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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四.雨戰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院子裡,風雷不減。

  白九霄一直仰頭緊緊盯著小樓,雖未瞧出什麼端倪來,隱約也有些心神不寧。

  方才是幾枚小型的霹靂彈,外麵雷聲雨聲不停,竟似很難察覺。

  香已越燒越短,但是他卻一直嫌香燒得慢。

  於是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將香爐端起。

  見此,冷豐立刻警覺道:“你做什麼?”

  白九霄不理會他,隻悠悠道:“不做什麼,外麵雨大,隻怕不小心熄滅了這香火,耽誤了大事豈不麻煩。”

  他一手端著香爐,走到牆根,找了一個避風的角落,將香爐穩穩放下。

  氣氛又恢複了沉悶。

  不過從這個時候開始,所有人的目光不再去瞧小樓,反而都去盯著剩下的小半截香。

  以香的燃燒速度,再有一盞茶時間也便差不多了。

  白九霄默默握拳,隻希望一切順利。

  其實他本不應這樣想的,隻要洛玉影能平安出來,能不能通過這所謂的第一關,本就是無足輕重的事。

  看來之前洛玉影雖答應的好好的,但顯然絲毫冇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想不到她如今竟也會敷衍人,變得不老實起來。

  不過以他對洛玉影的了解,既然她已抱定主意非要通過不可,即便性命攸關,她也很難回頭的。

  所以他竟也隻有由著她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此時小樓中依舊毫無動靜,雖然不知其中發生了什麼,但卻也能料想到此刻裡麵的人或正在經曆這生與死的考驗。

  他的心越來越緊,心裡越來越慌,一口氣提著不上不下的,簡直快要將人憋死了。

  好在此刻,一陣風突然吹過,香終於完全燒成了灰。

  白九霄豁然長身而起,身形一掠,便到了江雪二人麵前。

  “到了!時間到了!”

  他這一大呼,旁人皆自沉寂中驚起。

  金展顏的兩侍女立刻上前,百毒神君與應如鬆也隻好跟了過來。

  江雪傲然瞧了一眼香爐,淡淡道:“果然,隻可惜香是燃儘了,不過人嘛……”

  她看向了小樓,所有人都看向了小樓。

  毫無動靜,靜默在雨幕之中的小樓看起來鐵一般深邃冷漠。

  白九霄一手握拳,緊緊握拳,沉了一口氣,突然衝進了院子裡。

  冰冷的雨當頭澆下,他竟忘記了撐傘,一個飛身,躍上了屋簷。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忙追到廊前。

  冷豐第一時間將目光投向江雪,江雪卻緊抿著唇,冇有說話。

  直到有人沉聲道:“江姑娘,你還不準備管一管麼?”

  說話的是百毒神君。

  應如鬆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眼神中似有些許不滿,百毒神君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思顯然已引起了他的反感。

  江雪沉吟了片刻,見那道白影遠去,她隻一揮手,冷豐便像一道風一般追了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俱都再次聚集。

  兩個侍女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的眼神似在征詢,另一人卻搖了搖頭,所以二人終究冇有行動。

  腳下是濕滑的屋簷,白九霄一手牢抓窗欞,身體方貼上二樓窗外,另一隻手猛然一揮,傘尖便狠狠戳在了窗戶上。

  哪知這窗戶竟紋絲不動,一則窗扇格外加固過,二則這傘也不過是普通的傘,並非他那一把可作神兵的利器。

  白九霄皺眉,暗暗加大力度,準備再試一次,不想手未來得及揮出,身後一陣淩厲的殺氣已至。

  白九霄閃身一躲,一腳已飛踢在他方才踩在的屋簷上,隻聽“呼啦”一聲,瓦片四碎,石塊迸裂,白九霄知道避無可避,因而未再閃躲,隻反身迎上。

  濺起的瓦礫飛竄而過,皆是刀一般的銳利,白九霄偏頭躲過冷豐的一擊,左麵臉頰一側卻被劃出了數刀狹長的口子。

  白九霄轉過頭,恨急道:“彆攔著我,否則我不客氣!”

  冷豐厲色道:“這話正是我要對閣下說的,再不住手,後果自負。”

  白九霄冷笑三聲,暢快道:“也好,反正我早就看你們這些人不順眼了,速戰速決,彆耽誤了小爺的大事。”

  “求之不得!”

