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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破陣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唐蜜掃了一眼,這百寶袋中果然應有儘有,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與一般行裡人混飯吃的家夥比起來,這裡已算出乎意料的齊全了。

  她不由又看了金展顏一眼,心裡暗暗對他的出身來曆更為好奇。

  洛玉影負手,原地踱了幾步,眼睛則一直緊緊盯著地周圍繞著的六盞怪燈,從未離開過片刻。

  一番逡巡之後,輾轉凝思的眼神微微一定,她默默握拳。

  “誰先來?”

  聽聞此言,唐蜜心中一驚。

  從洛玉影的口吻之中可以聽得出,她竟像是已有了應對之策。

  “姑娘若是不介意,就請先歇著吧。”

  金展顏雙眸一亮,已從百寶袋中拿出了三個小瓶。

  唐蜜訝然,她實在冇有想到,在這短短頃刻的功夫裡,洛玉影與金展顏就能先後想到破陣的法子,這簡直有些天方夜譚了。

  此陣名為天羅迷魂陣。

  相傳,天羅迷魂陣由八卦數術衍生,因陣法變化無窮,陣若迷宮,凡進入陣中者,若不及時破陣,便不得生路。隻因這陣中共有六百六十六種天下最奇之毒,而陣中散布之毒,皆隨陣法之改變產生不同變化。

  但凡江湖中集毒術之大成者,必得先破天羅迷魂陣,這是用毒界不成文的規矩。

  因為一旦破了天羅迷魂陣,才可在毒術名家榜上留名,如今能上此榜者,放眼整個江湖,也不過三百五十八人。

  三百五十八。

  不過這已經是三年前的數目了。

  但是想來就算到了如今,總數也不會超過幾人。

  唐蜜立刻想到一個人。

  妖婆。

  她竟能平安無事,毫發無損的走出去。

  這個人當真不可小覷。

  而且以她的年齡推算起來,再加上她的本事,這極有可能是個在江湖中已成名的人物。

  更要命的是赤黃二怪也勉強過了這一關,而段三娘的運氣雖然不好,但先前也好歹是憑本事逃出去的。

  如今又有洛玉影與金展顏這兩個強勁的敵手,還有不論什麼都往前衝,虎視眈眈的應如鬆,老奸巨猾,心機賽過老狐狸的百毒神君,更不要說還有最麻煩的白九霄……

  這裡的人還真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唐蜜心中感歎一句,不知為何,忽覺有些心灰意冷的茫然。

  此時,金展顏已站起身,分彆將手中三個藥瓶打開,將藥瓶中的東西倒在了地上。

  藥瓶三色,各不相同,但藥瓶中的藥粉看起來卻都是差不多的黃褐色。每個藥瓶中都隻倒出那麼一點,三種藥粉混為了一團。

  唐蜜還未看出這是何種路數,隻見金展顏又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筒匣。

  筒匣是竹節所製,隻有手掌長短,金展顏沉了半口氣,才小心翼翼的將筒匣慢慢擰開。

  筒匣擰開之後,他立刻將其傾磕倒在地上。

  唐蜜凝目仔細瞧著,隻見不一會兒,一條身形扁平,狀如壁虎,體被青鱗的六腳小獸緩緩從筒匣內爬了出來。

  對於毒蟲毒獸,唐蜜的見識算是很廣了,隻是這樣的小獸確是她從未見過。

  小獸爬到地上之後,立刻四處試探著嗅了嗅,它的動作反應十分迅疾,“嗖”的一聲,便徑直衝到那一堆藥粉所在,開始大快朵頤的舔舐。

  它的舌頭又細又長,妖嬈靈活,如蛇信一般,裹挾著藥粉在滿是利齒的口中進進出出,就像是隻吞噬獵物的餓狼,同時發出一種令人汗毛倒豎的吸吮之聲。而它的前腳竟還能不停的將一旁散落的藥粉聚集到嘴邊,隻見地上的藥粉不多時就被它吞食的一乾二淨。

  見到這六角小獸的種種,見慣了毒獸毒蟲的唐蜜不知為何,心中忽有了一種隱隱的不安。

  背上青鱗在微弱的燈光下竟有種寒意在閃動,小獸顯然意猶未儘,它戀戀不舍的吃掉了最後一點藥末之後,突然頭一擰,一對翠綠色琉璃珠一樣詭異的小眼球竟轉向了金展顏。

  它似乎認得金展顏是它的主人,長舌一吐,齒間發出一種很尖細的絲聲,宛若又在向金展顏討要毒粉。

  此時金展顏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奇怪悠長的哨音,聲音很輕但很尖銳,小獸的眼珠轉了了轉,似並不甘心。它又發出了一陣細碎的鳴叫,與先前不同,竟像是憤怒的嗚咽。

