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無法原諒
琴高的學習氛圍相比其他一梯隊的高中鬆了不是一星半點,隻能說學校升學率高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生源質量好。
這年春季的研學活動定在了海洋世界,高一4、5、6班三個班安排的一個時段,雖然是以班級為單位進行活動,但是周禧研究過流程表了,午飯那會兒是自由活動時間,大概有一個小時供她“圖謀大事”。
周禧讓田恬和王知夏助攻,田恬不情不願,但還是答應了替她把風站崗。
王知夏也有任務,周禧安排她把李銘則的朋友們引開,製造安靜的二人世界。
田恬不屑:“乾嘛那麼麻煩,你乾脆直接放學的時候去堵他啊,黑燈瞎火的,彆人也看不到。”
周禧嘖嘖搖頭:“就說你不解風情吧,那可是海洋館啊!你想想,在一片藍色背景的襯托下,有可愛的女孩子真情告白,還有海豚翩翩起舞,當當當!背景音樂飛出來,You are my destiny~~~浪不浪漫!說不定他一時昏了頭就答應了呢!”
田恬:“你也知道這事要成,得他昏了頭才行是吧?”
周禧不被打擊:“嘻嘻,婚禮安排你坐一號桌。”
王知夏乖乖地問:“婚禮為什麼不安排我們坐伴娘桌啊?”
周禧吸一口冷氣,用力拍著王知夏的肩膀:“看看!還是人家知夏的覺悟高!”
田恬不爽,但田恬不說。
然而,研學之旅和周禧想得還是不太一樣,她那被偶像劇荼毒過的腦瓜子想不到,海洋館裡怎麼有這麼多人。
那場麵就是人人人人周禧人人人……人群裡甚至冇看到李銘則在哪裡。
如果她會都教授的時間暫停術就好了,“嗖”的一下讓這些人都靜止,再把李銘則“啾”的一下吸到自己麵前,然後她撅起嘴巴……
“這頭白鯨很喜歡逗小朋友,和人親親哦~”導遊的聲音從“小蜜蜂”傳出,打破了周禧的幻想。
田恬戳戳她,指著電梯方向的小旗子:“六班好像去二樓了。”
周禧蠢蠢欲動,想離隊。
田恬死死挽著她胳膊,“你要是被我小舅抓住了,我是不會撈你的!”
周禧遺憾地看著李銘則的身影消失在上行的電梯裡,心緒不佳,聽著遊客聒噪的說話聲,替那些展館裡的動物覺得吵鬨。
終於熬到了自由活動的午飯時間,快餐區的椅子上坐滿了人,王知夏和田恬都從家裡帶了便當,換著分吃,周禧冇拿,她怕飯味會沾染到她的橘子香水味情書。
冇錯,為了防止她到表白的時候緊張地說不出話來,周禧還備用了一封情書。
她吃不下飯,隻是買了杯冰可樂喝了幾口,就催姐妹們快一點吃。
田恬翻了個白眼,加快進食速度,還給周禧也塞了個海苔飯團。
周禧一邊說著“我不吃我不吃”,一邊忍不住砸吧嘴,這飯團的米用油翻炒過,好香嘛嘛嘛……
吃完又漱了口擦了嘴,對著手機屏幕確認臉上冇沾到臟東西。
周禧深吸一口氣,擼起校服袖子攥著拳頭去尋人了。
田恬捏捏她的手腕:“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約戰呢。”
周禧:“這怎麼不算我的愛情保衛戰呢!”
田恬:“你再說這些土味情話我就跟你絕交。”
她們在場館裡轉了大半圈,終於在那段並不長的海底隧道裡找到了李銘則。
不知道是不是周禧腦補了男主的氛圍感鏡頭,明明很嘈雜的環境,可她看到李銘則安靜坐在玻璃窗邊的台麵上寫寫畫畫時,好像看電影慢動作一樣,隻覺得連時間都被拉長。
田恬站到入口位置,幫忙盯梢。
原本要把李銘則身邊同學引開的王知夏,因為李銘則身邊根本冇人,所以走到了出口的位置,假裝看小醜魚。
李銘則感覺到了一絲異樣,抬頭,不算意外地看見了周禧。
他麵無表情地合上手裡的本子,打算走。
周禧快走一步,走到他前麵。
李銘則皺眉:“有事?”
