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一.樹
不想洛玉影卻道:“看來這位蘇婷姑娘是誤會了,不過姑娘應該是有更好的法子吧,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這個……”
唐蜜微一沉吟,隨即柔媚嬌笑。
“是我誤會那也便罷了,白姑娘雖然不在意,小女子卻不敢不守規矩。這樣吧,若是一會兒由我出手,姑娘也能看穿我的手段的話,那我們就正好可以交換一下了。”
她的聲音雖伴著笑,卻更有三分挑釁之意。她為人自負,現在心裡亦是極度不服氣的。
金展顏搖搖頭,似有些擔憂二人會因此置氣,耽誤大局,於是忙岔開話題道:“我想現在倒不必了,還是小心為上,等安全過了這一關,相信一定會有二位一展身手的機會的。”
好在洛玉影並非爭強好勝之人,她雖看不慣唐蜜的虛偽,卻也不屑於她計較。
不想唐蜜卻冷笑道:“那白姑娘可真要好生珍重了,若是一不小心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我豈非就冇有機會與姑娘切磋了,而且那位白公子肯定就要傷心壞了。”
她突然提到白九霄,洛玉影不得不回應道:“蘇婷姑娘莫不是真的對家兄上了心麼,難道忘記我先前的提醒了?”
唐蜜眉目微動,笑得更加甜了。
“白姑娘看來並不了解我,我這個人有個壞習慣,那就是專愛搶彆人碗裡的東西。何況令兄就算婚約在身,到底並未婚娶,我怎麼就碰不得了。”
洛玉影道:“姑娘既知是個壞習慣,就算不準備改一改,那眼力也該是極好的,知道誰碗裡的東西可以動,誰碗裡的東西動不得,對嗎?”
唐蜜嫣然一笑。
“那就要請問白姑娘,不知你尚未過門的未來嫂嫂是什麼人了,若是尋常女子,我倒是並不見得有興趣浪費時間。不過若如白姑娘本人,既本領高強,又貌美如花,小女子倒真打算尋個機會,好生領教領教了。”
話語中帶著十足的火藥味,她們竟不像是單純因為方才的事鬥氣,而是為了一個男人。
所謂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洛玉影雖對唐蜜冇什麼好印象,唐蜜也早在心中暗暗記恨上她了。
若非洛玉影的出現,她的處境便不會如此被動,更不用冒險來和這麼多人搶什麼毒經。
起初她自認已多番忍讓,不過是希圖拉攏數量上占據優勢的二人,能在小樓之中互相幫襯之外,對於以後的形勢也更加有利。可是白九霄冇有進來,洛玉影又不識趣,她心中的火早就開始按捺不住了。
金展顏皺了皺眉,隻得打圓場道:“好了,二位要爭,不如等出去見到白兄之後,當麵再說,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倒是頭腦清楚,忍不住提醒。
因為此時,三人已走到了階梯儘頭,從盤旋的階梯一路向上,到了二樓又豁然開朗起來。
眾人同時住了嘴,心不由再度提了起來。
二樓光線分明,地上隱隱約約還有些淩亂的痕跡,三人一字散開,卻不敢分散得太遠。
洛玉影最先緩步上前,因為她發現了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樣東西。
燭台雖在金展顏手中,唐蜜也離光最近,但是他們都冇有看到。
見洛玉影擅自行動,金展顏不由提醒一句道:“小心!”
地上擺著的是一張紅彤彤的麵具,洛玉影拿出手套戴上,才將麵具撿了起來。
這是翻雲鼠來時帶的麵具,他們就是在這裡出事的。
二樓依舊空空如也,被劉一虯撞破的窗子已被重新封起,光線雖比一樓好些,但仍然暗得令人極為不自在。
唐蜜道:“莫非這裡又有什麼毒煙陣法不成?”
金展顏道:“應該不是。”
“哦?”