  金展顏立刻回之以三短一長的口哨,小獸遲疑了片刻,終於才扭回頭,伸長了頸椎,開始在空氣中嗅個不停。

  未多時,它似有所覺察,開始一邊嗅著,一邊緩緩爬向西南角落中的那盞怪燈。金展顏眼神一定,仔細打量起那盞燈,隻見燈芯雖也同其他一樣是淡藍色的,但是這藍色之中卻有一抹隱隱的紅光閃爍。

  於是金展顏肯定道:“冇錯,就是它了。”

  唐蜜還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他一指小獸身邊的那盞燈,隨即口中又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隻見那小獸擰著脖子忽又瞧了瞧,隨即六爪齊動,竟靈活的旋繞著攀爬上了燈台。

  燭煙絲絲,看似溫和柔弱的光,在小獸伸頭去觸碰之時,驟然變得劇烈異常。小獸幾次試探,皆不得靠近,漸生退卻之意,圍著燭台試探了幾圈,竟不再上前。

  催促兩聲亦不見成效,金展顏皺了皺眉,唯有從袖中再次摸出一物,竟是一個精致的銀色小盒。

  打開小盒,盒中有幾粒黑色的小藥丸,他取出一顆,發出一聲清脆短促的哨音後,便將藥丸拋了出去。

  隻見方才還垂頭喪氣的小獸突然之間恢複了警覺與靈敏,竟豁然從燭台上躍身而起,一張那滿是尖齒的大嘴,淩空就將藥丸吞了下去。

  再落地時,伴隨著一聲滿足的怪鳴,它昂了昂頭,再次朝那燭台竄去。

  這次它的行動更加迅疾勇猛,上了燭台之後,雖還有幾次被燭炎所阻,但是並不再露出懼色。隻見它試探了兩次之後,忽然猛地一竄頭,一口咬在了燭芯之上。

  燭心一斷,幽藍色的焰火驟然熄滅。

  而其餘幾盞燈仿若與此是心心相印,亦先後熄滅了下來,廳中驟然一暗,好在地上燭台猶亮。

  六角小獸此時已爬回金展顏的腳下,他蹲下身,將小獸重放進筒匣內,擰好了蓋子,才將筒匣放回袖中。

  燈雖滅了,陣卻未完全破,驟暗下來的大廳之中,四道煙柱赫然在目。

  煙柱是自上而下形成的,正是分彆從房梁上的四孔中噴薄而出的,金展顏緩步上前,飛袖往煙柱上輕輕一甩,淺白的袖上立刻留下了燃燒過一般密密麻麻的痕跡。

  他眼波流動,忽又從百寶袋中取出一隻藍色的小葫蘆,拿在手中用力搖晃了幾下,擰開葫嘴後,自己用力的深呼吸了幾口,又遞出道:“二位,請。”

  唐蜜眼波流動,先將小葫蘆接下,隻是晃了晃,一嗅道:“這個是……”

  一邊的洛玉影道:“這是七服安神散?”

  金展顏微笑道:“正是。”

  洛玉影幽幽道:“用七服安神散,來麻痹人的嗅覺,使我們能安全的避開白骨斷腸煙的劇毒,不得不說也是個辦法,那就走吧。”

  她說完,並冇有去拿的葫蘆,豁然轉身,就像那兩道煙柱之間走去。

  唐蜜與金展顏愕然,但想要阻止卻為時已晚。

  洛與影施施然穿過煙柱,發現身後的人並未跟上,才回首道:“還不走?”

  見她神色無恙,金展顏不由凝眉,終究沉了一口氣,屏住呼吸,舉著燭台隨之亦穿過了煙柱。唐蜜的臉色則有些難看,她咬了咬牙,終於隻得也對著小葫蘆吸了兩大口,才跟著衝了出去。

  一到陣外,二人都忍不住喘息,神情片刻尚未恢複。金展顏麵色微凝,而唐蜜撫著胸口,美麗的麵頰已失色。

  反觀洛玉影,倒是神態自若,神情絲毫未變。黯淡的燭光映在她柔弱而冰冷的臉龐上,說不出的動人,又說不出的冷漠。

  待到這二人神色還轉,洛玉影打量著手中的香柱道:“時間還有很多,我們可要去彆處走走?”

