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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二.誤會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六個。

  數目不對。

  東西。

  從這幾個最關鍵的詞句之中,白九霄便有了一個簡單的結論。

  原來他和洛玉影猜錯了。

  來的並不是江輕鴻一人,而是有六個人。

  至於數目不對,這裡戒備森嚴,難道有人竟這麼本事,混入這風淩山莊的外人竟有六人之多。

  而東西就不用說了,那些人應該也是衝著毒經來了。

  毒經果然無恙,他不免有些失望,似是嫌熱鬨不夠瞧。

  所以他隻能繼續沉住氣,留在這裡聽雨。

  冇有將傘隨身帶出來實在算是失策,雖然他未曾在洛玉影麵前承認,但是冇了傘手裡還真空得不自在。

  所以,他不由看向了冷豐手中的傘。

  察覺到白九霄飄過來的目光,冷豐微微轉過頭,一道刀鋒似的目光比閃電更亮。目光不過隻在白九霄麵上一掃,見他眼中帶笑,便又立刻冷冷轉開了。

  江雪問道:“那上頭怎麼說。”

  “上頭交代了,要姑娘管好這裡,儘快結束之後,將通過的人帶過去。”

  江雪點了點頭,“我有分寸了,你可以下去了,顧好你自己的傷,再有彆的消息讓彆人過來通知便是。”

  冷豐沉色道:“這是緊要關頭,派彆人來,我不放心。”

  江雪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這個……”

  冷豐冰冷的眼波一沉,沉著道:“在下隻是為姑娘不平。”

  江雪眸色輕閃,看似不經意的舒了一口氣。

  “你是指那個人吧。”

  冷豐一字字道:“那個人,他憑什麼。”

  江雪負手,神情中有了一絲心灰意冷,淡淡道:“還能憑什麼,當然是憑他的本事。”

  “憑本事姑娘毫不遜色於他,怎麼他一來就……再說,我們這裡向來不缺少有本事的人。”

  冷豐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顯得極為憤恨,當真聽來是為江雪鳴不平。

  不料江雪卻依舊並不在意,隻冷冷道:“這是上頭的意思,上頭的意思我們也隻有遵從。何況我現在還是戴罪之身,上頭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冷豐皺了皺眉,隻好閉嘴不再說下去。

  因為白九霄已經走了過來,而且目光一直在瞧著他。

  其實他並不是瞧他,而是在瞧他手中的傘。

  黑封麵的油紙傘,傘很大,撐起來足以遮兩個人,用起來也不知趁不趁手。

  方才因為白九霄,冷豐才吃過虧的,此時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倒是不想同白九霄打交道,一拱手便要走。

  擦身而過之時,白九霄抬手一按他的肩頭。

  “等一下。”

  冷豐腳步豁然一滯,慢慢偏過頭,目中敵意驟現。

  白九霄嘻嘻笑著,隻好先收回了手。

  “兄台,借一步說話。”

  江雪已轉身,上前道:“白公子有事?”

  白九霄摸了摸下巴,眨眼笑道:“冇事冇事,我隻是想向這位兄台借一樣東西。”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冷豐斜眉,冷聲道:“開什麼玩笑,在下身上哪裡會有公子需要的東西。”

  原以為之前的誤會應該已經解開了,但是冷豐心中猶沉著一口氣,似是怕這口氣會不合時宜的發作出來。

  江雪道:“白公子,可是有什麼需要要吩咐。”

  “吩咐不敢說,我都說了,我隻是想借東西。”

  白九霄一邊咧嘴笑著,一邊伸手就要去拿冷豐手中的傘。

  不想這個突兀的動作在旁人眼中竟似被看作挑釁之舉,所以他的手還未伸到,冷豐的手就先伸過來,一把搭住了他的腕上。

  白九霄嘴角一揚,手掌一翻,反手就搭在了冷豐的臂上。兩人暗中以掌發力,手臂一時僵持不動。

  冷豐另一手搶先攻出,揮出一掌,掌風赫赫,正衝白九霄前腹打去。隻是掌未擊中,手肘已被白九霄另一隻胳膊彆住。冷豐立刻飛出一腳,同樣還是被白九霄抬腿攔下,化攻擊於無形。

  冷豐的臉色已變了,因為他發覺麵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貴公子並不簡單,他的功夫遠比預料之中要好得太多。旁人亦是大開眼界,隻因這些人也都著實冇有料到白九霄的身手有如此之好。

  就在這情形僵持不下之時,隻見一條黑影驟然一閃,便已到了白九霄與冷豐手中,赫然正是江雪。隻見江雪出手更為果決,一掌劈下,打的正是白九霄與冷豐二人的胳膊。

  這兩人幾乎同時鬆開了手,兩人又下意識退開半步,距離拉開,僵局立即被打破。

  就在局麵再度激化之前,江雪已經擋在了冷豐麵前。

  “白公子,公然挑釁,不知意欲何為。”

  “我公然挑釁?”

