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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酒債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賭鬼?”

  “嗯,你看他的手……”

  經江輕鴻一提醒,葉小蟬這才注意到這位老神仙手指上的殘疾。

  他竟隻有七根手指,另外缺失的三根手指截麵整齊,明顯是被人砍斷的,但是看疤痕的新舊程度又不是一起斷的。

  賭坊裡是從不會允許欠債的,可是賭坊裡放貸的那群人就不是吃素的主兒了。若是有人借了貸不還,像砍手砍腳也都算是小事了。

  葉小蟬對這些事當然知道的一清二楚,泥巴巷裡那些苦命的人,因為賭債而家破人亡的也不是冇有。

  她不悅的皺了皺眉,嘴角流露出一絲嘲諷的冷意。

  “哦,原來他是因賭成債,才被人剁了手指的!”

  “再有,你看他拇指上的老繭,想必那是經常抓牌磨出來的。”

  江輕鴻站的雖遠,他的眼光卻是出乎常人的銳利。

  葉小蟬方恍然大悟,老神仙已自己在哀嚎流涕道:“小金,你這次可一定要救救我,不然隻怕那些凶神惡煞再不肯饒了我……”

  “小金”正是這位老神仙對白九霄的稱呼,因為對於他來說,白九霄姓甚名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腰纏萬貫,而且出手闊氣,最好就是肯幫他解決賭債。雖然有時候白九霄也有些難纏,但總比那些心狠手辣的債主要好對付多了。

  被這位老神仙纏得頭皮發麻,白九霄無奈的淡淡道:“有話快說,再不說我就走了。”

  “彆!我說我說,我知道小金兄弟你一向是個大善人,這次隻需要這個數……”

  他舔著臉討好的堆笑,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出了四根手指。

  “這個嘛……”

  白九霄仰起臉,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明亮如星辰的眼波就那樣輕輕的流動了一番,竟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來。

  “數目雖然不大,不過也不太好辦呢……”

  一聽這話,老神仙卻來了精神,隻因不太好辦並不等於辦不成,而且白九霄竟說數目不大,他簡直又驚又喜。

  “小金,怎麼不好辦,你就是我的財神爺,財神爺哪有什麼難辦不難辦的事呢!”

  這老頭子唯唯諾諾的樣子竟像個撒嬌的大姑娘,葉小蟬胸口一陣作嘔,簡直快要將昨晚的隔夜飯吐了出來。

  白九霄也像是被他央求的有些頭皮發麻,隻好悠閒道:“這個嘛,先讓我想想,你也不著急的吧。”

  老神仙怎麼會不急,他焦急的已經比熱鍋上的螞蟻還難熬,但又隻能隱忍不發。

  此時葉小蟬誇張的表情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又見還有旁人在,那短小精悍的目光忽而變得警惕,他扯著嗓子大叫。

  “小神仙!小神仙!我說了不許讓外人進來,你從哪裡引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方才還對白九霄諂媚討好的老頭子眨眼間變得頤指氣使,葉小蟬頓時火冒三丈,她雙手掐著腰,一步就跳到了他的麵前。

  “亂七八糟?你敢說我亂七八糟?我看你才是臭不要臉的老不羞!”

  “敢說我老不羞?你,你是哪裡來的臭丫頭,這麼冇有家教!”

  “我哪裡冇家教,我看你根本就是個瞎神仙,老糊塗蟲!”

  兩人你來我往,一言不合竟吵了起來,而且越吵越熱鬨,吵到最後身邊的人都聽不下去開始散了。

  老神仙這才察覺到不對,丟下臉色漲紅的葉小蟬,幾步追上最後的那個人,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攔住的人正是洛玉影。

  洛玉影回頭,平靜的目光毫無生氣,她像是麵無表情,言語倒是比葉小蟬客氣多了。

  “老先生,隨便對人動手動腳可不是好習慣。”

  她的聲音很輕柔,卻帶著不容褻瀆與置疑的冰冷。

  “什麼好習慣壞習慣,你這個大姑娘又是哪裡來的,為什麼在我這神仙居藥廬進進出出?”

  洛玉影還未開口,屋子裡已有人悠悠道:“半仙,我看你還是彆去惹她為妙,否則就算我為你還了債,隻怕你那隻手也要不保了。”

  聽白九霄一發話,老神仙趕忙鬆開了手,他一溜小跑的擠進了屋子,就湊到了白九霄麵前。

  “怎麼,小金你認識她們?”

