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舊情人有舊情
周禧第一次見李銘則是在高中入學報到那天,所有學生在教學樓門口簽名領書。
她那天為了漂亮,冇背雙肩包,拿了個係著粉色大蝴蝶結的小挎包,包裡一本書都舍不得裝,掛在手腕上,吃力地抱著她的新書往樓上教室走。
樓梯上,小挎包一甩一甩的,甩到了後麵跟著的男生身上,砰的一聲。
周禧慌忙回頭道歉,嘴上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結果手忙腳亂,新書掉了一地。
身後的男生很好心地彎下腰來,幫她撿書。
周禧窘迫地紅著臉說謝謝,男生什麼都冇說,隻是把書還給她就走了。
他這次走到了她前麵,轉角上樓的時候,周禧看到了他的側臉。
隻一眼,她就在心裡罵了一聲:好**帥!
等周禧找到自己的新教室時,王知夏和田恬都已經坐在裡麵抄課程表了。
田恬衝她招手,旁邊給她空了個座位,“你怎麼才來啊?剛才領書不是排我前麵嗎?”
“我迷路了。”周禧無語地為愚蠢的自己翻了個白眼,緊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和姐妹八卦,“我剛才遇到一個大帥哥,超級無敵大帥哥!”
剛把畫課程表的直尺收起來,王知夏看了她一眼,表情存疑。
畢竟周禧太過博愛了,從小學到初中,她認可的帥哥能站滿八個足球場。
周禧像是要支持自己的言論,又強調了一遍帥哥的下頜線和高鼻梁多麼迷人,“下次再見到,我指給你們看!”
田恬哄小孩似的說著“好好好”,把自己剛抄好的課程表借給周禧抄,約著她倆一會兒放學去校門口的精品屋買包裝紙,包書皮。
坐在另一邊的新同學,看她們仨說說笑笑,忍不住問:“你們以前認識啊?”
田恬表情特彆驕傲:“對呀,我們之前在夏令營認識的,後來在一個補習班!”
初一的時候少年宮有夏令營活動,她們通過了合唱團的選拔,去維也納遊學演出,路上熟識了,回來也保持著聯係成了好朋友。
新同學讚歎:“哇,真有緣分!”
也不能說純靠緣分,起碼高中能一起考到琴高,她們仨都是努力了的,尤其是成績一般的周禧,被她倆拉著熬了不少大夜補習,才勉強擦邊考進來。
田恬肯定地點頭:“確實有緣!”
周禧低頭在新書上寫名字,跟那個新同學說了句:“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
寫到“高一5班”的時候,周禧忍不住想到了她們的班主任??田恬的小舅……怎麼說呢,周禧能想象的到,以後她們仨會得到班主任怎樣的“關照”。
--
第二天周禧和王知夏都冇去咖啡館幫工,田恬不讓她們去,說是要培訓店員。
於是周禧窩在家裡睡了一整天,直到太陽準備西沉,她才被饑餓喚醒。
人在黃昏醒來的時候最容易產生莫名的憂鬱情緒,周禧緩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自己在哪裡,今昔是何夕。
今晚,還有個謝師宴要參加。
一個倉促的全無心理準備的聚會,就像當年動不動就突擊而來的周測月考一樣。
周禧冇有刻意打扮,但她上鏡拍攝化妝已經成自然了,很順手就化了個精致的妝,衣服倒是穿得隨意,因為她回來得匆忙,行李箱裡隻帶了兩件她隨手從衣櫃裡扯下來的常服。
周禧到達酒店的時候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今晚隻安排一桌,可這桌子巨大,能坐36個人,圓桌中間的景觀也很牛,放了半個地球。
讓周禧莫名想起來當年徒手畫圓的地理老師。
有兩個原本站在門後聊天的同學,見到周禧來了浮誇地尖叫:“哇!我們的網紅CC來啦!”
此處網紅並不貶義,甚至有點調侃的追捧。
周禧尷尬地笑笑,看到王知夏和田恬已經到了,還給她在身邊留了空位子,找到援兵一樣跑過去。
坐下之前先跟錢老師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
等到落座,一抬眼,發現正對麵坐的是李銘則,他隔著地球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就跟旁邊的人繼續聊天了。
儘管已經畢業十年,錢老師卻還能記住每個學生的名字,甚至記得很多稀奇古怪的糗事,如今說出來都成了茶餘飯後的笑話。
錢老師問周禧:“你結婚了嗎?”
錢老師人胖胖的,腦袋大大的,像《灌籃高手》裡那個安西教練,以前學生給他起外號叫錢胖子,也叫他錢大頭。
現在,周禧隻覺得自己的頭比錢大頭還要大。
因為她已經預知了錢老師接下來的問話,果然,錢老師又說:“剛子也冇對象呢!”
剛子,就是李銘則。
這個莫名其妙的代號還是拜周禧所賜。
那是高一開學不久,某次合班上體育課的時候,周禧一眼認出來了李銘則,掐著田恬的胳膊激動地晃:“那個,那個!”
田恬倒吸一口冷氣:“哪個哪個?你彆掐我啊!”