  話音方落,大廳之中的煙柱驟然消失。

  唐蜜眼波輕動,緩緩鬆了口氣道:“怎麼還要去彆處,我看不如乾脆就在此拖些時候再說。”

  洛玉影轉對金展顏道:“金公子覺得呢?”

  金展顏並未思忖,立刻道:“不能在此久留,否則隻怕生變。”

  唐蜜皺眉道:“陣法已破,這裡是最安全的,為什麼還要到彆處去?”

  金展顏道:“姑娘此言差矣,這小樓中機關重重,隻怕時刻都會變化,這裡冇有一處是安全的,我看不如去彆處走走,才不至於被困住。”

  洛玉影淡淡道:“要走就快些,否則隻怕我們又要走不了了。”

  原來方才煙柱消失後,此時大廳中又恢複了一片死寂。

  這片死寂卻給人一種極不好的感覺,就像是另外一場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唐蜜亦有所察覺,忽而嫣然一笑,改口道:“也是,我們既然來到了這裡,若是不到處走走見識見識,豈不可惜。”

  她嘴上雖如此說,心中卻再不敢放鬆分毫。

  金展顏一得到答複,立刻開始四下查看,隻見上樓的階梯就在不遠處,遂到:“那不如我們如二樓看看,我在前帶路。”

  唐蜜立刻跟了上去,洛玉影不急不慢,走在最後。

  樓梯上有淡淡的光漏下,二樓臨院的三麵皆是窗,視線自然比一樓要清晰些。

  走了幾步,金展顏輕聲道:“敢問白姑娘一句,方才衝出陣來,姑娘不肯用迷煙,可是有什麼更好的應對之策。”

  方才見洛玉影竟不懼煙柱,唐蜜便已覺甚奇,隻是她什麼都冇有瞧出來,卻也不願在人前露拙。此時聽金展顏的話,似乎也並未瞧出洛玉影是用得何種手段,心中平白得了幾分安慰。

  隻是她口中並不肯有半分示弱之意,唯道:“金公子見多識廣,怎麼連這都瞧不出。”

  聽唐蜜之言,金展顏道:“原來唐姑娘已瞧出了緣故,不知可否賜教。”

  唐蜜所知並不比金展顏多,此時她亦不慌不忙,輕輕一笑。

  “怎麼,金公子有此一問,莫非是連我們毒家一向的規矩都忘了麼?”

  金展顏聲音輕輕一滯,隨即笑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原來他一時好奇,竟疏忽了同行之間講究的互不探聽,看破不說破的道理。

  隻因這一行中,派係甚雜,各路門道不同,在所用之毒上亦是各有所長,本冇有太多互相借鑒學習的必要。

  加上在許多用毒的大派中,自家毒術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更是不傳之秘,所以這些個不成文的規矩,才在這一行中漸漸流傳開來。

  不想洛玉影卻道:“無妨,姑娘若是看出了什麼,大可說出來,若是他日能為彆人所用,救人性命於危難,也不算是壞事。”

  不知洛玉影是真好心,說得是實話,還是瞧出唐蜜根本不可能看穿,所以才有意為難,總是她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

  唐蜜根本一無所知,若是換了旁人,或許此時隻會後悔了逞強,應對不迭,而她隻是抿唇笑道:“還是算了,白姑娘想當好人的話,就自己大大方方的說出來,我可不是那種不識趣的人。”

  她說完,便立刻閉上了嘴,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洛玉影道:“也罷,我之所以不畏那毒煙,隻因我之前一直在服用幾味藥,藥中恰有一味黃地草,一味天星,一味芩岐。”

  金展顏與唐蜜不由一愣,隨即金展顏不由朗聲輕笑。

  “原來如此,想不到這世上竟有如此湊巧之事……”

  他輕笑了幾聲,卻又豁然停住,轉而道:“姑娘服的這幾味都是解毒排毒的良方,難怪見姑娘氣血稍弱,可是哪裡不妥?”

  洛玉影道:“不妨事,不過舊疾而已。”

  洛玉影說出的不過隻是一個原因而已,另外一個原因便是她體內多年劇毒纏身,對某些毒性的抵抗力異於常人,自然不會將這小小毒煙入眼了。

  而這些唐蜜自然不會知道,聽罷她稍稍鬆了口氣,但臉色又有些尷尬,好在光線渾濁,旁人並瞧不見。

  她鬆了口氣的原因是洛玉影不過誤打誤撞,算不得大本事,但她卻也不可能預料得到洛玉影事先服過什麼藥。

  金展顏並不是傻子,他心知方才唐蜜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微微一笑,亦並未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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