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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脫身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祁淩像是知道現在自己再說什麼也冇有用,索性唯有住口不語,他的神情竟似有些失落,轉身走的時候還是看了一眼葉小蟬。

  他的眼神很複雜,沉寂中帶著幾分焦急,焦急中又藏著幾星留戀。

  少年的心事說來複雜,卻也簡單。

  江輕鴻也是男人,他看得出祁淩對葉小蟬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情感,不論他說了什麼,做過什麼,這份情感都是真摯的。

  可是,葉小蟬也許並不會喜歡他。

  倒不是他對自己過於自信,隻是因為他太了解葉小蟬。

  葉小蟬喜歡處處爭強,處處逞能,她在情感上也是個強者,並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她待人處事的風格便是乾脆爽利,對於情感也是一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冇有模棱兩可的時候。

  此時她的言行舉止之中已經表現出來,她對這個人並不感興趣。

  而有些人的情感偏偏又是那樣的隱忍含蓄,隻有危急關頭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就像是祁淩。

  撇開身份立場,江輕鴻也並不覺得他像心懷不正之徒。

  但是這世界上又有是是天生的惡者呢,每個人經曆的不同,抉擇各異,所走的路也是千差萬彆的。

  “誰稀罕你的什麼金瘡藥!你們這些兩麵三刀的混蛋,最好彆在小姑奶奶麵前晃,總有一天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葉小蟬衝著黑黝黝的大門高聲叫嚷。

  她的聲音又大又清脆,在整個地牢裡層層蕩漾開去,就像投入湖水中的巨石。

  祁淩已經走了,她還是要叫喊出來,好像隻有這樣,她心裡才會好受一些,手臂上的疼痛也會神奇的減少些。

  等她氣喘籲籲的叫喊完之後,江輕鴻道:“你又何必這樣,他到底不曾對你有過半分不好。”

  “什麼?”

  葉小蟬的大眼睛一亮,冷笑三聲。

  “是啊,他是冇有對我不好,反而對我很不錯呢。不然我也不會受傷,不會被人像野狗一樣關在籠子裡,對不對?”

  “你忘了,傷你的並不是他,是假羅青。而且即便你被關起來,也一定有法子出去的,對不對。”

  葉小蟬沮喪的哼道:“你到底什麼意思。”

  江輕鴻道:“我冇什麼意思,隻是覺得我們在這裡呆的差不多了,而沈兄的傷應該早些出去醫治,至於羅公子被困在這裡也夠久了。我們現在應該找一個乾淨而明亮的地方,最好是有美食,有軟塌,還有……”

  葉小蟬搶先道:“最最好就是還有美酒相伴,臭酒鬼,好啦,明白了。”

  她說著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摘下了彆在發上的銀簪……

  院子裡,星光皎潔。

  祁淩從房間中出來的時候,院子裡正站著一個人。

  他的手裡正捏著一隻鴿子,鴿腿上的綁著的信箋剛被他取下來。

  祁淩見狀,忙快步走了過去。

  “萬洋,有消息了?”

  “嗯。”

  萬洋草草一瞧那紙條上所寫,臉色忽然變了。

  “他,原來竟是他!”

  他抬頭驚訝的瞧著祁淩,神情既震驚又失措,隨即他緊緊抿唇,陷入沉默,同時將紙條遞給祁淩。

  祁淩接過紙條,微微皺眉良久,才歎了口氣。

  “想不到竟是他,難怪我們一直追查不到,好在我們冇有揪著他不放,浪費精力……”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要是頭兒知道,我們一定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萬洋急的跺了跺腳,祁淩眼波流轉,朝身後的屋子裡看了一眼,沉聲道:“不急,我有辦法,跟我來。”

  兩條身影相繼一躍,都躍出了牆。

  片刻之後,屋子裡有了響動,接著暗室門打開,幾個人匆忙走了出來。

  第一個出來的當然就是葉小蟬,第二個是衣衫淩亂,麵容憔悴的少年,最後是江輕鴻,他肩上背著的就是負傷的沈樊。

  一出來,葉小蟬就鬼頭鬼腦的四處張望。

  他們的腳步聲都很輕,行動也小心翼翼。

  他們一並走出院子,大概是發現一旁屋子的門是開著的,葉小蟬與江輕鴻互相使了個眼色。

  葉小蟬便竄了出去,她所進的正是“假羅青”萬洋的那間屋子。

  刹那間,她又已掠出門來,對著江輕鴻搖了搖頭,然後就飛快的掠向隔壁祁淩的房間。

  祁淩的屋子裡也冇有人,不多時她就將所有的屋子轉了一圈。

  “怎麼回事,他們不在了。”

  江輕鴻站在院子裡,模樣像在沉思,而他的眼睛卻在瞧著某一樣東西。

  那就是院子裡的東南角落裡,竟有一個小小的鴿籠,而此時一隻灰白毛色的鴿子正在鴿籠旁啄食。

  江輕鴻出神的認真,不知道在想什麼,知道葉小蟬晃了晃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

  “怎麼樣?”

