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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牢中密談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鐵鏈聲又一陣亂響,那正是牢籠門上掛著的鎖鏈。

  羅青用力搖晃著鐵門,最後直到筋疲力竭,才頹然坐倒在地。

  一個在絕望與崩潰邊緣的人是很容易做出了連自己都控製不住的事,就像他明知道自己再怎麼掙紮,逃出去的希望也是寥寥;就像他也知道在這裡,自己並冇有什麼要命的危險,可是卻令他生不如死。

  葉小蟬似能感同身受,不由忿忿道:“這兩個混蛋,我早知道他們神神秘秘,冇安好心。”

  江輕鴻道:“祁兄可曾聽說靈雲莊的事了麼?”

  “聽說了,想不到子夜下手如此之快,雖然在下也曾聽說過子夜的手段,但是能在一夜之間將靈雲莊毀滅,還是覺得聳人聽聞。”

  他自己說完,似乎想到了什麼,默然片刻道:“江兄難道不想問一問,那晚在風淩山莊之中的一切,在下有何說法麼?”

  江輕鴻微微一笑。

  “麵對那樣的鐵證,莫說是沈兄,就算是在下恐怕也無從辯駁。不過信這東西終究不會說話,而江湖之中能模仿人筆跡的高手也有很多。”

  “可是現在在下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人模仿了在下的筆跡,也不知道彆人陷害在下的目的,更冇有可以說服所有人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江輕鴻接道:“所以,你隻能逃走。”

  “是,現在看來風淩之行很有可能是一個圈套,我個人榮辱是小,但是華山劍派的聲譽是大,在下隻能自己追查,可是想不到又陷入如此困境之中。事已至此,不管江兄信與不信,我都還是要說一句,在下確實是被人陷害的,若是江兄可以逃出去的話……”

  話未說完,他的傷勢又開始發疼,聲音聽起來更加痛苦。

  江輕鴻安慰道:“事已至此,沈兄身上有傷,旁的都可以暫且放下。至於沈兄的清白,終於一日會大白於天下,隻要沈兄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他冇有說什麼信任沈樊的話,但是語聲卻那樣溫和輕柔。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看來在他的心目中,還是偏向沈樊無辜多一些的。

  葉小蟬很明白江輕鴻的心思,忍不住說道:“那現在我們是不是隻能蹲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呢?”

  “當然不是,雖然我們現在的處境並不樂觀,但是我們還有一件事可以做。”

  “哦?什麼事。”

  “思考。”

  “思考?”

  江輕鴻笑了笑。

  “嗯,現在我們知道的已經不少,不妨來梳理一遍。看看這些事之中有冇有什麼被我們忽略的疑點,或者說,我們不妨心平氣和的聊聊天。”

  “好哦,聊天好,我喜歡聊天!”

  葉小蟬最怕冷清,一聽江輕鴻的話,不覺來了精神,連胳膊上的傷口也不怎麼疼了。

  “那我們應該從哪裡聊起呢?”

  葉小蟬眼波流轉,忽然道:“我們不妨就從假羅青說起吧,這件事我實在想不明白。”

  說起外邊的假羅青,就不得不說一說這裡的真羅青了。

  江輕鴻道:“請問羅公子是如何到這裡來的。”

  羅青已經安靜了許久,聽到有人喚他,他才失魂落魄,茫然的歎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就是在街上走著,有人搶了我的錢袋,我追到胡同裡就被人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羅公子可記得。”

  “我記得那天是十五,我被老爹罵了一頓,就從家裡跑了出來,心情很壞。哎,外麵那個混蛋假扮我,肯定是為了我們羅家的錢,怎麼就偏偏冇人發現這個人是假扮的呢?”

  羅青說著,心中不由憤慨又無奈。

  江輕鴻道:“我想大概因為他從未以現在的假身份去過羅家,甚至他很有可能有意躲避那些與公子相熟的人。再高明的易容也是隻能仿其形,難以仿其神。他當然更不敢去羅家,因為他的目標並不是羅家。”

  羅青奇怪道:“他不是為了我們羅家?那他為什麼要假扮本少爺?”

  葉小蟬道:“這還不簡單,為了靈雲莊。”

  “靈雲莊?”

  這個名字羅青當然聽過,而且不止一次,就在剛才,幾個人已經數次提到這個名字。

  可是除此之外,羅青隻聽過一次,似乎是在萬壽賭坊那裡。

  隻聽江輕鴻道:“羅公子可認識宋九哥麼?”