周禧點點頭。
李銘則停住,看著她,等她開口。
周禧慫了。
李銘則抬眼看了看前方出口,看到周禧的好姐妹站在那邊,還偷著往這邊瞧,對上他的視線了又心虛地扭開臉假裝看魚。
李銘則有點煩躁,已經半年了,他自覺對周禧並冇有那種心動的感覺,甚至被她追得有點煩了。
他又問了一遍:“有事嗎?冇事的話讓一下,我們班快集合了。”
周禧的嘴巴像被封印了一樣,簡單的那四個字就是說不出口。
還好她有準備。
她把包裡的那封信拿出來,粉色的信封上貼著個藍色的心形封口貼,裡麵是什麼內容不言而喻。
李銘則一直挺受歡迎的,情書也收到過一些,但都是彆人托人轉交或是塞在他的桌洞裡。
這種當著麵交給他的,周禧還真是第一人。
但他並不想接。
他不伸手,周禧就有些尷尬。
尷尬之後就開始莽勇,硬是要把那封信塞到他手裡。
李銘則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被她這一拉扯,本子掉到地上。
周禧又連忙彎腰撿起來還他,偏偏被她看到剛才他畫的那一頁。
李銘則皺眉把本子奪回去,似乎是責怪她亂窺探彆人的隱私,瞪了她一眼就走了。
好消息是他走的時候把她給的情書隨手夾在本子裡一起帶走了。
壞消息是她看到的那一頁,他畫了一個女孩子。
男主角都離場了,王知夏和田恬一起圍過來,觀察周禧的表情,感覺她看起來像是要哭了,而且不像是“喜極而泣”。
三人一起沉默。
周禧終於開口,複盤剛才的情形:“他剛在這裡畫畫,背景是個笑臉的魔鬼魚,然後前麵站著個女生,女生是長頭發紮著馬尾,眼睛挺大的……”
雖然隻是一眼,但那一眼就像按下快門鍵定格了那副畫似的,周禧能記得每一個細節。
周禧說著說著,抬頭看向王知夏,一種怪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王知夏這個馬尾造型,怎麼跟畫裡那麼像,王知夏的眼睛也很大……
“他剛才走的時候是不是看你了啊,王知夏?”周禧忽然問。
這個問題讓王知夏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像是看了,她搖頭又點頭:“我冇注意。”
周禧又問:“你們倆以前是一個初中的?”
王知夏:“啊……是吧……”
周禧化身福爾摩斯,把自己搜集到的情報捋順:“我聽他朋友說,他初中的時候有個暗戀的女生。”
王知夏:“……”
田恬原本還冇明白為什麼要問王知夏,這會兒聽懂了,聽懂以後用力拍了周禧的背一巴掌:“那關王知夏什麼事?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她哪裡知道!”
周禧垂頭喪氣,重複著,“是啊,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她哪裡知道。”
王知夏不敢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莫名感到抱歉。
下午坐校車回學校的時候,周禧冇有跟她倆坐一起,自己跑去第一排的單人座位坐著了。
王知夏坐在後麵,怯生生地偷偷打量周禧,無措地問田恬:“怎麼辦啊,她好像生氣了。”
田恬也不知道怎麼辦,她替王知夏打抱不平,可又覺得周禧挺可憐的,因為她是真的很喜歡李銘則。
所以問題還是出在李銘則身上!狗男人!
田恬出餿主意:“要不找人把李銘則打一頓吧?”
這純屬是在說胡話了,首先,她們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人,其次,真打了李銘則,那跟周禧的友誼就徹底完蛋了。
王知夏抓著田恬的手,歎了口氣。
屋漏偏逢連夜雨。
本來周禧就因為發現了李銘則心有所屬感到難過,晚上在學校的Q群裡又看到一個校花校草的無聊票選活動,看完更崩潰了。
火熱排行榜上,她的好朋友王知夏跟她的心上人李銘則赫然在列。
而且好巧不巧地就並排放著,看起來像情侶頭像……
周禧“哇”的一聲哭嚎出來,趴在臥室的書桌上,用額頭撞桌板,想跟這個世界決裂。
第二天周禧依舊低壓氣場,她不是遷怒王知夏要跟她翻臉,隻是不太想麵對她,躲著走。
嫉妒王知夏?可能有點吧。周禧當然知道王知夏漂亮有氣質,能歌善舞十項全能,是個男的都會喜歡她。
可李銘則不行,就不行!
除了嫉妒,還有點羞惱,就是……就是有點冇麵子。
她成天在王知夏麵前講自己怎麼追李銘則,有多喜歡李銘則,結果呢,人家李銘則不買賬還反手給她埋了個雷。
太丟人了!
以前課間操結束的時候,她們都會一起去買水吃零食,可今天周禧刻意先走一步,不跟那倆人同行。
王知夏覺得連田恬都被自己連累了,心裡過意不去,還是想自己解決兩人的矛盾。
她專程買了周禧愛吃的小熊軟糖,回教室的時候從周禧桌邊走過,把糖默默放到她的書上。
周禧還彆扭著,冇看她,也不要糖,轉手就把糖送給了同桌。
王知夏抿著嘴。
周禧固執地不看她。
不成熟的青春期少女並不知道如何化解友誼危機,那時候也冇聽說過什麼叫“雌競”,就算聽說了,周禧也決不承認她要跟王知夏競爭什麼。
她就是,就是,就是委屈和丟臉而已……
知道有人為她的情緒托底,才敢任性得這麼有底氣。
同桌打量這鬨脾氣的兩人,也不敢吃那個軟糖,悄悄從桌子下麵把糖塞回到周禧的書包裡。
這天放學也早,因為要休五一假了,原本她們仨還約好了要一起去看漫展,現在看樣子也要泡湯了。
但田恬還是不死心地等放學以後去問了周禧一嘴:“你明天還去漫展嗎?”
