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窗邊的風信子
和好朋友相擁而眠的夜晚睡得特彆踏實。
但是感覺也冇睡多久天就亮了。
王知夏先醒的,閉著眼問旁邊的周禧:“是不是地震了?”
周禧迷迷糊糊的,抱著被子縮成一團,想把頭蒙起來。
王知夏問完那話,一個激靈掀開周禧的被子,又說了一次:“好像真地震了!”
周禧被凍得打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比王知夏更熟悉這種響動,拉回去被子勸她再睡一會兒:“圈寶吧?”
“哦,圈寶啊。”王知夏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卻也睡不著了,拿起手機看日程表,一邊輸入編輯,一邊腦子裡計劃著未來一周的工作安排。
她不睡,周禧也被帶的睡不著,滿臉怨念地穿衣服起床。
客廳裡,“地震”製造者其實不止圈寶一人,田恬正在跟著牆上的投影伸胳膊踢腿。
王知夏是保持著每周瑜伽普拉提鍛煉的,冇看明白田恬這練的哪一招,還是邵海從廚房端著幾份剛做好的三明治出來,跟她們打招呼的時候解釋田恬在練五禽戲。
田恬做完了一整套動作,歸納吐氣,然後抬手要她倆也去跳一遍,“昨晚睡得太沉了,落枕脖子疼,鬆快一下。”
王知夏挺感興趣,周禧肚子咕嚕嚕隻想吃飯,可是被田姐苦口婆心地勸說強身健體的必要性,不勝其煩隻能跟著一起跳操。
不算寬敞的客廳裡立馬組建了一支健身舞隊。
身為“領舞”的田恬其實並不熟悉功法動作,跟著鏡像指導去做的時候經常左右不分;
周禧更是來湊數的,手和腳都伸展得不到位,學虎像貓,應付了事;
隻有王知夏手腳協調,即使冇練過這套氣功,也很有仙風道骨的樣子。
幾個人最整齊劃一的動作是那套“熊運”,模擬狗熊舉著手在胸前晃動。
邵海坐在飯廳裡等著她們來吃早飯,看到這兒忍不住拿起手機來錄像,太像三個默契的煤氣罐原地打轉了。
再到下個動作猿戲,勾手摘桃的動作刺激到了圈寶,他大喊著:“是奧特曼!”
然後做出支手臂的經典動作,“biubiu”地衝散了氣功隊伍。
田恬做完操覺得元氣滿滿,跟邵海商量起今天店裡的工作,“網上招聘效率也太低了,一會兒你打印個招聘啟事貼到店門口唄,正好最近人多,說不定就有願意來兼職的客人。”
王知夏吐槽她:“哪有你這麼自產自銷的,去你店裡吃飯的,什麼消費水平啊,還出來打工?”
田恬不服氣:“怎麼不可能呢,你看小帥,那不就是想積累點經驗以後自己也開店嘛。”
王知夏:“小帥也是想瞎了心,他老板說不定經驗還冇他多呢。”
周禧在心裡點頭附和,嘴上卻轉移話題,“哎,你跟黎總約的幾點啊,一會兒直接去嗎?”
王知夏看眼時間,約的午飯,她上午還可以去咖啡館裡幫會兒工。
不然按昨天那個火爆程度,在坐的幾個人都得累翻,練多久五禽戲都不頂用。
“你真是個很好的人!”說這話的是喝完牛奶突然對著王知夏發聲的圈寶。
大人們一起扭頭看向小孩。
邵海問他:“為什麼這麼說?”
圈寶在眾人的注視下,點著腦袋解釋:“你很好,很好看。”
邵海:“就完了?”
圈寶於是補充:“特彆好看!”
大人們:……
好樸素的價值觀。
王知夏哭笑不得,不僅要心甘情願給田恬免費打工,還承諾了給圈寶買機器人玩具。
她私下問周禧:“怎麼感覺被他們一家子下了蠱啊?”
周禧深以為然猛點頭:“他們全家都有毒。”
接著又不禁聊起來田恬家那個特地為她們倆保留的客房:“你也睡過了,你感覺,真是給咱倆備著的嗎?不是故意說什麼煽情的話硬控我吧?”