  “是啊,那個穿白衣服的姑娘,還有這位江公子我都認識,至於外麵那隻惹人煩的多嘴雀嘛,就……”

  他撇撇嘴,不再多說,隻露出無奈之色。

  “姓白的,你說誰是多嘴雀,哪天不拔了你的舌頭,讓你以後都不能嚼舌頭,我就不是你姑奶奶!”

  葉小蟬還冇進來,就在門外跳腳大嚷。

  聽完白九霄的話,老神仙精明的眼神一動,好像忽然又換了一個人似的,立刻溫和堆笑道:“哦,原來這位白姑娘與江公子,還有這位小姑奶奶,都是小金你的朋友。看看,怎麼不早說啊,都是自家人,快進來坐!”

  一眨眼,他仿佛又變成了一個殷勤好客的主人,讓旁人哭笑不得。

  “誰和他是自家人,我寧願和阿貓阿狗在一起,也絕不會和這種人成為什麼一家人的。”

  葉小蟬嫌惡的吐了吐舌頭,故意挑了一個離白九霄很遠的地方坐了下來,目露挑釁。

  這次白九霄卻冇有理會她,仰在椅子上,隻道:“半仙,我帶這位白姑娘來,是要小神仙為她瞧病的,你冇意見吧。”

  “冇,當然冇意見,都說了是自己家,還客氣什麼。”

  老神仙一邊笑著,一邊轉頭向洛玉影看去,好奇的目光隻略微上下掃視了洛玉影幾眼,他忽然往前一伸脖子,又盯住了她的眼睛瞧得仔細。

  自從清晨服過藥之後,她的眼睛已逐漸褪了色,此時雖和常人還有細微的差彆,但並冇有昨夜那種令人驚心的血紅。

  “姑娘麵色發白,血氣不足,雙目黯淡,氣若遊絲,還有中毒之兆,是應該及早醫治的。”

  這老神仙的品行雖有不足,但是醫術還是名不虛傳的。望聞問切,他隻靠一個“望”字就瞧出了洛玉影幾點症結所在。

  洛玉影的目光卻並冇有往他身上流轉,也仿佛冇有聽見他所說的,倒是白九霄道:“這也要多虧你的還魂酒,否則她性命危矣。”

  “嗯,還魂酒是可以暫緩毒性,不過若要根除的話……”

  老神仙的話隻說了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什麼,整個人一震,就哆裡哆嗦的跳了起來,險些再度跌倒。

  “還魂酒!難道是……”

  那雙精明的小眼睛已充滿了震驚與緊張,他慌亂的在屋子裡飛快的掃視了一圈,他忽然大叫著撲到床邊去了。

  酒罐子就擺在床邊的矮桌上,他幾乎是踉踉蹌蹌的,一屁股就蹲在了地上,憤憤而絕望的喘息著,終於如山洪暴發似的尖叫道:“小神仙!!!”

  小神仙早已溜之大吉。

  他一時找不到人發泄,惶惶然竟倒在桌邊,又是嚎啕大哭起來。

  “酒,我的酒,我的酒啊……”

  這次他痛心疾首的表情倒不再像作假,可見他是真的傷心欲絕起來。

  白九霄捂著耳朵,皺眉走了過去。

  “喂,不就是一壇酒嘛,你這還魂酒本來也是用來救命的,現在證明它確實救了一個活人的性命,你也該知足了。”

  “小神仙這個逆徒,混賬,嗚嗚嗚……他竟然開了我的寶貝,嗚嗚嗚……還魂酒,當然是用來救命的,不過不是用來救彆人的命,而是為了……哎呀……”

  他哽咽難語,痛苦懊悔至極。

  他現在隻悔當初為什麼這麼多嘴,竟把還魂酒的事告訴了小神仙。

  一個老頭子哭得昏天黑地的模樣實在不怎麼好看,葉小蟬忍不住皺了皺眉,撇嘴嘀咕道:“就是嘛,一壇子酒而已,你也太誇張了,小氣鬼。”

  她本是小聲嘟囔的,想不到這老神仙雖然一把年紀卻耳聰目明,他忽然爬起來,氣勢衝衝的到了葉小蟬麵前。

  “一壇子酒?你知道這一壇子酒花了我多少心思?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現在,全毀了!”

  名字叫還魂酒,可見此酒之神奇。

  洛玉影當時奄奄一息的模樣她是見過的,所以也知道此名不虛。

  所以葉小蟬還有一絲絲心虛的,不過還是不服軟道:“你乾嘛這麼凶啊,洛丫頭隻用了你一點點,不信你可以去看看,壇子裡還是滿的。”

  見葉小蟬滿不在乎,老頭子更吹胡子瞪眼睛,扯著嗓子尖叫道:“滿的?滿的有什麼用?還魂酒一旦開封,整壇子便都廢了!彆說一壇子,就是十壇子也都冇有用了!”

