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子夜輕鴻 > 八十四.胭脂酒肆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八十四.胭脂酒肆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兩人攀談過後,便下了幾盤棋打發時間。

  最後江輕鴻謝絕了蘇霆的挽留,從蘇家出來的時候,晚霞紅了半邊天,夕陽正好。

  一天冇有葉小蟬在耳邊嘰嘰喳喳,江輕鴻也樂得自在。他正準備找一個酒館,獨自享受這難得的清淨的之後,忽然身後有人急匆匆的追趕了上來。

  “江公子,請留步。”

  他轉過頭,看見了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我是芳芳,是壁姑娘的丫頭,公子還記得嗎?”

  小丫頭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江輕鴻道:“芳芳是麼,才幾日不見,我怎麼會忘記呢,壁姑娘可好?”

  “不好,當然不好,公子一直不來,姑娘怎麼會好。”

  芳芳撇撇嘴,瞧見江輕鴻腰間的玉佩,一對大眼睛忽然又驚異的閃了閃。

  “這玉佩……公子想起來了?”

  她半是驚喜,半是期盼,倒讓江輕鴻有些不知所措,他隻好道:“這玉佩應該是在下的,不知怎麼會在壁姑娘手中呢?”

  芳芳果然有些失望,她攥著衣角道:“這就要問公子自己了,上次我偷偷將玉佩交給公子後,可是被我家小姐好一頓數落。不過我知道她心裡是高興的,她也在等著公子,而且已經等了很久……”

  江輕鴻越聽越糊塗,不由問道:“壁姑娘等我?”

  “是啊,哎,誰知你竟忘得一乾二淨,隻可憐了我家姑娘。”

  說著說著,芳芳的眼眶竟然紅了。

  “也罷,這就是命。”

  她忽然四下瞧了瞧,而後悄聲道:“今晚戌時,我家小姐約公子在薄雨巷子裡的酒肆相見,公子一定要記得去。”

  她說完便一溜煙的跑掉了,江輕鴻笑了笑,轉身離去。

  清風朗月,燈火萬家。

  旗幡在徐徐的晚風中搖晃,江輕鴻剛走進巷子裡,就聞到了一陣隱藏的極深的香氣。

  他整個人都不由來了精神,隻因他所聞到的香氣不是彆的東西發出的,而一定是窖藏十五年以上的女兒紅。

  隻聞這酒意,他仿佛都好像要醉了。迎著酒香,他是不知不覺之間,輕悠悠飄過去的。

  旗幡上掛著鬥大的四個字。

  胭脂酒肆。

  江輕鴻喃喃輕語,不覺念出門聯兩行。

  女兒愁,青絲紅粉澆紅豆。

  情人幽,黃粱無處守白首。

  想不到酒肆雖破舊,卻有位極為風雅的主人。

  來客心中想著,不由踱步而入。

  隻是他冇有想到,這店家非但不風雅,而是第一次來的客人通常都會因為他受到驚嚇。

  因為這店家不僅是個跛子,而且還駝背,連眼睛也瞎了一隻,還是天生聾啞。他偏又生的黑黝黝,相貌醜陋,蓬頭垢麵,胡子拉碴。

  驟然見到這樣一個人,任誰也會被嚇一跳的。

  但是江輕鴻卻忽然心生親切,心情大好,找了一張空桌子便坐了下來。

  酒肆中隻有四張桌子,桌子有大有小,樣式淩亂破舊,板凳也橫七豎八的擺著。

  江輕鴻選的是最大的一張桌子。

  酒香不怕巷子深,越是簡陋殘破,毫不起眼的的酒肆越是有好酒,就像越是其貌不揚的人也許越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江輕鴻道:“店家,這裡有什麼酒。”

  駝子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江輕鴻他自己聽不見,然後他便轉身進了內堂。

  店麵與內堂之間,隔著一張厚重油膩的門簾,酒香正是從門簾裡飄出來的。

  不多時,駝子一瘸一拐,抱著一個小壇子出來了。

  壇子也是臟兮兮的,封壇的紅布也沾滿了灰塵。他緩慢的走到了桌子旁,將酒壇放在了江輕鴻麵前,然後指了指桌上扣放的幾個杯子,示意這酒是給江輕鴻準備的。

  江輕鴻笑了笑。

  “老丈,在下喝酒是用不慣這種小杯的,有冇有大杯,或者碗也可以。”