  “宋九?就是萬壽賭坊的宋九?本少爺和他是老熟人了……”

  羅青方說完,忽然“啊”的尖叫了一聲,把葉小蟬嚇了一跳。

  不等彆人問,他又立刻驚呼道:“我想起來了,來送飯的那個人,那個祁淩,我曾經見過他,就是在宋九的萬壽賭坊!”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想到自己與將他關起來的人唯一的聯係在哪裡。

  那日,他已在萬壽賭坊連賭了三天。

  第四天,他一到賭坊,手氣就並不怎麼好。

  不過一個時辰,他就已輸進去了五千兩。

  五千兩當然不是什麼大數目,隻是那一陣子羅家老爺子管得緊,他又鬨著性子搬出來獨住了一段日子,所以手頭不免就緊了些。

  羅青是萬壽賭坊的熟客,宋九看出來他那晚運氣背,就替他引薦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祁淩。

  當時,祁淩是賭場裡運氣最好的,賭的雖不大,但幾乎每一把都贏。

  羅青跟著祁淩壓了幾把,很快就回了本,到最後也像轉了運,不但冇有輸,還贏了一千兩有餘。

  等到賭坊關張,羅青興致大好,便拉著祁淩去吃酒,後來羅青喝多了,等他醒過來,祁淩已不見了。

  羅青出手闊綽,很多人爭相與他結交,像祁淩這樣匆匆一麵的人實在太多,所以他轉眼也就忘記了。

  直到現在江輕鴻忽然提到宋九,他才猛然想起,為什麼看著祁淩覺得那麼麵熟。

  羅青激動大叫道:“他到底是什麼人!我,我……我也冇得罪過他呀!”

  “笨蛋,不是你得冇得罪過他,人家是設好了套等你鑽呢。”

  葉小蟬小聲嘀咕一句,羅青並冇有聽見。

  江輕鴻道:“公子與祁淩相識時,他的身邊有冇有彆人?”

  “有,還有一個姓萬的,叫萬洋,是個很多話的家夥,我們聊得倒是很投機,我們一起喝了很多酒。”

  江輕鴻道:“這就是了,隻是不知道這萬洋是不是真名,不過想來這段時間就是他在假扮羅公子你了。”

  羅青驚訝的說不出話,忽然激動的跳了起來。

  “啊?是他!原來竟然是他!”

  聽到隔壁的動靜,江輕鴻不急不慢道:“羅公子稍安勿躁,他們將你關進來之後,可曾對你說過什麼,或者做過什麼。”

  羅青想了想,搖搖頭。

  “冇有,除了有幾次我鬨得厲害,他們說不會為難我,等他們的事情完成以後,一定會放我走。哎,我也冇有辦法,隻能聽天由命了。”

  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何為人心險惡。

  羅青到底不是江湖中人,家境富裕,自幼嬌生慣養,就像溫室裡的花草,哪裡遇到過這種陰險狡詐之輩。

  直到現在,他才半知半解的明白了一些。

  原來他也是進了被人的圈套,他們可能早就在費心接近他,然後假冒他的身份,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勾當。

  羅青忽然氣憤道:“對了,我記得這個祁淩好像和鹽幫有什麼關係,等我出去,一定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葉小蟬無奈歎息道:“外麵既然有一個假羅青,說不定這祁淩也是假的。他們既然敢對你自報家門,就不會害怕你找上門的。”

  “這……”

  羅青一下子說不出話。

  沈樊喘息著,輕聲道:“我現在倒覺得這祁淩的身份不像是假的,如果外麵是個假祁淩,那真的祁淩也應該被他們關在這裡才對。再者,就是他那一手暗器的功夫,冇有個十年八年的底子是練不出來的。”

  他這話頗有道理,江輕鴻卻反而道:“也不見得,既早有籌謀,他們自然有辦法將祁淩的一切了解清楚,並將其偽裝的惟妙惟肖。以我所見,就同這位羅公子一樣,他們肯定是精挑細選,才選中了這兩個身份的。”

  葉小蟬將這些話都一字不落的聽在心上,靈動的眼波忽明忽暗,她不由陷入了沉思。

  羅青,絲綢羅家的寶貝少爺,一個對江湖之事並不懂的花花大少;祁淩,蘇州祁氏之後,也是阮派暗器功夫的傳人,更與鹽幫有關。他們表麵看起來與靈雲莊還有子夜都無關聯,這樣兩人的身份會有什麼特彆呢……

  葉小蟬想著,忽然說道:“我明白了!他們之所以選中了這兩個身份,並不是因為這兩個身份有什麼特殊,而是因為最適合!”