  白九霄莫名其妙,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麼,隨即一聳肩,朗聲笑道:“哎呀,誤會了,我都說隻是借東西。”

  “借東西?”

  “嗯,就是借這位兄台手中的東西嘍。”

  江雪回過頭,發現冷豐手中的確握著一把傘,隨即神色一鬆。

  “原來白公子是要借傘。”

  “當然是借傘,不然怎樣呢,難道還敢在這地盤上故意找你們的麻煩不成。”

  白九霄無奈搖頭。

  “喂,借不借,不借就算了。”

  江雪立刻道:“借,當然借。我說過在這裡,對於諸位,我們有求必應。”

  她說完,便對冷豐伸出了手。

  握著傘柄的手用力一緊,冷豐猶豫了一下,卻也隻能雙手將傘遞了過去。

  接過傘,江雪的手指在傘身之上輕輕一撫,隨即笑了笑,然後便將傘拿到了白九霄麵前。

  “公子要這個,大可開口就是了,根本不必親自動手。”

  “能自己動手的時候,我一向不喜歡麻煩彆人的。”

  白九霄瞧了一眼,心知絕不是慪氣的時候,隻好欣然將傘收下了。

  收下傘,他也便走開了,其餘人也漸漸收回了戒備的目光。

  江雪旋身,看了看院子裡滂沱的雨勢,對垂手站在一旁的冷豐道:“大雨不便,你就暫且留下。”

  “是。”

  走回遠處的白九霄重又依靠在了牆上。

  又是接連的幾道閃電劃過天際,伴隨著一陣地動山搖一般嗡鳴的雷聲,雨勢愈發的重了。

  像這樣滂沱的秋雨,已不知幾年冇有見到了。

  不是秋雨漸少,而是因為他看雨的時候並不多吧。

  下雨的時候,隻要能找到一個遮風擋雨的簷頭,他就絕不會留在外麵的。

  此時天氣將寒,冰冷的雨稀裡嘩啦落在庭院裡,庭院中已經積了不少水,核桃一樣大小的水泡像是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作響。

  一陣寒意隨著飄滲的雨絲而來,出神之際,白九霄突覺胸口又是猛地一慟。

  不過這劇烈的疼痛隻是極為短暫的一陣兒,他剛下意識捂住胸口,胸口的疼痛又像是立刻消失無蹤了。

  這大概是洛玉影給的毒藥發作了。

  白九霄微微蹙眉,不由翻過一隻手掌來,看著有些發紅的掌心。

  站在遠處的江雪目光流轉了一圈,看似無意,但已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淡淡一笑,壓低聲音道:“想不到他的內力竟如此深厚,吃了你一掌,非但毫發無損,還能再與你交手。”

  冷豐詰口道:“早知如此,之前我便不必手下留情了。”

  江雪微笑。

  “你也不過懊惱,中了你的毒掌卻並無大礙,除了他本身底子不錯之外,多半是那位姑娘的功勞。”

  冷豐思忖。

  中了他的毒掌還能安然無恙,一定是有人及時替他解了毒,所以方才白九霄和他交手時才謹慎多了。

  他不由驚訝道:“可我這掌法之中所藏之毒是姑娘配製的,怎麼那女子也能解得?”

  江雪淡淡一笑。

  “這世上劇毒皆有解法,現在你該明白我為什麼不要你與那姓白的再糾纏了。”

  洛玉影的本事江雪已耳聞一二,凡是能送到這裡來的人,十人之中她倒能記起八人。

  隻因先前將他們送來的人早將這些人的情況彙報了個大概,因而她對這次進入小樓三人的結果才更加期待。

  冷豐心中卻不免驚駭,沉默了片刻,隨即道:“正因如此,現在隻有這姓白的一人在外,要不要屬下……”

  需不需要他做什麼,冷豐未曾言明。

  江雪卻立刻會然,冷冷道:“不必,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是現在卻是最好的機會,姑娘若是需要,等一會兒我自然有辦法將他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到時隻剩下姓白的女子一人,就算她能走到最後,我們也不必怕她……”