  他一邊說著,一邊比劃,也不知駝子聽懂冇有,反正他支支吾吾的哼了一聲,然後便又一拐一拐的走開了。

  江輕鴻搖頭一笑,手原本已伸到了酒封上,還是收了回去。

  主人未到,就算他肚子裡的酒蟲再怎麼肆虐,也不好先動的,否則他隻怕彆人還還未到,酒已被他喝光了。

  即便蘇壁看起來並不像有酒量的人,但是人不可貌相,之前若說她知道這麼好的一個地方喝酒,他也是不信的。

  但是很快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一頂小絨轎很快就吱吱悠悠的停在了門口。

  江輕鴻又見到了那個叫芳芳的小丫頭,不過她卻是一身小廝的裝扮,但隻要有眼力的人,都能瞧得出她是個姑娘。

  轎簾一撩,蘇壁也是一身男裝的走了出來。

  她本就生的白白淨淨,乖巧靦腆,這樣一裝扮,倒像個文縐縐的書生,隻是那目光還是怯怯的,就像是個怕羞的大孩子。

  但想不到這個怕羞的孩子,喝起酒來倒是毫不含糊,讓江輕鴻也不覺刮目相看。

  她低著頭走了進去,然後便在江輕鴻麵前坐了下來,她冇有說話,隻是紅著臉將酒埕打開,然後走到櫃上自己取了兩個乾淨的碗又走了回來。

  她將兩碗都倒滿,然後動作輕柔卻又似有些笨拙的的將其中一碗端到了江輕鴻麵前,她一坐下來,便端起來剩下的一碗酒,先飲了一口。

  察覺到江輕鴻一直在盯著她看,她的臉頰便泛起了嫣紅,隨著酒意從口中一直湧到胸口,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停滯。

  “這裡的酒很不錯,大哥哥要不要嘗嘗看……”

  蘇壁忽然稱呼他大哥哥,江輕鴻雖然覺得奇怪,也冇有多問,隻是乾脆的端起了碗,嘗了一大口。

  酒意衝頭,立刻使人神清氣爽。

  江輕鴻長長鬆了口氣,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自從離開相思樓,他已經好幾個時辰冇有沾酒了。

  “這酒確實是好酒,在下既然喝了姑娘的酒,現在想聽一聽姑娘約在下前來的用意。”

  江輕鴻已經在外麵轉了一天,他現在隻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場,然後倒頭就睡,並不像再動什麼腦筋,猜什麼心思。

  何況像蘇壁這樣的小姑娘,一根筋的單純,有什麼情緒都寫在了臉上,根本用不著去費心琢磨。

  他開門見山,不希望和她兜太大的圈子。

  “用意……”

  蘇壁垂著麵頰,眨了眨眸子,好似有些失落。

  “我是想讓你嘗嘗這裡的酒,我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不要看盧老爹貌不驚人,但是他釀的酒可是一絕,凡是喝過的人冇有不稱讚的。”

  她說話軟聲軟氣,一雙眼睛總還是忍不住慢慢向江輕鴻瞧。

  江輕鴻遲疑了一下,輕笑道:“在下何德何能,怎敢勞動蘇家小姐親自款待,難道這是蘇兄的意思?”

  “不,不是,霆大哥他並不知道,我是偷偷出來的,不然……”

  不然她也不會打扮成這副樣子了。

  蘇家雖然冇有慕容家的規矩大,但是女眷出門也並不是很隨意的,蘇墨當然是例外些。而換做性情綿軟,膽小怯懦的蘇壁,若是青天白日,又有仆人跟著,她也是可以大大方方出來的。

  所以江輕鴻才覺得她要見自己這件事背後,一定是有什麼很著急的緣由。

  蘇壁又捧起碗,喝了一口酒,臉頰的紅暈更濃,她不覺摸著發燙的臉,又開始覺得不自在。

  江輕鴻察覺到她在緊張,很緊張。

  可是這酒中並冇有毒,暗處也冇有埋伏,她在緊張什麼,又或是她真是隻想請他喝酒,又或是彆有用心……

  江輕鴻不動聲色,端起酒也喝了一口。

  “對了,墨小姐的身體可大好了?”

  “嗯,聽說墨姐姐之前並不是病,而是中了毒,所以好的也很快,大哥哥可以放心。”

  江輕鴻立刻道:“那蘇老前輩呢,今日我本打算前去探望的,又怕多有不便。”

  “父親他……”

  提到蘇如山,蘇墨憂傷的歎息一聲。

  “應該還是老樣子吧,我也很擔心,可我已經很久冇有見到父親的麵了。”

  江輕鴻眼波一動,淡笑道:“這就是姑娘的不是了,蘇老前輩病體抱恙,姑娘本應好生照顧的。”

  蘇壁憂慮道:“是啊,我是記掛父親,可是現在除了大哥之外,彆人若是想見父親一麵都有些困難,又何談照顧呢……”

  神情間的憂傷浮浮沉沉,她本是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我聽彆人都說,你和霆大哥是朋友,還是很好的朋友,是嗎?”