  話音方落,一道銳利的劍光自他腰間乍現,晃得刺眼。

  白九霄不肯落後,手中傘一張,人亦翩翩而起。

  兩條光影一白一黑,從二樓屋簷一直打到房頂上,從房頂纏鬥回二樓屋窗簷邊,直到落在院子裡。

  白九霄急於一分高下,好儘快將這麻煩鬼甩掉,可是冷豐卻是認真得很,一直步步緊逼,白九霄雖一時不得擺脫,倒也不曾讓冷豐占到便宜。

  不過交手之間,他亦覺不可大意,因為心知冷豐有傷在身,白九霄不願與他認真,但是一經交手,他才發現冷豐的武功根基不弱,一把劍更是用得輕靈犀利,時常有驚人之勢,令人側目。

  隻是白九霄雖顧及冷豐有傷,冷豐卻絲毫並不手下留情。

  實在被他纏極了,白九霄也有些動了怒,驟然再踢出一腳,氣勢與功力則全然不同了。

  此時他方開始用真力,不想三招未過,冷豐的招式竟開始急轉直下,雖依舊靈活,卻也有了空隙。白九霄正欲飛身上前,儘快了結之時,不想胸口再次猛然一慟,揮出的拳緩了半刻。

  就因這半刻,卻被冷豐抓住空隙,他淩厲的一劍刺出,正朝白九霄咽喉。白九霄又隻得閃退數步,手中傘花同時飛舞,將紛飛的雨簾旋成了一條水龍,猛地撞向冷豐胸口。

  傘尖不過輕輕一撞,不想打在冷豐身上,他卻重重的摔了出去。

  隻是冷豐並未撞在地上,因為江雪及時出手,借力一擋,她的身子亦不由一顫,連退數步後,好不容易才在濕滑的地上站穩腳。

  一柄幽幽在手,白九霄單腳著地,繡金的靴尖轉繞還轉,一席白衫飄動,如同風車飛轉。

  在場所有人都未想到,白九霄的武功竟有如此之高。

  就連江雪也頗為驚訝,忙呼道:“閣下且慢……”

  “慢”字才出口,隻聽“砰”的一聲巨響,小樓的門再次被撞開。

  眾人皆被這聲巨響所震,一排驚懼的目光齊刷刷都看向那小樓,因為在這風雨交加的夜晚,這陰森詭秘的小樓中忽而傳出一陣玲瓏動聽的笑聲。

  除了這輕悅歡快的笑聲之外,另有撫掌讚歎之聲,興奮躍足之聲,衣袂聯動之聲……不過後者皆細碎,轉眼便被風雷之聲所吞冇。

  小樓的門是被人從內震開的,不同於先前,這次隻被震開了一扇,一眼望去黑洞洞,甚是怕人。

  風聲更緊,雨意更重。

  站在雨中的三人衣衫皆已濕透,連眼睛也被雨水打的睜不開。

  白九霄反應最快,當機立斷,立即健步衝向那小樓。其餘人皆停頓了一下,亦相繼奔了過來,衝在最前的除了江雪,就是那兩個侍女。

  她們看起來雖柔柔弱弱的,但是功夫卻著實不賴,輕功的身法也極高超,仿佛並不在江雪之下。

  白九霄一把甩去臉上的雨水,隻聽那柔媚的笑聲更加歡騰,隱約間似乎像是唐蜜的聲音。他的心中又是一驚,方自準備衝進去,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忙道:“公子,等等!”

  兩侍女隨後而至,白九霄本不欲理會,見是她們又覺奇怪,隻道:“還等什麼?”

  圓臉少女急道:“當然是等他們自己出來,公子莫非是要讓我家公子與白姑娘之心血都白費了麼?”

  白九霄蹙眉。

  此時站在一旁的江雪道:“不錯,若是有人現在衝進去幫忙,不論他們出來是死是活,結果都隻能作廢了。”

  白九霄哼道:“我不管這些,我要管的隻有他們的死活。”

  話一出口,有人輕笑道:“白姑娘可聽見了,令兄如此沉不住氣,險些壞了我們的大事呢。”

  聲音赫然正是從門內傳出來的,笑聲雖輕,氣息聽來卻沉穩如常,眾人立刻聽出說話之人便是金展顏。

  接著一個冷冰冰,卻不乏溫柔的聲音回答:“現在大家一定都曉得了,家兄本就是這種一點就著的急脾氣,免不了總要人操心的。”

  說話的不是洛玉影,又會是誰,白九霄的心忽自在聽到這聲音的時候驟然一動,隨即才漸漸疏散了堵在胸中的那口氣,不想心神牽動之間,前胸的一陣痛比方才交手時還更深了些。

  聽著兩人語氣悠閒的一唱一和,對話間毫無半點緊張與不妥,想來應是安然無恙的。

  原來是空擔心一場,白九霄微微愣了一下,簡直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在所有人之中,他的擔憂表現最甚,此時倒顯得是他過分緊張,小題大做了。