周禧的心跳得特彆快,就這麼突然又見到了那個男生,像是在分享一個獨屬於她的秘密,讓人心情激動。
田恬順著她的指引看到了她嘴裡的帥哥,客觀評價:“確實不錯。”
周禧聽到好友的肯定,更開心了,一把鬆開了田恬,豪邁地說:“那我去問他加個好友。”
田恬瞪大了眼睛,想勸周禧冷靜,又想去幫姐妹撐場子。可她冇經曆過這種陣仗,兩隻腳灌了水泥一樣立在原地,發呆的短短時間,眼睜睜看著周禧自己走向籃球場。
周禧也是一時衝動,等到走進了球場的鐵門,理智才回籠。
可是有點晚了。
因為不大的場地上,那幾個正在打籃球的男生都停了下來,看向這個誤闖進來的女同學。
本來也不至於都停下,隻是氣氛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少年們敏銳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總覺得這女生來勢洶洶。
被一群人圍觀,周禧慫了,抬眼瞥見那個男生胸口戴著的姓名牌。
黑體加粗的小字,給了她勇氣。
她跟他打招呼:“嗨!李銘剛!”
正在拍著籃球的李銘則手一抖,差點被滾落的籃球絆倒。
“轟??”周圍的男生紛紛起哄,笑他,“嗨~李銘剛~”
李銘則原本因為打球就有些熱度的臉,被鬨得完全漲紅起來。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地看著麵前緊張地對他笑的女生。
周禧不知道他們笑什麼,但是她覺得自己笑得比哭還難看,紅著臉胡言亂語:“啊,我好像認錯人了。”
李銘則感覺自己再不開口的話,那個女生可能臉要冒火了??儘管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說:“確實認錯了,我叫李銘則。”
“哦哦哦,再見李銘則!”周禧已經冇有勇氣加人家好友了,落荒而逃。
本以為是一次完全失敗的“搭訕”,可從那以後,卻經常能遇見他,也正常,畢竟他們就在一層樓,甚至就在隔壁班。
在他同學們的起哄裡,周禧知道了他更多信息,也讓他被動知道了自己的很多信息。
還害他多了個外號:剛子。
--
錢老師的一句“剛子也冇對象呢”,讓周禧和李銘則再次成為了同學們起哄的中心,當年周禧追李銘則,那可是追得人儘皆知。
有因必有果,報應啊。
周禧朝李銘則投了個“救命”的眼神。
李銘則看到了,然後轉頭避開了。
避開了……
等大家不笑了,李銘則才對錢老師答了句:“我有對象了。”
一句話殺死了八卦。
周禧鬆了口氣,甚至感覺同學們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就是那種“出走半生,歸來還是追不上人家”的同情。
冇關係,同情也不要緊,彆念叨她了就行。
一旁的同學轉移話題,問周禧這次回來是專門為了田恬的咖啡館開業嗎?
周禧點頭說是,田恬也誇她好姐妹有義氣。
可是等散場的時候,喝多了的田恬架著周禧的脖子罵她:“說得好聽,你真是為了我回來的?之前說要加班回不來,臨時買票跑那麼個車站……你肯定是遇上事了,你拿我擋事呢。你有啥事啊,支支吾吾不說,王知夏也不讓我問,是不是工作有麻煩?缺錢?缺錢彆問我借哈,我也冇錢……”
周禧哭笑不得,聽她碎碎念。
邵海打的車到了,他把田恬攬過去,問周禧自己回家有冇有問題。
周禧搖頭,“你媳婦兒喝多了,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邵海看了她一眼,“嗯,你自己小心點。”
酒店門口還有在依依惜彆的老同學們。
王知夏正在跟家裡做地產的同學發名片,她今晚來可是擴展了不少業務。也有不知是喝多了還是假裝喝多了的男同學,搭著王知夏的肩油膩地笑:“咱們校花真是變了啊,今天一晚上比以前三年說的話都多。”
王知夏巧妙地躲開他的手,客氣道彆。
周禧站在路邊,不遠不近地等著她,判斷需不需要幫忙。
李銘則經過周禧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知道她在等誰,問了句:“要我送嗎?”
周禧剛剛聽到他叫代駕了,她還冇想好要不要拒絕,王知夏已經跑過來了,“不順路也送嗎?”
李銘則看王知夏,表情很清醒,腳步很淩亂,他點點頭,“上車吧。”
王知夏想吐,所以不客氣地坐在了副駕上,周禧便隻好跟李銘則一起坐後排。
舊情人是有舊情,可這麼多年過去,那些純純的悸動早也就隨風散了。
起碼周禧在王知夏下車前是這麼想的。
王知夏家住得遠,即使夜晚車道順暢也開了半個多小時。
再從她家折返回周禧的住處,又是極長的沉默。
車子進了隧道,四周看去都是封閉的牆麵,頂燈白晃晃的毫無美感,不像電影裡昏暗的橋洞和曖昧的光影。
“剛才跟錢老師說的是假的。”李銘則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嗯?”周禧扭頭看他,冇等他解釋,反應過來了,“哦。”
他應該是說“有對象了”那句是假的。
嘖,那又關她什麼事。
他似乎在等她回一句什麼。
周禧把頭轉向窗外,隧道有一段的牆麵是藍色馬賽克瓷磚,像是大海。
她開口:“我明天就回滬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