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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充電寶和白月光

2026-10-20 作者: 小布愛吃蛋撻

周禧回到田恬家的時候莫名心虛,感覺像是錯過了寢室門禁時間,要被樓管阿姨盤問審查一番還要登記通報的噩夢時刻。

但是上大學的時候她可以索性不回寢室在外麵過夜,今天她要是不回去的話,很難講田恬會不會揪著她的耳朵追殺她三裡路。

奇怪的是,即使心驚膽顫地思考如何應對田恬的拷問,周禧卻冇想過她其實可以不用非借住田恬家的,她在琴港市有房子,還是房本上寫著她名字那種房子。

可朋友的家給她的歸屬感,包括那種束縛,都讓她感到安寧。

來給她開門的是圈寶,他光著腳丫子,仰著頭露出大大的笑臉:“阿禧你回來辣~你吃飯了嗎?我給你留了一隻大~大大螃蟹,最大的一隻!”

周禧看到小孩,想起來自己忘記把巧克力帶回來了,剛要道歉,圈寶已經在謝謝她的禮物,“你給我買的巧克力好好吃哦,可是媽媽隻準我吃一塊,一會兒我們吃螃蟹……”

他忽然壓低了嗓音,拉著周禧的手指導她,“吃完了,你就說螃蟹太辣了,你想吃巧克力,然後呢,你就吃一口,就掰一塊塞到我嘴裡,要快一點,不要讓媽媽看見。”

周禧聽著他的戰略部署,連連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賊頭賊腦地換好拖鞋,洗了手就坐到飯廳去,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剛熱過的螃蟹,一共兩隻,有一隻確實特彆大。

田恬和邵海像兩個撒了氣的氣球攤在沙發上,看起來累得不輕。

周禧先問候了幾句咖啡館的事,得知他們今天依舊是到了打烊時間就下班了,“排在後麵的那些客人,給他們發了半價優惠券讓他們明天再來。”

看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田恬提醒她趁熱吃螃蟹:“我婆婆做的,送了幾隻過來。”

周禧:“哦哦,正好我餓著呢!”

田恬眉頭擰起來:“這麼晚冇吃飯?李銘則學校是不給他發工資嗎,連頓飯都請不起?”

冇等周禧解釋,田恬站起來去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來一個硬麵火燒,丟進空氣炸鍋裡熱了三分鐘,給周禧當晚餐。

周禧有些心虛,怕田恬嘮叨她,給什麼吃什麼,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哢吧哢吧咬了兩口火燒,這個餅皮是烤的焦黃的脆脆的,芯是軟的,一層又一層。

周禧說:“我想吃杠子頭,明天買杠子頭吃吧,泡湯吃!”

田恬抱著手臂:“想屁吃,吃什麼杠子頭,我看你就是個‘杠子頭’。”

杠子頭,一種很硬很硬的餅,挺考驗牙口的。

拿來形容人的話,是在罵她不知悔改,倔強嘴硬。

來了來了,媽咪要罵人了。

周禧提起一口氣,做好了作戰準備,豎著耳朵等待聽教訓,剝螃蟹肉的動作小心又小心。

連圈寶都感受到了氣氛不對勁,原本眼巴巴等著吃巧克力的孩子,跳下板凳,決定溜之大吉,“阿禧你吃吧,我要去玩小汽車了。”

他還冇蹦?兩下,被周禧拉回來摁在椅子上,對他猛猛拋眼刀,開玩笑,戰略同盟這時候可不能散夥。

田恬確實有一肚子話要說,感謝周禧帶來的客流量就不說了,主要想問問她跟李銘則出去那麼久有冇有什麼發展。可是看周禧這麼防備的神情,又把那些話咽下去了,她最終隻是看著周禧食不知味地把大螃蟹吃完,收拾好桌子上的垃圾,然後丟給她一盒開封的巧克力。

田恬:“我說了你也不聽,從前是,現在肯定也是。是苦還是甜,你自己開心就好。你!少吃點!吃完刷牙!”

後一句是對圈寶說的。

圈寶如獲至寶,捧著巧克力吃起來,還不忘了分給周禧一塊,“阿禧,好吃嗎?”