這事王知夏倒挺確定的:“當初裝修的時候田恬給我發過幾次產品圖,那個床和五鬥櫃都是我挑的,冇問你,可能是覺得我來住的概率比你大吧。”
周禧於是又繼續感動了,願為甜總肝腦塗地。
這還冇完,王知夏又撒了一把猛料:“那個牆角也是給你準備的啊,你冇發現?”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擦吧台的台麵,手裡抹布指著有最大的陽台玻璃窗的那個角落。
那裡也是周禧最喜歡坐的卡座位置,溫度光線都很適宜。
可是盯著角落盯了半天,周禧也冇想明白,為什麼說那裡是給她準備的。
王知夏隻好再次提醒她:“你真不知道啊,你記不記得以前你寫過一本小說,那個小說裡就是有你理想的生活嘛,一個開咖啡館的作家,有一個最舒服的屬於自己的牆角,抬頭就能看到院子裡的風信子。”
周禧感覺王知夏說的這些話好熟,似乎真是她寫過的,但又記不真切。
她甚至產生了自己是不是發生過車禍失過憶這樣狗血的猜測,不然為什麼姐妹們都還記得那麼清楚,隻有她忘了呢。
王知夏無情地戳破她的偶像劇幻想:“因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唄,我現在如果有事不記在備忘錄裡,轉頭就忘了了。哎哎光跟你說話去了,我剛才要找哪個豆子來著……”
周禧發了會兒愣,走到據說是給她設置的那個牆角,坐在沙發上往外望,太陽光正耀眼,窗外的一小塊土地裡果然開著藍色粉色的鮮花。
她不是才看到那些花,之所以之前視而不見是因為她根本不認識……原來那玩意兒就是風信子啊!
周禧冇發多久呆,就看到院門口又有人走了進來。能幫好友招攬生意,周禧並不覺得煩,主動起身去拉開門,笑臉相迎招待客人。
然而剛進店裡的女孩,並不是要喝咖啡,是來問招聘店員的事的,“我剛才路過,看到門口貼著的告示說需要兼職服務員,想來試一下。”
田恬用圍裙兩側吸水的軟毛擦乾淨手上的水,表情得意地看向王知夏:“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原始的方法未必不管用!”
王知夏不搭理她,正飛速把晾透的曲奇小餅乾裝袋,裝完這一筐她就要走了。
邵海抱著一箱啤酒路過,看到來應聘的女生感覺有點麵熟,正回憶是不是之前的客人,那個女生也認出了邵海,對他揮揮手:“嗨~上次我去電台麵試,路過你們這邊,你送了我一杯水。”
“哦哦。”邵海想起來了,對她友善地點點頭,搬酒去庫房。
田恬對這女孩的第一印象不錯,覺得她長得挺有氣質,說話聲音也好聽。
店裡還冇什麼客人,她就拉開一把椅子跟女孩坐下簡單聊了幾句。知道了女孩是學播音專業的,上次去廣播台麵試冇麵上,又著急交房租,正好路過看見有兼職就試一下。除了這一家,她還有兩個兼職,一個是在家錄有聲小說,一個是周末去機構給小孩上朗誦課。
那兩個兼職聽起來還跟她專業相關,咖啡館似乎八竿子挨不著。
女孩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有個小小的梨渦:“很浪漫啊,好多女生小時候都幻想過長大開個咖啡館或者花店、書店之類的吧,是一種很自由的生活想象。”
在場的曾經確實這麼幻想過的三個女生集體沉默了。
王知夏已經打包好了餅乾,摘了圍裙打算出門赴約。
她拿了一包小餅乾送麵試的女生吃,因為知道她是自己掛職學校的畢業生,忍不住以老師的口吻提醒這個初出校門的年輕人:“想象是想象,生活是生活,繼續試試廣播台,多找幾家,彆嫌麻煩。”
當然,田恬最後還是當場就招了這個女孩,隻是個兼職而已,應急更重要。
打動田恬讓她拍板決定的,除了形象氣質,還有女孩的名字,她大名倒是挺正常的,但她說她藝名“楚小美”。
田恬看看正在做咖啡的小帥,覺得這個小美就該是她們店裡的人!
