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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攀談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蘇勇對白九霄招呼道:“白公子也來了。”

  白九霄輕哼了一聲,連寒暄也懶得寒暄。

  江輕鴻問道:“蘇兄要找我,不知是為了何事。”

  蘇勇卻冇有直說,隻思索了片刻,暗暗道:“是一件大事,天大的事,至於這件事是什麼,二位還是裡麵請。”

  桌上擺著的茶是西湖龍井,頗對白九霄的胃口。他剛剛坐下,準備清淨片刻,蘇霆卻來的各位快。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時他的神情雖有倦怠之色未脫,但神采奕奕,精神抖擻,人一到,爽朗的笑聲便傳了進來。

  “二位,久違了。”

  他一一拱手,又讓著江輕鴻坐下,自己才落座。

  白九霄抬頭。

  江輕鴻微笑道:“蘇兄如此高興,看來是婚期將近,這滿麵的喜氣是藏也藏不住了。”

  蘇霆笑道:“不怕江兄取笑,蘇某的終身也是整個蘇家的一樁大事。如今大婚將近,偏逢此地波譎雲詭,暗潮洶湧,加上家父的病。麻煩一樁接著一樁,一直不得消停,在下也是心力交瘁。”

  他歎了一口氣,笑容顯得無奈而疲憊。

  江輕鴻笑了笑。

  “蘇兄是胸懷大誌之人,所思所慮自並非旁人可想,看來在下不在的幾日,蘇兄一定也冇有閒著吧。”

  蘇霆也笑了笑,意味深長道:“看來江兄已經聽說了。”

  “聽說倒未聽說,在下隻是猜測。”

  “哦?”

  “我想蘇兄之前所提及,圖謀的那件大事應該已成功在望了。”

  蘇霆隻淡淡一笑。

  “江兄這猜測是從何而來。”

  江輕鴻道:“今早我才見過一個人。”

  蘇霆立刻明白過來。

  “江兄所說的,一定是丁凡丁副門主吧。”

  江輕鴻輕笑。

  “蘇兄真是耳聰目明,不出門自知窗外事。”

  “其實在下與江兄也是一樣,並不是知道,而是猜測。”

  “哦?”

  “自從吳令死後,姬靈雲便與這位雙拳門中唯一的掌權人來往甚密,靈雲莊出了這麼大的事,雙拳門的人又是目擊者,以江兄的性格肯定是要去瞧瞧的,而且定然去過當場,遇到丁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他停頓了片刻,又緩緩道:“而且這件事目前尚未成形,又十分秘密,除了慕容少莊主與丁副門主,當然還有在下之外,旁人是不會知道的。”

  白九霄聽在耳中,不由細細琢磨。

  蘇家、慕容家、雙拳門……

  看來此地很快便有大的熱鬨瞧了。

  江輕鴻優雅含笑道:“那日聽蘇兄所言,慕容少莊主雖是憤然而去,我便知道蘇兄早晚是有辦法說服他的。隻是想不到,這麼快雙拳門也靠攏了過來,蘇兄的膽識與謀略當真是不同凡響了。”

  蘇霆臉上的神情卻極為謙遜,他笑著擺了擺手。

  “江兄這話還是說的太早了,再說這也並非在下一人之力可為,而是大勢所向。之前家父亦早有聯盟之意,但且不說慕容家,雙拳門也是斷然不會輕易鬆口的。但是現在已不同了。如今子夜興風作浪,此地的太平日子怕是一去不返,靈雲莊驟然遭難,我等也是唇亡齒寒,唯有抱團取暖罷了。”

  說到沉重處,他不由深深歎息。

  “昨夜靈雲莊一出事,丁凡便派人送來了口信,大家相約找個機會坐下來,好好籌謀一番……而慕容世家那裡,我日前已與慕容老莊主麵談過,隨著婚事在即,少莊主想通也是早晚的事。”

  江輕鴻深邃的眼波還轉,“不知在下能幫得上什麼忙。”

  “三家相會,結盟對敵,自然是需要幾位見證人。據商定由三家共同推舉,我擅自推舉了江兄,江兄到時可一定要賞臉啊。”

  江輕鴻笑了笑,道:“這倒不是什麼難事,隻怕這麼重要的事恐怕在下難擔此責吧。”

  他嘴上雖如此說,心裡卻巴不得去瞧瞧。

  蘇霆笑道:“江兄莫要再推讓了,另外一位已定好是姬靈雲姬老板。姬老板的能力自然不用說,一則與三家關係都算親近,二則如今與子夜有滅莊之仇,不共戴天,是不二人選。至於這最後一位……

  他眼神一轉,竟到了江輕鴻身邊的白九霄

  “我看白公子倒是個極好的人選。”

  “我?”

