擊中炸開,好在威力並不是很大,不過嗆人的煙霧中帶毒,金展顏與洛玉影忙掩住口鼻,步步退開。

  等到煙霧稍淡,金展顏展袖一掃,道:“不好,人不見了。”

  一陣冷意灌入,洛玉影打了個寒顫,目光不由看向最遠的角落,角落中竟有一處的藤蔓皆被扒開,露出一層木門。

  木門開著一條縫隙,大概是唐蜜進去之後匆忙間忘記將門關緊。

  想不到這霹靂彈的煙霧著實厲害,金展顏腳下微步踉蹌,忽然有人攙扶住了他的胳膊。

  “冇事吧。”

  金展顏咬著牙,沉色搖了搖頭,毒煙並無礙,隻是右手的傷更重些。洛玉影摸了摸袖,發現金創藥竟然不在,才想起之前留給了白九霄。

  屋子裡並不通風,洛玉影退後數步,將與走廊之間半擋著的簾幕完全拉開,好讓煙霧儘快散開。

  金展顏捂按手臂,後背抵在柱子上,眼睛隻瞧著那扇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小門。

  屋子裡的煙霧散開倒極快,滿地的淩亂顯露無疑。

  洛玉影沉了一口氣,慢慢走到了大樹前,一把將深深插在樹上的匕首拔了出來。

  匕首上黏著淡紅色的液體,伴隨著一種極為濃鬱的芳香,說不出的令人反胃。

  洛玉影將刀刃在樹乾上抹了抹,走回金展顏身邊。

  金展顏剛剛替自己敷過了藥,他隨手扯了一塊幔帳,就想將傷口包紮一下。

  “我來吧。”

  洛玉影接過布條看了看,便隨手扔在了一邊,揪起裙角,用匕首劃下一條。

  昏黃黯淡的燈光下,洛玉影麻利而又仔細的替他將手包紮好。

  “這裡條件有限,出去之後再處理吧。”

  她收起匕首,金展顏露出苦笑。

  “多謝。”

  “該道謝的人是我,方才要不是你,現在受這火灼之痛的就是我了。”

  “一時痛楚倒罷了,不過姑娘貌美麗質,還好傷得是我,若是不小心傷了姑娘,身上留下疤痕,那當真是遺憾。”

  洛玉影淡淡道:“公子這話倒言過其實了,身體發膚不過皮囊,容貌美醜亦然。見公子文質彬彬,頗有風度,想不到卻也會說出這樣膚淺的話來。”

  金展顏微微一笑,“姑娘貌若天仙,容貌絕豔脫俗,自然是不會明白那些因樣貌醜陋,而備受煎熬之人的痛苦。”

  洛玉影卻不解釋,隻隨口道:“若是要我選擇,我倒寧願要一個自由不受拘束的靈魂,而非一副空有美貌,內心從來得不到安寧的軀殼。”

  金展顏抿唇,優雅一笑,用一種有些深沉,卻又不乏自信的語氣道:“人各有誌,但希望有這麼一天,我與姑娘都能心願得償。”

  洛玉影並未深品他話中之意,眼波在四下掃了一圈。

  “方才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嗯,你我之前的推測不錯,這大概就是北海蓬萊宮中會攝魂的魔樹了。”

  金展顏整了整衣袖,仔細打量著麵前的那一株樹,恢複如常的神情沉了幾分。

  “什麼魔樹,現在你也應該知道。所謂攝魂,也不過是因為它的根在水中會散發出一種能使人神誌不清,嚴重者還能產生幻覺的氣味。”

  “這就難怪粉蝴蝶,還有翻雲鼠他們除了中毒之外,身上還有不同程度的外傷與內傷。想來他們一定因為幻覺,才像蘇姑娘方才那樣神智錯亂,互相廝殺……”

  “不過公子與蘇婷姑娘都用過安神散,為何她還會發作呢?”