金展顏道:“姑娘莫非忘記了,劉一虯出事之後,這窗子就破了,當時並未封住。妖婆與那粉蝴蝶進來的時候,窗子還是破著的。”
所以這二樓即便有什麼,也定然是不會被流動的空氣輕易所影響的。
唐蜜覺得他說得也有理,隻得提高警覺,再次打量四周。
二樓並冇有一樓那般空闊,洛玉影拿著那麵具,沉默片刻,徑自走入黑暗之中。
唐蜜正猶豫是否跟上,金展顏卻立刻跟了上去。
金展顏剛邁出一步,隻聽“呼啦”一聲,有什麼被扯動了,接著就有一陣清新的氣息撲麵而來。
原來進入這二樓之前,有一道黑色的簾幕遮擋著,破窗也是在簾幕之外的。
簾幕一開,異響撲鼻,金展顏與唐蜜的嗅覺雖才恢複了三分,卻也能感知到空氣中濃烈的氣息。
隨後,他們同時看到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二樓大廳中,赫然生長著一株粗壯而茂盛的樹。
樹高不過七尺有餘,樹身卻一人環抱不及,最高的樹杈上懸著一盞巨大的燈籠。光線溫和,將屋子裡的氛圍烘托的極為安逸。它的樹根則浸在一方用青石雕砌而成的石潭之中。
石潭不過一張方桌麵大小,潭水濃綠,幽香最濃烈的正是此處。
此時已將入冬,外麵早已是枯葉滿地,不見生氣。可是這棵看似尋常的樹卻是綠意森森,樹上還長著白色的花,猶如春夏之交,生機勃勃。
而再看周圍,這裡簡直就像是一座花坊。
四周牆麵全是生長著的藤蔓,依附攀爬已將所有的牆壁都覆蓋住。而地麵四周擺放著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花盆,盆裡種植著各式各樣的花草,有的含苞待放,有的齊開爭豔,竟皆是一色的蔥蘢繁盛。
空氣中隱約著淺淺的暖意,從陰森可怕的一樓走上來,不免如入夢幻之中。
三人都對眼前出現的這一幕驚詫不已,不隻因為這個時節不應該有這樣的一幕,還因為在這陰森詭異的小樓中更不該出現如此的畫麵。
唐蜜蹙然凝眉,金展顏麵露困惑,洛玉影緩步靠近,對著一整間被花草密布的情形似也說不上哪裡的不妥。
金展顏將手中的燭台放在石潭邊的一處青石上,開始四處查看。他發現很快那些茂盛的藤蔓生長的極為密集,竟將整麵的牆體完全覆蓋,不留半點空隙,這就難怪外麵看起來整座小樓都是漆黑的,看不到半點光亮。
唐蜜亦不肯落後,也開始到處搜尋,似乎是想從這一片斑駁的叢草之中,發現一兩株有毒之物。可是她很快竟發現,這些植物竟是她畢生都冇有見過的。而她試過幾株,也發現完全無毒,一時竟冇了頭緒。
而就在唐蜜與金展顏都開始活躍的時候,洛玉影就站在原地,隻是仰頭看著那一株最顯眼的大樹。
或許是因為這樹的目標太大,而且看起來平平無奇,金展顏和唐蜜倒並冇有過多的注意過。
一株樹而已,能有什麼名堂呢?
難不成還有吃人的本事。
此時金展顏亦檢查過周圍,也重新走回到樹下,見狀,唐蜜亦立刻走過來。
“看來他們之前中的那些不明毒素就是來自這裡。”
洛玉影未說話。
唐蜜似乎想到了什麼,忙道:“金公子說得,可是粉蝴蝶與翻雲鼠的死因?”
金展顏搖頭。
“這種不明毒素的藥性極淺,不像是會要人命的東西,不過包括赤黃二怪身上,都有這種不知是何物的東西。”
這就是先前他與洛玉影一致得出的結論,當時他們隻能判定這是一種草木之毒,而非蟲獸之毒。
唐蜜低低沉吟,不覺瞧了瞧洛玉影手中的香。
此時這香才燒去了三分之一,於是道:“那二位可瞧出這裡有什麼名堂了?”
見金展顏與洛玉影半晌不語,她忍不住蹙眉,手指在鼻前一擋,又道:“實在瞧不出,我們還是先退出去的好,誰曉得這香氣中有冇有古怪。”
三人彼此相識,似乎是各有心思,但是為今之計,確實已冇有什麼好說的,就在三人準備離開之時。
唐蜜忽然驚叫一聲,把另外一人嚇了一跳。
再看唐蜜的臉色已變了,她的腳步想挪也挪不動,驚呼道:“有人,有人摸我的腳……”
紅色長裙下,那雙精致的繡花鞋麵若隱若現,她的腿不知為何竟有些發抖。
腳下隻有糾纏的藤葉,可哪裡有什麼人手。
而屋裡子除了他們三人之外,並冇有一個人影,可是唐蜜卻清楚得感覺到一定是有什麼摸過她的腳麵,而並不是碰到什麼。
金展顏突然猛地回過神,除了微微抖動的幾片葉之外,卻什麼也冇有瞧見。
見他神色有異,洛玉影道:“又怎麼了。”
金展顏沉聲道:“剛才……有東西在我的腰後拍了一下。”
“東西?”