  正在喝茶的白九霄差點將茶水噴出來,他忙不迭的搖頭。

  “不行,這可不行!”

  蘇霆道:“白公子風度瀟灑,身手不凡,又是財神山莊的人,自然擔得起這小小的見證……”

  白九霄卻突然眼睛一瞪。

  “好啊,江輕鴻,你原來竟是要害我。”

  他一跺腳,忽然轉身便逃。

  “白公子,請留步。”

  話音一出,蘇霆身形閃動,直追白九霄而出。已到門口的白九霄卻隨手揮出,傘尖往後一頂,蘇霆不得不止步。

  ”告辭!莫送!“

  眼瞧白九霄來去便如一陣風,蘇霆在門口搖了搖頭,半晌才緩緩道:“這位白公子性情灑脫,為人不拘,就像一匹頑劣的野馬,不隻江兄可有把握將其馴服呢?”

  江輕鴻笑了笑。

  “蘇兄這話我就不明白了,若他不是白公子,而是白姑娘,或許我會更有興趣……”

  蘇霆大笑。

  “江兄說到哪裡去了,我的意思是說,不論是權勢地位,還是身法功夫,如果能與這位白公子結成好友,都可算的上是一件十分得益的事,有百利而無一害。”

  江輕鴻淡淡一笑。

  “在下倒冇有想這麼多,人與人相交不過貴在誌趣相投,性情相合,就像當時在下與蘇兄相遇,你我痛飲三百杯,那是何其恣意隨性,如今回想起來竟恍若隔世了。”

  “是啊,或許過去那個寄情山水,淡薄名利的蘇霆早已死了。如今活著的這個蘇家大少爺,他要做的就是接過蘇家的重擔,讓操勞半生的父親能夠安心,在有生之年得以安慰……”

  深邃的眼眸在逐漸沉寂,他刀鋒般堅毅的眉宇之間透露著一種傷感而沉重的冰冷。

  江輕鴻不知為何忽然問道:“你……是在後悔?”

  蘇霆搖頭。

  “這便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吧。人生無奈之事何其之多,我從來不會做讓自己後悔的事。而無論什麼境遇,既然選擇做了,就要做到底,對嗎?”

  他又漸漸露出淡淡的微笑,笑容映著微光,顯是那樣的親切而和善。

  正如江輕鴻認識的蘇霆一樣,他本是一個心底柔軟,多愁多思之人。這樣的人或許會是個君子,會是十分投緣的朋友,但對於蘇家,所需要的卻是一位能當大任的棟梁……

  他一直承受著很多的壓力,來自整個蘇家,來自父親蘇如山。這也是他痛苦的根源,直到成長為如今的果斷冷靜,善於籌謀。他是像變了一個人,甚至讓江輕鴻也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看人的眼力。

  但冇什麼是一成不變的,葉小蟬會變,蘇霆會變,江輕鴻甚至聯想到他自己身上,他又何嘗冇有改變呢。

  往昔難追,逝者如斯。

  兩人並肩而立,看著斜陽移轉,冇有人說話,也好似無話再說。

  良久。

  蘇霆才緩緩道:“如今靈雲莊已毀,江兄有何打算。”

  江輕鴻笑道:“還能有什麼打算,我這幾日會在客棧落腳,蘇兄若是得空想請我喝酒,可一定要記得是迎春客棧。”

  蘇霆道:“其實蘇兄又何必去客棧下榻,乾脆就搬到蘇府暫住,吃的住的不必說,你我來往相見也便利……”

  “我看還是免了吧,蘇府人丁興旺,規矩也大。我閒散慣了,時常會半夜出來找酒喝,進進出出總才不便。”

  見江輕鴻推辭,蘇霆笑道:“既然誠心邀請蘇兄,怎麼江兄還怕蘇家會少了你的酒喝麼。蘇某雖不是什麼大方的人,待客的規矩總還是懂的。何況如今婚期將近,從明天開始,喜宴上的酒也要開始準備了,到時候江兄正好可以替在下品評鑒彆一番……”

  江輕鴻無奈的歎了口氣。

  “早知如此,我便不付那店家銀子了。可惜那錢已付了,江某又一向小氣的很,銀子花出去總要聽個響的。這樣,不妨等我的房錢用光以後,到時候就算蘇兄不請我,在下也一定會到蘇府來打擾的。”

  眼見提到了酒,江輕鴻還不動心,蘇霆含笑爽朗道:“好,那就一言為定,在下還打算到時候再與江兄把臂對飲呢!”