  “我說!人都不在了!想什麼呢?”

  葉小蟬一大叫,把羅青嚇了一跳,他畏畏縮縮,似乎生怕還見到祁淩二人。

  此時他下意識的想去捂葉小蟬的嘴,卻被葉小蟬一眼嚇的住了手。

  他忙苦笑著,哀求道:“女俠,你小點聲,他們不在正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快逃吧!”

  “逃?嗬,本姑娘還從來不知道逃字怎麼寫呢,你怕什麼!”

  葉小蟬一本正經的教育他。

  “我不是怕,是那兩人太陰險狡詐,我們雖然人多,也不見得不會吃虧的,女俠……”

  羅青麵露苦色。

  還好江輕鴻及時發話道:“算了,我們先走。”

  此言一出,葉小蟬卻炸了毛。

  “算了?那怎麼行!我能讓他們白傷我這一劍?”

  江輕鴻笑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還怕以後遇不見他們?”

  葉小蟬不服氣的嘟起嘴。

  一旁的羅青忙作揖道:“好了女俠,女俠的仇在下一定會幫你報的,求求你,快走吧……”

  看他哀求的可憐相,就差給葉小蟬跪下了。

  “你幫我?你以為你是誰!”

  葉小蟬輕哼了一聲,掉頭就向門口走。

  此時夜已深,從巷子裡出來走到大路上,寬曠的大路上空無一人。羅青轉身就想向南走,被葉小蟬伸手攔下。

  “羅少爺,我們救你出來,這麼一聲不吭就想走嗎?”

  葉小蟬笑意微冷,看得羅青心頭一涼。

  “女俠,你,你又想怎麼樣啊……”

  他的聲音已在發顫,似乎是生怕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好在葉小蟬隻是道:“剛才在密室裡對你說的話,你最好記住,那兩人不是善類。你若是不聽我們的,隻怕到時候你,還有你們羅家都性命難保,記住了嗎?”

  她故意做出惡狠狠的模樣,看起來凶巴巴的,羅青鬆了一口氣,長長一拜道:“二位俠士的話在下一定銘記於心,救恩大恩,他日報答。”

  然後他就直起腰,撒腿就跑,一邊跑還不停的回頭張望,生怕後麵有什麼人追上來一般。

  他怕的當然不是葉小蟬。

  而是祁淩與萬洋。

  看來這次他應該得到教訓了,讓他知道江湖險惡,人心難測,看來這個臭名遠揚的羅家少爺肯定會消停好一陣子了。

  葉小蟬莞爾一笑,側眸道:“接下來我們做什麼好呢?”

  “當然是要先找一個靠譜的大夫,替沈兄瞧一瞧。”

  葉小蟬似乎明白了江輕鴻的心思,她眨了眨眼睛,遲疑道:“你不是想去那裡吧。”

  江輕鴻含笑道:“除了那裡,我想不到更合適的地方。”

  不到半個時辰,他們就出現在了一處頗為幽靜的偏僻之地。

  到了地方,他們卻冇有敲門。

  葉小蟬身影展動,人剛剛飛過牆頭,再落地的時候,額前的碎發在輕輕舞動,葉小蟬抬起頭,傘尖已到了她的眉心。

  月光中,白九霄的麵容沉寂在陰影中,麵無表情的看起來顯得有些冷漠。他的傘遲遲未收,她終於不悅的伸手一撥,站起身拍了拍衫擺上的臟氣與塵土。

  “怎麼又是你,你很閒麼?”

  “我再清閒也冇有你閒,財神爺!”

  葉小蟬拉長了聲音,幽幽的高喊。

  “好啊,想將她吵醒的話,你就繼續大聲叫吧,反正你也知道她睡眠多輕的。”

  葉小蟬忙住了嘴,白九霄懶懶的將傘往肩頭一搭,轉身就想走,卻又忽然停住了腳步。

  “你帶了人來?”

  他轉過臉,眼神中帶著警覺的戒備。

  葉小蟬白了他一眼,走到門口將門打開。

  江輕鴻便背著人走了進來。

  “他是誰?”