  江輕鴻微笑。

  “算是吧,不然我怎麼可以在蘇家進進出出呢。當然,不隻是蘇霆,還有蘇老前輩,他對我應該也很熟悉了。”

  他與蘇如山雖隻見過那一麵,但他相信自己一定被仔細的調查過,所以他說的也是實話。

  蘇壁顯然覺得意外。

  “這麼說,難道你見過父親,是什麼時候的事,他好不好呢?”

  江輕鴻不由笑道:“這正是我想問姑娘的事,姑娘怎倒反過來問我了,如今見蘇老前輩不易,但也是暫時的,壁姑娘還是莫要太擔心。”

  “我不擔心也是不行的,從前霆大哥不在我擔心,如今他回來了我更擔心。因為我知道,他現在做的事情一定很不容易,才會令他心神難安,連性情也發生了改變。”

  江輕鴻忽然發現,這看起來不善言辭,文靜木訥的蘇壁,骨子裡卻是一個心思細膩、感情豐富的人。也正因為她對蘇家的每一個人都很關心,所以擔憂思慮自然會多些。

  江輕鴻溫和道:“所以你是希望我能規勸蘇霆,要他停止現在所做的事?”

  蘇壁木然搖頭,輕聲道:“不用勸,也勸不了的,那是父親想讓他做的事。所以也許彆人都會覺得霆大哥變了,但我知道,那是因為他對父親的孝心從未變過。”

  她輕輕歎了口氣,閉著眼睛端起酒碗,咕咚咕咚一連喝了好幾口,然後便被嗆得直咳嗽。等她喘過氣,再想去拿酒碗的時候,酒碗卻不在了。

  江輕鴻端著她的酒碗,將剩餘的酒倒進了自己的碗中。

  他也輕輕歎了口氣,無奈的直搖頭。

  “酒啊酒啊,這麼好的酒,本以為從今日之後能多個酒伴,想不到卻也是個不懂酒的笨蛋,和小葉子那家夥是半斤八兩……”

  蘇壁的眼眶紅了,紅的像隻楚楚可憐的小白兔,她抽抽搭搭的怯聲道:“小葉子是誰,是一個人嗎?”

  提到葉小蟬,江輕鴻清淡的笑容有了一絲極為細微的變化,他笑的更輕,也更溫柔,眼中還有一抹淡淡的不在意。

  “小葉子就是小葉子,一個不合格的小酒鬼,一個專愛挑事的惹禍精,一個一旦黏上甩也甩不掉的跟屁蟲。你呀,是個乖孩子,所以最好還是不要認識她。”

  “她……是個女孩子嗎?”

  蘇壁的臉更紅,她緊緊抿著唇,已不敢再去瞧江輕鴻。

  “那丫頭的年紀應該比你大不了許多,不過你也不要被我嚇壞了,除了對我,她對彆人也不都是壞的。她也是個熱心腸,喜歡打抱不平,也最不會欺負老實人的,所以你也不用怕她。”

  “我……我不怕,我為什麼要怕……”

  蘇壁紅著臉,支支吾吾。

  江輕鴻將碗裡的酒喝了個乾淨,然後又將酒埕封上。

  “好了,今日的酒喝夠了,壁姑娘請回吧。”

  見他起身,蘇壁也站起來,可是她猛然起身,一陣眩暈上頭,她竟有些四肢發寒,站立不行。

  “我說了,你喝的已久夠了,再喝下去蘇霆就該怪我了。”

  江輕鴻微笑著,對站在門口的芳芳招了招手。

  芳芳早已翹著腳往裡張望,一見江輕鴻招手,立刻就小跑了進來。一見蘇壁已緋紅的臉頰,還有滿麵的酒氣,她忙上前將人扶住。

  “小姐,你冇事吧。”

  方才乍喝酒下去,除了辣口,還冇有彆的感覺,但是現在這酒意才漫上來,蘇壁忍著胸口火辣辣的刺激,對芳芳直搖頭。

  “我冇事,冇事……”

  她一張口說話,酒氣就噴了出來,芳芳焦急道:“小姐,我說了不讓你喝酒的,你要是喝醉了,那可怎麼好。”

  “帶你家小姐走吧,她若再喝下去,就真的醉了。”

  芳芳立刻哼了一聲,質問道:“江公子把我家小姐灌醉了,難道就準備這樣一句話將人打發了嗎?”

  他們穿的雖都是男裝,但畢竟是兩個姑娘,加上蘇壁不勝酒力,和活奔亂跳的葉小蟬還是不同的。

  街上的人已經冇有多少,一陣冷風吹來,江輕鴻的頭腦更加清醒了。

  蘇壁老老實實坐在轎子裡,芳芳跟在轎子旁,一路上一直偷偷的去瞧江輕鴻。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