  說話間,那柔媚靈動的笑聲卻竟還未停止,而且越來越近,很快一張如花的麵容便嬌笑著第一個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唐蜜。

  此時她臉上的麵具已不知去了哪裡,黯淡的黑夜裡瞧不清她的容貌,直到她花枝亂顫的一步三搖,從門中走出來。

  一張精致而光潔的麵容微微帶紅,說不出的嬌羞,形容不出的美豔動人。

  她玩轉著辮梢,一雙桃花般含情帶笑的眼睛裡閃動著水靈靈的波光,波光閃動,卻又帶著一種朦朧的失神,木然的有些遲緩。她癡癡笑著,笑得竟像個開心極了的孩子。

  白九霄微微蹙眉,似乎瞧出她有哪裡不對勁。

  “呀,你們……你們是誰,不要過來!”

  她嬌呼一聲,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驚慌的怯意,她慌忙的退了幾步,竟再想退回到門裡去,白九霄演技手快,一把將其拉住。

  唐蜜嚇了一跳,更加慌張,一邊手腳不停的掙紮,一邊大叫道:“不,我不敢啦,我再也不敢啦!放開我!”

  她大喊大叫,行為仿佛已失常,眾人麵麵相覷,不免既是驚駭,又迷惑。

  眼見就要製不住她,白九霄無奈,唯有一抬手,在其頸後的睡穴上力度適中的猛然一擊。唐蜜身子一軟,險些昏在地上,被白九霄一手協住。

  唐蜜的叫聲消失之後,便安靜了下來。

  門裡也像冇了動靜。

  白九霄忍不住氣道:“怎麼,還不舍得出來?”

  他方叫囂一聲,門中果然有腳步聲傳來,走到門邊,所有人都看清是兩人是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的。

  起初,眾人都以為被攙扶著的人是洛玉影,直到他們走出門來,才發現竟是洛玉影扶著金展顏。

  金展顏的臉色並不好,被包紮過的手臂一陣陣火燒火燎的疼,稍微動彈就疼得要命。

  “公子……”

  見其略有狼狽之色,兩侍女忙上前,從洛玉影身邊扶過了金展顏。

  洛玉影戴的帷帽亦不知丟到何處去了。

  月色般清冷的臉龐未施粉黛,她麵無表情,與她一貫的態度一樣,似對什麼都漠不關心。柔弱而冰冷的的神情雖然靜默沉寂,卻十分美麗動人,純潔得就像是未曾沾過俗塵的白雪,還有那雙奇特的眼睛,與嬌豔的唐蜜相比較,有一種更為神秘的吸引力。

  隻是她麵少血色,毫無生氣,懨懨的幾分病態,看起來弱不禁風,更顯柔弱,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的瓷器。

  百毒神君關切道:“金公子可是受傷了麼,還有這蘇姑娘又是怎麼回事?”

  他這話本是問洛玉影的,不想洛玉影竟完全不理會他,隻走到了白九霄身邊,看了一眼被白九霄脅住的唐蜜。

  金展顏答道:“無礙,是方才不小心,被蘇姑娘誤傷的。至於蘇姑娘嘛,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時頭腦不清吧……”

  “原來是受了驚嚇,這倒是奇怪了。”

  百毒神君笑了笑,狐狸般的眼波流轉,似乎又在打什麼算盤。

  江雪似乎不願他們交談過多,插話道:“好了,幾位既已出來,就請到另一處地方休息,冷豐,幫忙將蘇姑娘帶過去。”

  聞聽此言,白九霄如遇大赦的鬆了一口氣,呼道:“早該如此,接著!”

  說完脅著唐蜜的手臂一擺,他便將人丟在了冷豐身上,冷豐瞪了瞪眼睛,卻隻好將人接住。

  冷豐隻得將唐蜜扛上肩頭,冷冷道:“幾位,請。”

  小院周圍皆是環廊,冷豐繞廊先行,兩位侍女扶著金展顏隨後,洛玉影似乎心有掛念,走了兩步,終於又回過頭朝那小樓看了一眼,眼神極為複雜。

  “怎麼,與人共患難了一場,舍不得走了不成,不過我看人家倒是走得飛快呢。”

  白九霄幽幽的說著風涼話,洛玉影卻隻當冇有聽到,轉過頭才道:“方才在外麵一切可安好?”

  “好,好得很。不過我看你們在小樓裡更不錯吧,隻是苦了我們這些等在外麵的人,無端端的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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