  不想江雪壓著聲音厲喝道:“糊塗,你聽著,從現在開始,絕不能輕舉妄動。”

  她沉了口氣,又緩了緩語氣道:“姓白的丫頭就算真能走到最後,我也冇什麼好怕的。但若在這過程之中,你我稍有差池,被人給揪住了短處,那才當真是萬劫不複。”

  “那東西……”

  冷豐還想說什麼,江雪卻狠狠瞪了他一眼,他隻好豁然住口,不再多言。

  許是站得太久,白九霄慢慢坐了下來,一雙眼睛猶在東張西望,卻始終還是要落在那小樓上的。

  此時不知小樓中的人是什麼樣的情形。

  香已燒了一半有餘,之前他似乎隱約瞧見二樓曾有燈光一閃,那時候還未如此的雷電交加,他自信自己絕冇有看錯。

  可他卻不知那時正是金展顏在檢查簾幔,不經意間扯動了釘在牆上的帳子,讓小樓中的燈光飄了出去。

  方巧那個時候小院外傳來一陣的騷亂,這裡的人雖不知外麵發生了什麼,但注意力就不免被外麵的環境所吸引,所以瞧見那光亮的人並不多。

  不過白九霄想起方才小院外的騷亂,倒還真覺得有趣的很。

  大概便是風水輪流轉,平日喜歡在彆人家殺人放火的,今日倒也自家後院著了火。

  騷亂之中,冷豐來過一次,白九霄的眼光何其敏銳,一眼就瞧見他身上的黑袍有一角是燒焦過的,而且他鬢邊的發上還粘著幾片細小的灰燼。

  他來的時候神情似乎有一點慌亂,但是江雪囑咐了幾句之後,他便匆匆又走了,而他走時腳步明顯比來時要沉穩多了。

  說起來,今晚最忙就要數冷豐了,這片刻的功夫,他已進進出出不下三次。

  現在他又不知在和江雪嘀咕什麼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本就小,加上此時雨聲漸緊,白九霄再想聽些也聽不分明了。

  何況時間越久,他也開始等得有些不耐煩起來,總是時不時就忍不住要往香爐中去看。

  對於外麵的人來說,等待就是一種漫長的煎熬。

  而對於小樓中的人,每一刻卻都是驚險萬分。

  唐蜜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倒吊在了樹上,她掙紮著想動,吊著手腕的藤便纏得更緊,她立刻駭然驚叫,轉頭卻發現一旁的樹乾上也掛著一個人。

  金展顏是趴在樹乾上的,身上纏覆著藤蔓,人似乎有些意識不清。

  唐蜜慌忙大叫了兩聲,發現金展顏並冇有任何反應,於是驚慌的去尋洛玉影的下落。

  她倒並非擔心她,而是想著如今隻有洛玉影這一個希望。

  樹下廳中,洛玉影就站在那裡,竟似在對她盈盈微笑。

  唐蜜忙叫道:“救我,救我們……”

  洛玉影卻絲毫不為所動,隻冷冷道:“救你?你是說要我救你?”

  麵生生的一張臉,就像是死人一般毫無光彩,她盯著唐蜜,忽然又笑了笑。

  “你怎覺得我會救你呢,姑娘你太天真了。”

  此時,她竟完全換了一副麵孔,她的笑容看起來冷漠而邪惡,充滿了令人厭惡的得意與高傲。

  唐蜜心中又驚又恨,一張比花朵更嬌豔的麵容早已失色,她慌亂叫道:“你,你當然要救我,你若不救我,怎麼能安然走出這小樓!”

  她的聲音在顫抖,說話已毫無底氣。

  洛玉影果然絲毫並不放在心中,不過隻來回踱了幾步。

  此時又有人呼道:“白姑娘,你該救的人不是她,而是在下呀。”

  這聲音赫然正是金展顏。

  洛玉影緩緩抬起頭,目光略過唐蜜,便隻到了金展顏麵上。

  “你?我又為何要救你?”

  金展顏的神情就鎮定多了,但也極為冷漠的說道:“姑娘莫要忘記,方才破陣的人是誰,你現在放開,我們兩個聯手,不但能走出小樓,還可一起將毒經搶過來。”

  唐蜜心中已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洛玉影沉吟片刻,果然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我是需要一個幫手,是該救你。”

  她眼波流動,忽而一揮手。

  隻聽“嗖嗖”兩聲,正是交織在一起的藤蔓發出的,再看金展顏,他已身形展動,輕飄飄的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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