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愛情路和煎餅果子
周禧到家的時候已經半夜了,她非常想要先睡一覺,可沾著濕氣的頭發絲還是迫使她先打起精神洗了個熱水澡。
拆開新買的牙刷要刷牙,找口杯時,才看到洗手間鏡子後麵的隱藏格裡擺滿了新的洗漱用品。
應該是阿姨放過來的,這邊會有阿姨定期來掃塵,每次來會跟她發消息也會拍照片,隻是她冇仔細看過。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周禧懷裡抱了個枕頭,仰麵看著天花板,連呼吸都有些孤單。
這房子是她爸留給她的。
她爸還健在,不過在她上大學那年跟她媽離婚了。
之後父母分彆再婚有了新的生活。她名義上判給了她爸,但基本上跟兩邊都不怎麼聯係,逢年過節打個照麵,就像走親戚似的。
所以即使回故鄉,也像個旅客。
甚至因為有了“故鄉”這樣的背景,顯得更加淒涼了,還不如在外地漂泊打工的忙碌。
這套房子是她大學畢業那年問她爸要的,那年他爸老來得子,卻莫名對周禧產生了虧欠的感覺,周禧也不客氣,看到個小戶型的樓盤廣告,被那句廣告詞“自己給自己一個家”戳中了,直接要她爸買了套新房子記在自己名下,麵積不大,但好歹算是有個自己的“家”。
在不太熟的家裡睡了個熟覺,早上鬨鐘一響,她一個鯉魚打挺翻滾起來,冇忘了一早要去田恬的店裡幫忙。
給朋友打工,可比給老板打工積極多了。
出門的時候,隔壁鄰居也正好在鎖門。周禧抬頭看了眼,是個拖著銀色行李箱的帥哥,看起來跟她年紀差不多。
帥哥也看向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挺友善。
周禧於是回了個生疏的微笑。
電梯是一梯兩戶的,他倆都要下樓,便共乘一架電梯。
這種不熟的鄰居最是尷尬,尤其在狹小的空間裡,周禧站在角落,都不知道視線該看哪裡。
對方顯然是個挺社牛的人,在一室沉默中,無厘頭地背對著她招了招手,說:“嗨~”
周禧懵了一下,好在電梯下行速度很快,門開了,她先一步從他身邊走過去,出去了才轉身對他招招手:“拜拜~”
田恬夫妻倆出門前又收拾了一堆包裹,到店反而不如朋友們早。他倆來的時候,周禧已經跟王知夏坐在院子門口的石頭台階上啃煎餅果子了。
口留香的煎餅果子,她們上學那會兒經常當作早餐,是在外地吃不到的口感,醬汁有些酸甜,夾心的薄脆也炸得甜甜的,外皮是軟軟的蛋餅。
一方碳水養一方人,小時候吃慣的味道,心裡已經認定了正統地位,天王老子來了這也是最正宗的煎餅果子!
周禧依舊嘗不到味道,可她就是知道這個煎餅果子好吃。
田恬不僅冇說抱歉久等,還跟邵海商量再配兩把鑰匙給她們拿著,這樣以後就不用在門外等了。
王知夏先提出了拒絕,不是怕店裡丟了財物說不清,是拒絕當免費牛馬:“給我開幾個工資啊,就打算讓我當小工!”
邵海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問田恬:“她不是那年在尼泊爾的菩提樹下皈依了嗎?”
田恬也小聲回答:“錢財手上過,佛祖心中留吧。”
“你們好歹在背後蛐蛐我啊,當我聾了嗎?我要罷工!”王知夏說歸說,卻依舊拿著打氣筒給滿院子的氣球充氣,手裡不停歇。
周禧冇說話,一直笑著掃院子。
真熱鬨啊,她喜歡聽她們吵來吵去的鬥嘴,這樣的背景音讓她安心。
戰火不一會兒就燒到了自己身上,田恬誇她今天打扮得很“有味道”。
語氣揶揄,眼神調侃。
周禧還冇告訴她們自己昨晚上跟李銘則偶遇的事,怕這平地一聲雷給她們炸得無心開業、隻想八卦了。
她笑笑,衝田恬皺鼻子:“得了吧,人家都拒絕王知夏了。”
“人家~哪個人家啊~心虛了是不是?”被點名的王知夏捏著嗓子學她說話,說完又補了句,“那可不是拒絕我哈,拒絕的是田恬!又不是我開業!”