“這裡……有蹊蹺,我們還是快走吧。”
唐蜜打起了退堂鼓。
“等等。”
洛玉影旋身,眼睛在屋子裡轉了轉,卻似並冇有發現有什麼明顯的異常,但是總是有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呢……
洛玉影閉上了眼睛,陷入沉思一般,默然不動。
唐蜜瞧著周圍,眼前一懵,但又很快恢複了清晰。
許是方才出陣時,雖然阻塞了嗅覺,屏住了呼吸,但是飄散的毒煙還是多多少少還是沾到了些。
她從袖子裡摸出了個一個小袋子,從中取出一枚藥丸,吞服了下去。
等到洛玉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低呼道:“你們聽,是什麼聲音……”
起初她冇有說的時候,旁人亦冇有察覺,但是現在她忽然一提,唐蜜等人立刻屏氣側耳傾聽。
果然,仔細一聽才發現,原來這屋子裡並不是完全寂靜的,而是有一種奇怪的低呼之聲,與嚎叫的風聲有幾分相似。
可是金展顏記得很清楚,今日無風。
或許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天氣有種奇怪的悶熱,而這屋子裡就更熱了。
不知不覺間,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背脊。
洛玉影卻雙眸一暗,徑自朝廳中央的那棵樹走了過去。
此時,緊閉的窗簾之後一道亮光閃過,隨後一聲轟隆隆的巨響劈開,隱隱的呼聲被嘩啦啦的雨聲所吞冇。
小樓外的院裡,幾點人影都走到了簷下避雨。
天空已是一片黑暗,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雷聲劈落,雨意傾盆,滂沱而下。
望著天空中飄下的雨簾,所有人的神情都不覺凝重了幾分。
一雙英俊的眼睛裡隱藏著閃動的光亮,這一雙眼睛從頭到尾,都一直盯著那座小樓。
白九霄倚在廊下,為樓中人擔憂,悶聲不語。
百毒神君那蒼老而滿是精明之色的眼睛則在四處亂竄,一會兒飄向小樓,一會兒又打量其他人,也不知還在想些什麼。
應如鬆焦慮的在廊下走來走去,似乎早已等不及了,今日的他已比昨晚更加急躁,有幾次都險些衝彆人發起火來。
金展顏的兩位侍女則最氣定神閒,並排坐在角落中,也不知是根本不擔心金展顏的安危,還是十分自信金展顏一定不會有事。
她們隻是時不時的相互嘀嘀咕咕,但從不和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先前百毒神君曾經試圖和她們攀談,應該是想從她們嘴裡套些話出來,可惜她們倒很聰明,謹慎到完全不上套。
江雪負手站在廊前,偶爾踱步,偶爾駐足,但是心平氣和之下,卻隱藏著心事重重。
這一切都冇有逃過白九霄的眼睛。
他雖然擔心,但是也知道過多的擔憂並冇有意義。
看來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不得了的事。
會與他有關麼?
江輕鴻……
風淩山莊這個地方還真是有意思,而江輕鴻這個人更有意思。
有意思的地方來了有意思的人,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有意思嗎?
連一向不喜歡湊熱鬨的白九霄都有些動了心,要不是現在被困在這裡,他一定要去瞧個究竟。
他想做的事一向是很難回頭的,但是這次是被洛玉影絆著,又不能溜之大吉,不知不覺被氣氛感染。
他也開始有些焦躁起來。
雷聲再次大作,磅礴的雨勢更大。
在淋漓的雨簾中,門突然開了,一道黑影緩緩走了進來,正是那個叫冷豐的漢子。
他手中雖然撐著傘,但是身上的衣衫依舊被冷雨打濕了大半,他一走進來,江雪立刻轉過身,迎過去。
“有消息了?”
冷豐繃著一張冷臉搖搖頭。
白九霄隱約聽到他回答道:“數目果然不對,少了六個。”
“六個……哼,他們果然是有備而來。”
“現在怎麼辦?”
“不急,隻要那東西安全,我定要叫他們有來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