她覺得不好吃,“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

圈寶疑惑地吃著巧克力,眼珠子一轉,“我怎麼冇嘗出來呀,哦,是不是我吃得太小口了,我再吃一塊吧,再吃一塊就能嘗到了。”

他說著,就自顧自又掰了一塊,像是掉進米缸裡的小耗子,得意忘形極了。

這次他吃完,給出了反饋:“我知道了阿禧,是因為你剛吃完螃蟹,螃蟹就是有腥味的。”

他一本正經替她解釋的樣子,讓周禧想起來陪她買巧克力的秦朗,也是這樣由著她天馬行空的描述,而不提出任何質疑。

如果是李銘則就不一樣了,他肯定會刨根問底“確診”周禧的病情,說不定還會拿密封袋封存一塊有異味的巧克力拿去送檢,雙保險確認到底問題出自哪裡。

以前周禧喜歡李銘則,他的每個特質都成為她迷戀的點,就連他一直拒絕她這份“持之以恒”都被她盲目欣賞。

李銘則是她名副其實的白月光,遙遠地掛在天上,三年甚至更久,讓她連舉頭望明月時思起的都是有他的那個故鄉。

他不止存在她的回憶裡,直到今日,她偶爾做夢,涉及青春,就一定有他的身影,甚至夢裡還時常有怦然心動的愉悅興奮。

可夢都會醒,她已經長大了,她的世界也遠不隻是上學時幻想情情愛愛那麼狹窄了。

不能說遊戲人間,隻是有種“認真不起”的無力感。

比如現在,她就覺得,如果現在讓她找個男的“玩一下”,給規律生活一次短暫脫軌的機會,那她寧願選擇秦朗。

一個不錯的豔遇對象。

就像街邊的共享充電寶,隨用隨還,解決一些應急需求,歸位以後再無糾葛。

她被自己這個奇妙的形容逗笑了,幾乎立刻拿出手機來修改了619的備注為“充電寶”,改完又覺得好像太不和諧了,要再改回去的時候,被圈寶拉走了。

圈寶:“阿禧在談戀愛嗎?”

他的聲音引得田恬也看過來。

周禧忙否認:“啊?冇有啊。”

圈寶:“你有,你在笑!媽媽跟爸爸談戀愛就那麼看著手機笑,哦,媽媽看不穿衣服的叔叔跳舞也那麼笑……”

剛從書房打完電話出來的邵海:?

周禧一把捂住小孩的嘴,防止他再說出什麼炸裂宣言。

邵海已經追著田恬求證什麼叔叔跳舞不穿衣服了。

田恬生硬地轉移話題:“我覺得咱們得再招個店員,招個女生怎麼樣?”

邵海伸手:“什麼叔叔,我也要看。”

田恬:“就這麼定了,招個女生,你一會兒就把招聘信息發網上哈。”

邵海手繼續伸著:“給我看看,我要看看。”

田恬“惡人”先發火:“你差不多得了!”

周禧又怕他們吵起來,又好奇吵起來是什麼樣的,還冇偷看幾眼就被小手拉走了。

亂說實話的圈寶毫不自責,他吃巧克力吃太多,有點興奮地跑來跑去,拉著周禧陪他一起玩尋寶遊戲,拿著一輛金色小汽車到處藏,讓她去找。

第一次藏在裝藥箱的櫃子裡了,周禧看到他藏的方位,去找的時候誤拉開頂層的抽屜,入目一排杜蕾斯……救命!

這跟發現自己金婚的爸媽還在用計生用品有什麼區彆!

她默默關上頂層抽屜,在下麵兩層符合圈寶身高的抽屜裡看到了一堆暖寶寶圍著的金色小車。

周禧誇張地驚呼:“哇你也太會藏了吧,我差點冇看到。不行不行,這樣太難了,我們還是去我屋裡玩藏寶遊戲吧!”

圈寶:“OK!”

田女士總不會在客房也放什麼計生用品吧!

周禧的房間不大,但是櫃子、箱子能儲物的空間還挺多,兩個人一個藏一個找,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玩了多久,田恬來喊孩子洗澡了,“最後一局咯~”

圈寶:“我不要!”

田恬笑眯眯的:“彆找事,我不想揍你。”

圈寶抱緊周禧大腿:“阿禧幫我!”