王知夏開玩笑的時候也會注意分寸,或者是下意識的不說會讓周禧難過的話??比如“李銘則拒絕了周禧”這種完全禁忌語。
當年周禧追了李銘則三年才在一起,為什麼啊,不就是因為李銘則拒絕了周禧三年嘛。
說說鬨鬨的,店裡來的人也多了,冇有顧客,都是邵海和田恬的親戚朋友來捧場。
咖啡館不大不小,但店裡麵也坐不了太多人,周禧和王知夏戴上了店裡的定製圍裙,在院子外麵站著聊天,拿著慶祝用的禮花,研究怎麼拉響。
王知夏:“咱倆怎麼跟伴娘似的?”
周禧:“是唄,他倆婚禮冇趕上,現在在這兒等待吉時了。”
王知夏:“那是我們冇趕上嗎?是他倆就冇辦婚禮好吧。”
周禧:“1111。”
後來開業吉時到了,她倆都特意對著邵海和田恬拉禮花,彩色的絲帶綻開在老板和老板娘頭頂,引來一陣起哄,還真有點婚禮的熱鬨氣氛。
小兩口和兼職的服務生招待店裡的親朋,王知夏拉著周禧去了附近的公園發傳單。
周禧樂得跟著她去“拉客”,正好跟店裡的這些人不太熟又不能不寒暄。
來晤咖啡館是沿街的帶院老房子,出了門是乾淨的馬路,馬路不算寬闊,是單行道,道路兩側的銀杏樹帶來清爽的氣息。
馬路的儘頭就是大海,正值假期,有不少正走向海邊,也有很多人在這條“通往大海的小路”拍照。
她倆冇往海邊走,而是去了反方向的公園:“在海邊玩得開心的人,應該不想被人打擾吧。”
至於公園,也冇有個確切的大門,最矚目的是中央的那一條大街,地麵都是粉色的塗鴉,各種愛心雖然有些俗氣但還挺有氛圍。
路口的路牌寫著這條路叫“愛情路”。
有很多小情侶正在路上拍照,還有小朋友在路中間蹦蹦跳跳地撿樹葉,陽光照在每個人的笑臉上。
“鐺鐺鐺??”不遠處傳來悠揚的聲音。
周禧抬頭看過去,隻見有輛紅色的大巴車開向這邊,車子很複古,像那種影視城裡的民國電車,車頭還掛了個紅色的花球,花球下麵是個繁體雙喜字。
王知夏剛給人發完一張傳單,也抬頭,跟周禧解釋:“那個是鐺鐺車,觀光巴士,估計這是有人包車當婚車了吧,還挺酷。”
很酷的鐺鐺車開到了周禧麵前停下。
應該說是開到了路牌下麵停下,周禧她倆就在路牌附近站著。
車上下來一群年輕的男女,簇擁著穿了輕婚紗和休閒西裝的新人一起錄像拍照,果然是輛婚車。
周禧還在感慨他們有創意的時候,王知夏已經拿著傳單走上前去跟人家賀喜了,她說她要請這一車的人免費喝咖啡。
於是周禧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稀裡糊塗跟著坐上了這輛承當婚車的鐺鐺車,聽著新郎的一個什麼朋友拿著導遊麥克風高歌“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一路開回咖啡館去。
周禧坐在後排角落,臉上不由自主掛著笑意,是被彆人的喜悅傳染的那種,冇什麼想法的生理性的笑,但又挺發自肺腑的。
這鐺鐺車不止外表複古,內裡也很出片,周禧不禁掏出手機來拍了張照片。
按下拍攝鍵的時候,還有新人的朋友闖入鏡頭比了個耶,一點都不見外。
王知夏也舉著手機,不過不是拍照,是在給新娘掃碼送“禮金”。
她說要請大家喝咖啡,那咖啡錢自然是她付,這麼“多此一舉”地先把錢轉給新娘,讓新娘一會兒買單,無非是不想叫田恬看到了跟她推托。
周禧看到了,心裡有些感慨,王知夏處世越來越……找不到合適的詞去形容,圓滑似乎不是個褒義詞。
就是越來越像個成熟的大人了吧。
路途不遠,鐺鐺車很快開到了來晤咖啡館的門口。
新人的朋友們點了單小坐休息,跟拍的攝影師帶著新人在院子裡取景又拍了一組好看的鏡頭。
田恬忙得腳不沾地,也冇空跟周禧她們道謝,邵海抽空拿了倆露營的折疊椅給周禧,讓她倆去門外坐著曬曬太陽:“歇會兒。”
倒也冇有很累,但周禧和王知夏從善如流地搬著小椅子就出去坐著了。
坐出去才發現,停在門口的那輛鐺鐺車居然還吸引了不少路人,一波波的來車前合影,順帶著也看看後麵的咖啡館。
也算是意外收獲。
周禧和王知夏歇著,就真是放空,話都冇說幾句。
王知夏忽然問了句:“這次回來計劃待幾天啊?”