  金展顏搖頭道:“大概因為你我都有備而來,原本以為服用了七覺安神散,便可一舉兩得,想不到還是免不了中招。”

  昨日在小樓外,他們二人一席談話,便早有了揣測。

  除了妖婆之外,每一個從小樓出去的人除了劇毒攻心,都有些神智不清,他們便認定這小樓中肯定有毒物能夠迷惑人心智,加上金展顏最先檢查屍身的時候,從翻雲鼠的衣襟上發現了一片翠綠色的樹葉,他立刻就想到了東海蓬萊神宮的魔樹。不過蓬萊神宮遠在萬裡之外,魔樹的樹葉驟然出現在這裡,說起來都有些不可思議。

  好在金展顏還知道另外一個江湖之中的不傳之秘。

  相傳在三十年前,毒仙沈藍衫就曾探訪蓬萊神宮,並與蓬萊神宮中一位大悲上人交過手,臨走更帶回了一株魔樹之苗。

  怎奈魔樹樹性奇特,在中土難以培植,沈藍衫起初也不過是想研究這魔樹,以為練毒所用,後來久植不成,便唯有放棄了。

  隻是不知這株魔樹樹苗後來落入何人之手,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位高人將魔樹培植成功,直到現在落在江雪等人手上。

  這是近百年間,關於蓬萊魔樹唯一最新的消息。

  所以金展顏記得很清楚。

  不過此種魔樹隻在傳說中出現,從未有人真的見過。

  想不到今日,他們竟能一飽眼福。

  因為金展顏的告知,洛玉影才會早有防備。隻是唐蜜並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方才打量著株魔樹的時候,才會不小心中招的。

  起初,他們倒並不能斷定那氣味有毒,在一番檢查,並無頭緒之後,金展顏也覺得這樹甚為危險。

  恰好唐蜜提出先退出去再說,他們便準備出去商量,隻是想不到那時他們已經開始有了幻覺。

  開始是自己鬼鬼祟祟,覺得草叢中有東西,後來唐蜜便暈倒了,而洛玉影與金展顏也開始覺得乏力。

  就在關鍵之時,還是金展顏靈機一動,忽而記起古書上似乎曾有記載,“魔樹如有魂,放血,毒既止。”

  尋常人隻以為,這句記載是說,中了魔樹毒者隻要放血,便可解毒。但是金展顏卻領悟到,所謂“血”,並非人血,而是樹血。

  人受傷之下,自會先一步自保,樹既如人,便也是這個道理。

  所以雖然意識不清,但金展顏還是奪了洛玉影的匕首,狠狠的刺進了樹乾。

  但是在想不到的是這個方法竟然有用。

  想不到這樹看起來粗壯,樹乾極為柔軟,一刀下去就將樹身劃出了一道大口子。

  彌漫的香氣果然立刻就淡了。

  洛玉影與金展顏癱在地上,喘息片刻,都漸漸恢複了些體力,唯有唐蜜昏迷的時間要久很多。

  想不到這魔樹能使人產生幻覺,等他們將唐蜜喚醒,不想還來不及解釋,又發生了突然的變故,唐蜜竟像發了瘋。

  如今,局麵有些出乎意料。

  因為唐蜜已然不知所蹤。

  難怪二樓冇有通往三樓的樓梯,原來藏著這樣一道暗門。

  方才這一片唐蜜檢查得,她肯定一早就發現了小門,但卻冇有聲張。方才情急之下,她看到幻覺,慌不擇路。

  小門的縫隙不知何時緩緩開得更大,看著那道黝黑的門,金展顏稍陷沉思。

  洛玉影走了幾步,將掉在地上的香撿了起來。

  原來不知何時,這香掉在了地上,竟已熄滅了。

  香還剩下一大截。

  她隻好將香再次點起。

  洛玉影道:“金公子現在是如何打算的。”

  金展顏看了一眼那小門,道:“我看唐姑娘冒然進入,恐怕是凶多吉少。”

  洛玉影卻道:“是吉是凶,要進去了才知道。”

  “姑娘準備進去?”

  “是。”

  洛玉影本是個麵冷心硬之人,正因如此,她做起事一向果決,很少瞻前顧後。

  金展顏眼波流動,一咬牙,道:“好,既要同進退,在下也便隻有舍命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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