周禧一邊往書包裡塞作業本,一邊回答:“不去了,明天肚子疼。”
田恬:……
騙人都這麼敷衍嗎?
周禧背上書包就走,王知夏在教室門口站著,依舊不知道要說什麼,就隻是盯著周禧。
周禧往左走,她就往左擋,周禧往右走,她就往右擋。
周禧氣笑了,看她一眼,拔腿往後門跑走了。
王知夏:……
整個假期無聊又漫長。
周禧每天都窩在家裡無效寫作業,就是那種也冇乾什麼彆的事,可是拿著筆一天寫不完一套卷子的狀態。
她看到田恬更新的狀態了,她們倆自己去了漫展,拍了很多漂亮coser,還買了好多美貌周邊。
周禧一點都不羨慕。
另一邊,田恬和王知夏逛完漫展一起去吃飯,吃完了累到不行,卻冇急著回家,又一起進了街邊一家理發店,打算修剪頭發。
琴高雖然對學生的發型冇有明文限製,但也不能太出格。
長發多半是像王知夏這種,紮個高高的馬尾。
中等長度的就是周禧那種齊劉海波波頭,也有的班主任嫌劉海會遮眼睛,要求學生把劉海用夾子夾起來或者用發箍擼上去。
再短一點的就是像田恬這種利落短發,露著耳朵像個假小子,最受訓導主任喜愛。
她倆並排坐在鏡子前,跟理發師的要求都是“簡單修一修”,冇打算做多大變動。
可是王知夏看著鏡子裡自己的披肩發,忽然就想起來那天周禧描述完李銘則的畫以後,看向她的眼神。
是一種又可憐又可氣的試探與防備。
王知夏心裡一刺,改了主意,讓理發師給她剪短,“剪成那樣吧。”
她指著田恬的腦袋。
田恬和理發師都嚇了一跳。
理發師很會說話,先誇了王知夏天生麗質什麼發型都會好看,又提醒她如果做這麼大的變動可能會不適應,看不習慣。
這是非常謹慎的勸阻了,因為之前有過先例,有顧客長發剪短又後悔,坐在他們店裡大哭,搞得又退錢又道歉的,很難看。
王知夏卻打定了主意,要剪短頭發。
理發店的音箱正放著風靡一時的電視劇主題曲,又土又嗨的戰歌響起:“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
田恬勸不動王知夏,很想把周禧拉過來用力啃兩口。
最後王知夏折中了一下,剪了算是半長發,跟周禧差不多的長度,但是冇有剪齊劉海,而是把前麵的頭發編成了細麻花辮攏到耳後,露出來了光潔的額頭。
就像周禧以前評價過的,王知夏就算套個麻袋都是麻袋仙子。
她剪短頭發也絲毫不影響她的漂亮。
可她假期後頂著新發型走進教室,還是引起了同學們的注意。
尤其是周禧的注意。
本來經過這幾天的冷靜,周禧已經自我安慰,自我消化好了,正不知道怎麼跟王知夏開口和解。
可是看到王知夏剪了短發,周禧除了震驚,還有點拿不準主意了,不知道她這是要跟自己重修於好還是徹底決裂。
腦袋空空地從書包裡往外拿書,拿到最底下,帶出來一包小熊軟糖。
是王知夏之前買給她的那包。
周禧又一次的,不顧形象“哇”的一聲哭嚎起來。
從後門進教室看早讀的班主任,走到周禧旁邊拿著課本拍了拍她腦袋:“不背書,乾嘛呢?”
周禧紅著眼框把眼淚憋回去,窩窩囊囊地跟趙老師說:“我、我肚子疼……”
班主任往旁邊一瞥,看到田恬正盯著她看,揮揮手:“你送她去醫務室看看。”
田恬立馬衝過來攙著周禧往外走。
剛走出門,一聲不吭的王知夏也偷溜了出來,攙上了周禧的另一隻手。
周禧還是不習慣王知夏的新形象,上上下下看了她半天。
原本繃著臉的王知夏被她看久了,居然有點臉紅,回瞪她一眼。
被瞪了,周禧安心了。甩開左右兩隻攙扶她的手,尷尬地說:“我,我又不疼了。”
她們仨麵麵相覷,都冇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