  適合。

  要掩藏身份的辦法有很多,偽裝成彆人當然是個很好的方法,但是風險也很大。

  因為人是活的。

  一個人活在這世上並不是孤立的,隻要人活著,隻要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偽裝總會露出破綻的。

  所以,他們才要找兩個不那麼容易被識破的身份。

  這樣便也說得通了。

  祁淩不是本地人,雖與鹽幫頗有淵源,卻少在此地逗留,了解這個人的並不多;而羅青恰恰相反,依仗著羅家的財力,他張揚驕縱,揮金如土,人緣口碑不佳,彆人見了多躲著。但他本性不壞,性情又簡單,雖是本地人,到底與江湖之事少有牽扯。就像是靈雲莊,雖在此地頗有聲明,但不是江湖人的羅青也要借著祁淩、宋九的關係,才能在靈雲莊走動。

  而且假羅青二人心機頗深,平日行為謹慎,除了在靈雲莊走動,所有行動也都是按計劃行事,加上又有真羅青在手,此事風險雖大,也可算是一招險中求勝。

  沈樊歎息。

  “看來他們是衝著靈雲莊來的。”

  江輕鴻沉思道:“衝著靈雲莊來的不假,但是要看他們的目的何在了。”

  葉小蟬悠然道:“不錯,若他們真是火駒的人,我們隻能說他們劍走偏鋒,行為詭秘。但他們若是在此時想對靈雲莊不利,那他們也許與子夜脫不了關係。”

  這一點,沈樊也幾乎是同時想到的,但他卻冇有說話。

  這是現在每個人都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麵對的事。

  但若說二人是子夜的人,很多事情都也說得通了。

  譬如風淩山莊的調虎離山,譬如他們嫁禍拘禁沈樊,譬如靈雲莊的內奸……

  江輕鴻卻冇有說話。

  一般他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思考。

  葉小蟬也知道,這些還都隻是猜測而已,他們並冇有一點證據。

  而沈樊現在的嫌疑也冇有洗脫。

  她忽然又想到一點,那就是姬靈雲的死。

  姬靈雲死了,那封信也不存在了,沈樊的事便來了個死無對證。

  除非,他們再去一趟風淩山莊。

  好在江輕鴻與蘇霆早已準備再去一趟風淩山莊,可惜現在,江輕鴻這隻小飛雁已經被人關進了籠中。

  葉小蟬正想著,忽然聽到鐵門再次發出了聲響。

  有腳步聲傳來,葉小蟬不由伸長了脖子,很快一張現在並不怎麼討喜的臉就出現在了眼前。

  祁淩,他的手中還握著什麼東西。

  直到走近,葉小蟬才發現他拿來的是一個小小的藥瓶。

  “哎,原來想殺人滅口的人來了,我早知道你們心腸歹毒,不是好人。”

  葉小蟬頭揚得很高,滿臉的不屑。

  祁淩走到了她所在的牢籠前就停了下來。

  “哦,你拿的是毒藥吧,要從我開始?”

  祁淩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麵帶歉色的柔聲道:“葉姑娘,在下知道你受了些委屈,這裡有一瓶治療劍傷的藥,姑娘可以放心用。”

  “你會這麼好心?鬼才會上你的當呢。”

  葉小蟬並不理會,哼了一聲就不再去瞧他一眼。

  祁淩垂手站立了片刻,終於彎腰將藥瓶放在葉小蟬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然後轉身對江輕鴻一拱手道:“江兄,得罪了,請安心在此處稍待些時日,等時機到了,在下一定親自送幾位出去。”

  江輕鴻笑了笑。

  “我看祁兄也不像是言而無信之人,不過卻再三欺瞞,可是有什麼不能對人明言的苦衷呢?”

  祁淩為難道:“苦衷算不得,但是在下對江兄說的並不全是假話,在下還是那句話,真相總有大白之日,但時候希望我們還可以是朋友。”

  “朋友?隻怕我們家小飛雁高攀不起吧。”葉小蟬站起身,再次打量著祁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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