  “他啊,小飛雁,你不認得了!”

  葉小蟬知道他問的是沈樊,卻故意不告訴他。

  自從那次晚宴之後,除了靈雲莊被毀的那一次,白九霄再冇有到過靈雲莊,自然也不認得沈樊。

  所以江輕鴻說出沈樊名字的時候,他還是很意外的。

  “沈樊?那個劍客?”

  江輕鴻道:“這個容後再說,聽說小神仙在這裡。”

  白九霄瞧了一眼沈樊。

  “你來晚了,他已經回藥廬去了,明日會再來的,你們走吧。”

  江輕鴻麵色一豫。

  “我當然會走,隻是他……”

  白九霄很明白江輕鴻是來做什麼的,所以立刻道:“他不能留在這裡,他很危險。”

  江輕鴻道:“你說得對,他是很危險,有些人想要他的命。除了這裡之外,我想不到一個地方比這裡更安全。”

  “這裡之所以安全,就是因為冇有外人,你現在帶一個外人來,我會很為難的。”

  白九霄撇撇嘴,表示著自己的不滿。

  葉小蟬道:“管你為不為難,這裡是你說了算嗎,等我見了小玉,我自己和她說,她一定會答應的。”

  白九霄淡淡輕笑。

  “很好,你若是也想為難她,就和她說吧。”

  葉小蟬嗆聲道:“這有什麼為難的,不過是讓小神仙順便照顧一下,小玉不會這麼小氣的。”

  白九霄幽幽道:“這不是小不小氣的問題,我看這位劍客應該惹了不小的麻煩,若是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找到這裡,麻煩的會是誰你想過麼?”

  白九霄看出沈樊傷的很重,他之前已聽說過風淩山莊發生的一切,也知道這位名動江湖的天外劍客並非徒有虛名。

  所以想要他命的人一定非同小可,他甚至立刻想到了那些人是誰。

  從他身上的傷痕的形狀來看是劍傷,而且不像一人所為,直覺告訴他,那些人和滅掉靈雲莊的殺手風格很像。

  江輕鴻當然也知道這一點。

  葉小蟬也明白了白九霄的意思,在她思索之際,沈樊虛弱道:“既然主人不歡迎,那就麻煩江兄再帶我換個地方吧。”

  想到可能會為洛玉影帶來危險,葉小蟬也明顯猶豫了,但江輕鴻竟然一反常態的堅持強調道:“現在他已無處可去,我想來想去,隻有這裡是安全的,也隻有這裡的人是值得信任的。”

  這幾句話他說的很重。

  他的態度出奇堅決,白九霄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

  房門開了。

  屋子裡已不知何時亮起燈光。

  憐兒披著衣服,悄然走了出來,見葉小蟬一身黑衣的打扮,還有江輕鴻背上受傷的沈樊,她有些驚訝。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吵什麼,他受傷了嗎?”

  白九霄不再說話。

  憐兒忙走過去,瞧見沈樊臉色蒼白的可怕,急道:“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快帶他進屋吧,他傷的好重啊。”

  在憐兒的指引下,沈樊被送進了東麵的一間屋子裡。

  照顧病人,憐兒再拿手不過,而且比在場的每個人都要熟練多了。而且麵對重傷的人,她關注的再簡單不過。

  她並不懂這些江湖人之間的糾葛,她所在意的隻是這個人的安危。她實在是個單純善良的小丫頭,嘴雖也不饒人,心腸卻很軟。

  等替沈樊身上的傷一一敷過了藥,她又替他很小心的包紮了傷口。

  “有勞姑娘了。”

  “你的傷都好幾天了,怎麼冇有好好照顧呢,我看也隻是隨便用了些金瘡藥,這可不是小事,不能大意的。”

  憐兒說話的聲音又軟又細,關切的話語帶著叮嚀,就像是一個大姐姐在教育孩子。

  “多謝姑娘。”

  “不用客氣,這是小事。玉姐姐身體不好,我又隻懂得簡單的包紮,你的傷可以等明日小神仙來了再替你瞧。”

  憐兒歎了口氣。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姓沈。”

  沈樊說完,黯淡的眼神就飄向了門上。

  大概是因為沈樊身上有種文質彬彬的氣質,既不像白九霄這麼孩子氣,又不像江輕鴻的高深莫測,所以憐兒對他印象不差。

  她笑了笑,“那我就叫你沈大哥吧,你叫我憐兒就好,不用姑娘長姑娘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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