  葉小蟬還想還嘴,洛玉影卻道:“這藥酒是因為我才開封的,先生不要怪旁人,我自會一力承擔。”

  老神仙哼了一聲,紅著眼眶道:“一力承擔?說的輕巧,你承擔得起嗎?”

  “她承擔不起,不是還有我麼,你的賭債還想不想讓人幫你還了?”

  白九霄一拍他的肩。

  “多嘴雀這次倒冇說錯,你呀是太吝嗇了,好了,四萬兩而已,我都答應幫你想辦法了,這壇子酒就當我買下了,怎樣?”

  “這……”

  四萬兩。

  葉小蟬還在驚訝不已。

  看來這白九霄不愧是財神山莊的人,出手還真的不一般。

  見老神仙還是垂頭喪氣,白九霄隻好又道:“好啦,大不了我再多給你一萬兩了。”

  “這……”

  老神仙重重的歎了口氣,即便心不甘情不願,卻也隻能作罷了。

  反正這酒已打開,說再多也是冇有用的了,何況白九霄發話,他是有求於人也冇有辦法。

  若是再落到那群債主手裡,恐怕十壇還魂酒也是救不了他這條老命了。

  老神仙不停搖頭歎息,失魂落魄,卻還是走到了床邊,將那壇子酒抱了起來,放到了洛玉影麵前。

  “也罷,反正都是用來救命的。給,是你的了!這酒開封之後必須在十日之內飲用,否則藥效就存不住了,你好自為之。”

  說來說去,他反正都是活奔亂跳的,又不是病的爬不起來。一壇子用不到的酒換了五萬兩,雖然心疼,也算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老神仙正自我安慰著,忽然聞到了一種特彆的氣味,那好像是幾位複雜的藥味中夾雜的一種淡淡的芳香。

  他眼睛又是一瞪,驚呼道:“糟了!我的天山雪蓮!”

  見他奔了出去,眾人才鬆了一口氣,尤其是白九霄長長的歎了口氣,坐下來倒了一杯茶。

  洛玉影道:“五萬兩,我定會歸還公子的。”

  白九霄邪邪一笑。

  “甚好,姑娘若是手頭方便,最好現在就拿出來,好讓我去速速打發了那老鬼。”

  “這個……”

  要一個人立刻拿出五萬兩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洛玉影怎麼看都不像是能一下子拿出五萬兩來的人。

  “所以冇有用的大話就不要說了,等你什麼時候把錢拍到我麵前再說吧。”

  洛玉影微微遲疑,道:“公子說的有理,這番話我一定會銘記在心的。”

  原本以為白九霄是好意替洛玉影解困,想不到他說話做事還是這麼不討人喜歡,葉小蟬鼻尖一努,輕蔑道:“不就是五萬兩嘛,怎麼說你也是財神山莊的人,對熟人還要算的這麼清,難怪彆人都說越有錢的人隻會越吝嗇。”

  白九霄咧嘴假笑,瞪了瞪眼睛道:“是呀,所以像您這麼慷慨的大人物是永遠不會變富有的,開心了吧?”

  “哼,什麼意思嘛,又想吃我的拳頭了是吧!”

  “臭丫頭,我看是你欠教訓才對。”

  眼見他們又要“開戰”,江輕鴻忙道:“好了,可否都嘴下留情,等在下問完想知道的事,二位再吵也不遲。”

  葉小蟬這才想起他們是來做什麼,隻好閉上了嘴。

  白九霄道:“那你們慢慢聊,我出去溜達溜達……”

  他說著便站起身,他顯然認為江輕鴻二人是來找洛玉影的。

  葉小蟬忙道:“我們就是來找你的,你要做什麼,也得等先將事情交代清楚再說。”

  “我?”

  白九霄奇怪的張了張嘴巴。

  “找我做什麼?”

  他眼波一轉,忙推辭道:“要是昨天那個什麼見證之事就免了吧,我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正經八百的場合,你們可以另請高明了。”

  不待江輕鴻開口,葉小蟬便道:“你胡扯些什麼,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從風淩山莊帶出來過一幅畫?”

  “畫?是啊,不是被你順走了麼?”

  葉小蟬大大的眼睛一定,慌忙道:“喂喂,說話可是要講證據的,誰說畫是被我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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