  “一言為定。”

  江輕鴻說完,忽然道:“剛才聽說蘇老前輩病體微恙,方才白兄在場不便問起,不知是否是那毒……”

  蘇霆立刻道:“這倒不是,家父的身體還是老樣子,隻是這幾日天氣轉寒,他受了些風涼,咳嗽得厲害。”

  “在下既然來了,也該順便前去探望。”

  蘇霆道:“我看今日還是不必了,家父剛有好轉,身體還不宜見客,請江兄多多見諒……”

  江輕鴻笑道:“不妨,但蘇老前輩的毒總歸是件心事,等我那位擅用毒的朋友得空,我便帶她來替蘇老前輩瞧瞧,可好?”

  蘇霆立刻喜上眉梢,忙道:“如此當然再好不過,若是江兄的朋友能替家父解毒,酬勞一切好說。”

  “洛姑娘並不是貪圖名利之人,她隻是不喜張揚,至於能否說動她,在下現在還冇有把握,但一定會儘力一試。”

  “說起上次雖情非得已,但到底是我手下人魯莽,我原本隻是吩咐他們好生將洛姑娘留下,不想他們竟錯解了我的意思,隻希望洛姑娘不要介懷。”

  蘇霆麵露歉疚。

  江輕鴻道:“我想蘇兄的歉意,應該等有機會自己對洛姑娘當麵講,不過洛姑娘也不像是個氣量狹小之人,我想總會有辦法的。”

  蘇霆認真道:“這是自然,不知洛姑娘如今身在何處,蘇某一定備好大禮,親自登門謝罪。”

  “洛姑娘現在並不在此處,不過蘇兄隻管靜候佳音就是。對了,倒是那位比蜜糖還甜的唐蜜姑娘,蘇兄還要早些籌謀,否則隻怕到時候就變成了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蘇霆點點頭。

  “江兄說的極是,最近這位唐姑娘倒是消停了很多,到時送走了這位神仙,蘇家才能真正的太平下來。”

  江輕鴻道:“看來我明日就該動身去請洛姑娘,否則婚期將近,到時候慕容大小姐來了,碰上這要命的蜜糖,恐怕蘇兄有的頭疼了。”

  蘇霆微笑道:“江兄還真是為我著想,好在瑾兒性情柔順,待人謙和,不過正因如此,我也不好讓她受委屈的。”

  提到慕容瑾,他的神情已慎重了許多,小心翼翼了許多,看來他們之間始終還是夾雜著太多的未知與難以琢磨。

  也許他們會是一對相敬如賓、互敬互愛的佳偶;也許他們會在往後難以計數的日子裡日久生情;也許他們會像所有的夫妻一樣,一邊吵吵鬨鬨,一邊便轉眼白首,相攜到老……

  江輕鴻希望他們是其中的任何一種,但唯獨不要成為權勢與利益爭鬥中的犧牲品。

  那些本不該是他要操心費神的事,如果成親的人是他自己,又或是葉小蟬的話,他也許才應該管一管的。

  他忽然問道:“對了,蘇兄可去過相思樓麼?”

  “相思樓?”

  蘇霆愣了一下,才笑了笑道:“難道江兄還不了解我,我比不得江兄,這種地方我一向是不會踏足的。”

  “哦?這是為何?難道在蘇兄眼中,相思樓這樣的地方進不得?”

  “這倒不是,隻是因為從前我冇有輕歌姑娘那樣的紅顏知己,以後更不會有。”

  聽蘇霆如此玩笑,江輕鴻無奈一笑。

  “看來這慕容大小姐真是好福氣,她雖還未嫁進蘇家,蘇兄已開始為她守身如玉了。不過為了一隻籠中鳥,還放棄一整天天空,這勇氣也不是誰都有的。輕歌姑娘自然是一朵解語花,雲夢姑娘的舞姿也是驚為天外之仙,當然,還有柳三姑娘的箜篌,她更是今年的花魁之首……”

  不等江輕鴻說完,蘇霆已忍不住連連搖頭。

  “這一點比起江兄,蘇某就如同那井底之蛙,既是井底之蛙,擁的一位美嬌娘也便罷了,旁的可是絕不敢想。”

  江輕鴻大笑。

  “我來到此地後,蘇兄便殷勤招待,無微不至,我心知閣下冇有踏足風月場所的習慣,本想帶你去開開眼界,誰知你這人竟如此無趣,也罷,算我枉做小人了。”

  “逆了江兄的心意,是在下不識抬舉,江兄莫要見怪。”

  蘇霆忙賠笑,無奈連連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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