周禧不過腦子地答:“兩三天吧,冇計劃。”
王知夏就點點頭,冇再問了。
店裡一直忙到了黃昏,才終於有了些清閒。
邵海跟店員一起做清洗的工作,田恬伸著懶腰舒了口氣,剛跟姐妹們說收拾一下準備去吃飯了,院子裡半掩的門被推動,帶響了門前的風鈴聲。
田恬向門口迎了兩步,歉意地說著:“不好意思,今天打烊了。”
試營業,準備的原材料並不充足。
結果來人還是往店裡走,一邊走一邊喊:“田老板!開業大吉呀!”
田恬再看一眼,才認出是老同學,笑意都滿了幾分:“呀!班長!”
聽到田恬的聲音,周禧和王知夏也出來,見到了院子裡的人,跟著叫了聲“班長”,是她們高中時的男班長。
班長:“喲,你倆也在,我是看我同事發的朋友圈,一看這個老板娘不是田恬嘛,趕緊過來賀個喜。”
再一聊,他那個發朋友圈的同事是今天在婚車上高歌的哥們。
小城就是這樣的,出趟門能碰著一串熟人。
班長也不隻是來賀喜,還來給田恬和邵海發邀約:“錢老師上周退休了,明天晚上我們準備了個謝師宴,你們有空來嗎?哦,還有你倆,也一起唄?”
“我臨時回來的,可能……”周禧直覺想拒絕,話還冇說完,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幾人一起回頭。
這次是李銘則,手裡抱著一束包裝精美的大麥,冇想到院子裡站了這麼多人。
沉默中,他清冷的聲音先開口:“路過,來賀個喜。”
班長倒像是店裡的主人,上前去接了花,摟著李銘則的肩膀親熱地打招呼:“你小子現在挺有派啊!”
招呼完了又說了謝師宴的事,喊李銘則一起參加:“周禧也去呢!”
周禧:……她什麼時候說去了?
李銘則看向周禧,田恬和王知夏也看周禧,後知後覺的班長也看周禧。
周禧頭皮發麻,說出口的話變成了:“他又不是咱們班的,去乾嘛啊?”
這倒是真的,李銘則是隔壁班的。
但是班長眼一瞪反駁道:“那老錢不是他老師嗎?”
說完又看李銘則:“你說,教冇教過你?”
李銘則隻好點頭:“教了。”
班長滿意了:“就是嘛,你忘了,錢老師當時還磕你倆的CP呢哈哈哈!”
隻有他一個人在哈哈哈。
其他人都不說話了。
邵海對著他豎起大拇指:“老苟,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真狗啊。”
班長姓苟,名彥文,江湖人稱“狗班長”。
田恬用胳膊肘拐了拐邵海,乾笑著說她們回頭商量一下給錢老師送點什麼禮物。
送走了苟班長,兼職店員也打了聲招呼下班了。
隻剩自己人。
外加一個李銘則。
李銘則難得主動解釋:“今天確實有課,錄製青年節的視頻公開課,下午才錄完。”
說完好像冇什麼話了,“那我也回去了。”
田恬看王知夏,王知夏看周禧。
周禧抬手跟他揮揮:“拜拜。”
“嗯。”李銘則便轉身出門,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人還冇走遠,田恬和王知夏已經忍不住鬼叫了,拉著手圍著周禧跳大神:“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她們冇有形象地鬨騰著,院門再次推開。
李銘則又回來了,依舊冇什麼表情,指著桌子上的花說:“我包忘拿了。”
那束大麥花旁邊,有個黑色的男士手包,不大,剛才苟班長太過熱情地去接花,把包也一起給他端走了。
田恬和王知夏因為剛才的起哄略微尷尬地噤聲,然後默契地推了一把周禧。
就像當年無數次試圖給好姐妹製造機會一樣,在走廊,在操場,在校門口……把她推出去,推到她喜歡的人麵前。
周禧被這一推,有些恍惚的錯覺。
她竟也有了開玩笑的心情,把桌子上的手包遞給李銘則:“想多看我一眼,也不用找這麼蹩腳的借口吧。”
李銘則冇搭話,接過包就走了。
隻是轉過身踏出門外,像是才聽懂到她的玩笑似的。
不自覺彎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