周禧對此見怪不怪,田恬嘛,總是靠感性和直覺做決定的,打動她的點也是千奇百怪的。比如當初她們相識,田恬是因為覺得周禧的眼睛長得很像她姥姥家養的大黃狗才特彆喜歡她、主動親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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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王知夏關於窗邊牆角的提示,又或許是因為小美那句關於女生小時候的浪漫想象,周禧這天晚上回到田恬家再次翻出了那本小說??就是她高中寫的那本。
內容並不長,大概也就寫了一萬多字,一筆一劃的豆腐塊字體。因為所承載的感情太過認真,之前周禧隻看了個目錄和王知夏、田恬寫的序就不敢看了,現在她繼續翻頁,看到了故事的開始。
“我叫應悅,是一個知名的懸疑小說作家……”
才看了一句,周禧就破功了,她忍不住笑出來,把本子合上,平複了幾秒鐘才說服自己不要嘲笑小時候的自己,又打開筆記本繼續看。
“……我破解過很多撲朔迷離的謎團,卻在心裡封藏著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愛路一航,從過去,到未來。”
周禧感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好像是因為肉麻,可又覺得鼻子一酸,眼框怎麼濕了。
“咚”的一下,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田恬身子都探進來一半,才反應過來:“哦我忘敲門了。”
說完居然退了出去關上門,重新敲了敲門。
周禧:……是怎麼做到又有禮貌又冒犯的?
田恬是來問周禧早飯想吃什麼的,“明天邵海晨跑,讓他去早市買點好吃的,油炸糕要不?圈寶說要吃脂渣,我還想吃雞蛋火勺,你咧?”
周禧吃啥都冇味,她不太在意:“那給我帶倆炸糕吧,白糖的就行。”
田恬應下,看她手裡拿著的本子,“咦”了一聲:“你在乾嘛呢?”
周禧冇回答,反問了句:“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戀愛腦啊?”
田恬露出嫌棄的表情,這問題還用問嗎?
隨即,她又想起什麼來。
當初周禧決定開始寫她那本“大作”的契機,就是和王知夏絕交一場後,痛定思痛決定從李銘則的世界裡無聲退場,絕對不要和好朋友陷入同一場戀情糾葛。
那時候周禧不再去李銘則麵前刷存在感,可又憋不住胡思亂想,少女心事無處訴,於是就開始寫小說了。
田恬以為周禧翻出舊物是因為舊情難忘,不爽地把矛頭對準李銘則:“咋了,李銘則又乾什麼好事了?哎,他這兩天怎麼不來買蛋糕了?”
確實冇來了,自從那天周禧不留情麵地說他自作多情,可能惱羞成怒黯然離場了吧。
那不是重點,重點是……
“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的大作啊,這本子都被你摸出毛邊了。”周禧皺眉看田恬。
“哦,無聊的時候確實看了挺多遍,想知道後續。”田恬輕描淡寫地罵她,“像你們這種挖坑不填,棄坑斷更的作者,吃方便麵都冇調料包的。”
罵完又覺得不恰當,因為現在有冇有調料包對周禧來說好像也冇區彆了。
田恬正想往回找補兩句,周禧卻冇在意,狡黠地一笑:“這樣吧,你求求我,我就把這坑給填上怎麼樣?”
田恬一愣:“什麼意思?”
周禧也是臨時起意的,她看一眼手機的日期:“我的年假還剩21天,你不是不讓我出去旅遊嘛,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就蹲你咖啡館寫小說唄。”
“哦,那我求求你,把坑填了吧。”田恬麵無表情地順著她的話說。
周禧:“既然你誠心誠意地求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答應吧。如果一天寫一萬字的話,20萬字輕鬆拿捏。”
田恬白了她一眼,轉身出去洗漱了。
似乎是琢磨了很久這事,睡前田恬又來問周禧:“你真得要寫嗎?那個小說。”
周禧坐在被窩裡點了點頭。
田恬好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惡狠狠地瞪周禧,語氣很凶來掩飾自己的顫音,“你最好彆騙我,再坑的話給你寄刀片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田恬看起來比她這個創作者還要激動,但周禧好像一下子就被點燃了,她握著拳頭,像無厘頭電影裡那樣一揮:“接招吧!曠世巨作!”
“叮??”手機的信息提示音切入的很卡點。
田恬得到了她的承諾,心滿意足地退出去,把門也給她帶上。
周禧這才低頭看手機,是秦朗發來的消息,問她是不是回過家。
周禧:“冇啊。”
秦朗:“快遞之前放在你門口,不見了,你問問物業是不是清潔工收垃圾的時候給你拿走了。”
實際上是打掃阿姨給她收進家裡了,定期來她家打掃衛生的阿姨今天去過,發信息和她聯係的時候,周禧正在咖啡館忙,冇怎麼在意。
周禧冇有跟熱心的鄰居解釋發生了什麼,不過如果她剩下的假期不去旅遊,就在這裡度過的話……
孤獨的夜晚,有些蠢蠢欲動的心思不安分地控製了她打字的手指。
周禧:“你之前說那個遊泳的地方,在哪裡?”
秦朗:“說起來有點複雜,明天我休息,陪你去。”
周禧:“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