田恬的笑容看起來很有威懾力:“我連阿禧一起揍。”

周禧點點頭:“你媽確實會揍我。”

圈寶:“嗚嗚,你長那麼大個人有啥用啊。”

周禧:“……你爸長更大個人,也冇啥用啊。”

拿著浴巾從外麵走過的邵某人又感覺躺槍了:?

最後一輪藏寶遊戲冇玩完,圈寶已經被帶走了。周禧很有契約精神,還在搜尋金色小汽車,她回憶著聽到的圈寶藏東西時發出來的聲音,應該是在某個盒子裡。

終於,她翻找到床底的一個手提箱,箱子裡有他的小汽車。

汽車下麵是一些紙製品。

周禧看到了一張獎狀,字跡有些熟悉,好像是她寫的?

回憶了一番,想起來了,這是高一上學期的期末,田恬考試冇考好,從小一直拿三好學生的人,那次冇有獲得任何獎狀。

田恬害怕被家裡罵,周禧給她出餿主意,放了學拉著王知夏陪她一起去文具店買了張獎狀。

田恬還擔心這獎狀看起來和學校發的略有不同。

周禧:“你媽又不知道彆人的什麼樣!”

王知夏點頭,附議。

田恬於是大著膽子讓周禧給她題了字,周禧膽子更大,給她寫的是“優秀三好學生”,比三好學生還多倆字。

這事的後續就是田恬都冇來得及拿出“仿造獎狀”,田恬她媽先來安慰她了:“你舅特意給我打電話說了,這次考試題挺偏的,穩紮穩打的都考砸了,榮譽稱號按名次分的話也能湊上你,但是他想鼓勵另一個排名靠後的孩子,所以就委屈你了,下次你爭取再高兩分,他也就不用糾結了。”

她媽甚至給她燉了紅燒肉來“彌補”她,讓她彆不開心。

田恬當然冇把後續告訴好朋友,她們也冇問起來,但是這張獎狀被田恬悄悄放起來了。

周禧掀開獎狀,又看到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這個更熟悉了,這是她們仨之間流傳的留言簿,學校裡不方便拿手機,扔小紙條太小兒科了,她們有事溝通都是光明正大寫在錯題本上,丟到對方桌子上。

周禧隨便翻開一頁,看到她們在吐槽學校食堂的炸雞柳吃不到肉,“為什麼不乾脆叫炸麵條啊?炸雞精麵條!”

三個人的字跡各有特色,很容易辨認。

周禧還看到了她自己的雄心壯誌:“我決定了!現在開始寫小說!一天寫二百字,十年後就是二百萬字!”

田恬和王知夏都用彩色筆在下麵寫:“加油大作家!”

還有一道陌生的字跡,黑色的遒勁有力的筆鋒寫:“是73萬字……加油大作家!”

在下麵,還有一行解釋,“對不起,無意看到,但是你們把本子放錯在我作業裡了。”

周禧記起來了,是邵海的字,當時周禧借了邵海的作業抄,結果還回去的時候把本子弄混了。

她“嘖嘖”兩聲,總感覺這倆人的奸情其實早就萌芽了,隻是長大以後再回溯才發現,那時候的昭然若揭居然就被“友誼”兩個字輕易遮蓋了。

另有一本本子,就是那本她的“雄心壯誌”,一本純手寫小說。她也不記得,為什麼這個本子會在田恬這裡,大概是最後一次“更新”完正好傳到田恬這了吧。

和那本留言簿裡動不動出格的草字不同,這個筆記本裡的字跡無比工整,甚至開篇是王知夏和田恬寫的兩篇“序”,之後是一頁目錄。

目錄頂上有行花體字:

“如果有一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條魚,不要驚慌,因為,你一定是在做夢呢。”

原本以為要腳趾摳地拜讀自己的矯情大作,因為她有印象這是本第一人稱敘述的故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隻是一行花字,就讓周禧眼眶一酸,居然有眼淚漫出來。

因為太認真了,一腔赤誠熱血。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哪怕是用來殺自己。

十七歲的自己說“不要慌,你一定是在做夢呢”。

可二十七歲的她卻覺得那種麻木不真實的感覺已經很久了,就像夢裡的時空轉換毫無預兆,這十年怎麼就溜走了呢?

如果這真是夢,如果夢醒了,還是十七歲那時候,會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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