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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讓水倒流

2026-10-20 作者: 小布愛吃蛋撻

故事的開始,該從哪裡說起呢?

是周禧把隻有一行字的辭職申請丟在老板麵前的瀟灑轉身,還是發現自己這個美食博主失去味覺時的茫然無措?

或者乾脆從她提著行李箱從陌生的高鐵站下車,坐上出租車去好友新開的咖啡館開始吧。

明天是周禧的好姐妹田恬咖啡館開業的日子,所以她特意坐了最近的一趟高鐵,趕回琴港市。

正值五一小假期,票不好搶,她從公司去火車站的路上撿漏了一張人家剛退的票,快到站了才給田恬打電話。

田恬果然驚呼,然後罵她不早打招呼,要去車站接她。

周禧心情愉悅地聽著好友的念叨,聽到田恬正在店裡做開業準備,讓她把地址發過來,說要去幫忙。

這個高鐵站不在主城區,很新很大,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冇有完全投入使用,空曠的大廳走路說話都有回音。

等候的出租車司機聽完她報的目的地,拿起老花鏡戴上,食指在手機地圖上劃拉了幾下,又把花鏡摘下去,胸有成竹地說了那附近幾個地標建築物,也冇看導航就出發了。

周禧比司機還鬆弛,不怕他繞路,主動提出來:“師傅,走跨海大橋吧。”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行啊,跨海大橋景好,來旅遊的是吧?咱們這個跨海大橋可大,全國也冇幾個,第一是港珠澳,再就數著我們這個了……”

熱情的司機侃侃而談,周禧托著腮看窗外,冇給回應,但在司機提到走大橋需要付過路費的時候,點點頭:“嗯,我來付。”

其實周禧不是遊客。

她在這座海濱小城生活了十八年,直到十八歲去外地上大學,之後又工作,一晃就快十年,故鄉倒是很少回來了。

是傍晚,窗外的海湛藍,天邊的雲裹著橘黃色的光圈,晚霞變成了紫色,海天連接的邊界看不清晰,隻覺得夢幻浪漫。

這段路她冇印象走冇走過,又或許是走過了但冇注意去看。

年少的時候總是走得很快,隻關注什麼時候到達目的地,最多再看看同行的人,很少看兩側路邊的風景。

等到終於學會欣賞路邊的景色時,已經長成了無聊的大人。

車子駛進老城區,入目的景致逐漸熟悉了,晚高峰走走停停,擁堵得讓人眼暈。

終於停車落地時,周禧覺得自己腳都發軟,踩在台階上有種喝醉的不真實感。

首先看見周禧的是邵海??周禧的昔日同學,田恬的現任老公。

邵海正聽著田老板的指揮,扛著一把木椅子調整擺放位置,一抬頭看見了從院子裡走來的周禧,溫和地笑著問好:“喲,我們尊貴的vip來了。”

田恬聽到聲音轉頭,兩手各拿著一個小花瓶,看見了周禧開心地跑過去,也冇跟她客氣,直接把花瓶塞了她手裡:“來,來,幫忙插花。”

邵海把椅子放好了,不滿地替剛進門的周禧抱怨:“你怎麼誰都要安排啊!”

田恬眼刀飛過去,邵海瞬間閉嘴,默默繼續乾活。

就這樣寒暄都冇得一句,周禧把行李箱放在牆角,就擼起袖子陪這夫妻倆一起忙活起來。

因為是新門店,有飯後遛彎的老夫妻路過,駐足在小院門口張望了一會兒。

田恬看見了,拿著優惠券跑出去送人:“明天開業,全場五折,歡迎來看看呀~”

老先生接過去,念著花體字的店名:“海邊來……”

田恬見他看不清,忙接話:“來晤,會麵的那個意思。”

老太太“哦哦”點頭,拍拍老伴的胳膊:“麵館,上次去那個哪兒旅遊,咱不是還吃了嘛,燴麵!”

老先生也跟著點頭,“挺好挺好,以後不想做飯可以來買一碗哈。”

老夫妻挽著手走了,留下一臉懵的田恬和笑得停不下來的周禧。

周禧退到門外認真看了眼店招,“海邊來晤”四個文藝鐵字下麵是“Sea&Love”的英文譯名。

她進屋,坐在吧台前發問:“這誰翻譯的啊,怎麼還有口音啊?‘來晤’,不應該是活著Live嘛?”

邵海正在打咖啡,給她做了杯拿鐵,奶泡拉花畫了大大的心形:“一樣,活著不就為了愛嘛。”

周禧倒吸一口冷氣,“嘶??可惡,被你裝到了。”

田恬也坐到旁邊,身體很疲憊,精神很亢奮,“差不多了,咱吃飯去吧,周禧是不是還餓著肚子呢?”

這損友,現在才想起來她餓肚子?

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田恬:“吃燒烤!”

周禧:“去喝酒!”

邵海:“野餛飩!”

說完,又同時改口:“去喝酒!”

一拍即合,打車去了不遠的一片海灘,初春的夜晚還有些冷,可四麵透風的大排檔居然也坐滿了人。

周禧看著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頂棚,堅定地說:“我想坐在外麵吃。”

田恬一巴掌拍在她肩上,“這麼冷,吃風啊?進屋去!明天老娘開業,凍感冒了你負責?”

禧禧被拍得一個趔趄,不甘願地跟著坐進了飯店裡麵,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大落地玻璃窗勉強也能看到沙灘上的燈火。

隻是夜裡的海漆黑一片,看也看不清什麼。

邵海剛從前台回來,這邊點菜冇有紙質菜單,也冇法掃碼點,都是在門口的牆上看菜品,想吃海鮮的話更是直接從水缸裡撈出來現宰現做。

他回來說,啤酒、烤肉、餛飩都點了,還要了個海鮮蒸汽鍋。

田恬聞聲點點頭,她正在打電話叫人,給她們閨蜜三人組的另一位??王知夏女士發送晚飯邀約。

隔著手機,周禧都能聽到王知夏在吐槽,說冇人會在晚上九點還冇吃晚飯!

田恬:“那就是夜宵嘛!你直接帶好換洗衣服,今晚住我家,明早看開業!”

邵海在旁邊跟著補充了一句:“來吧,蝦虎肥了,老板說明天封海了,再想吃新鮮的要等九月開海了。”

電話裡安靜了幾秒,王知夏說了句“慢點喝,等等我”就撂了電話。

田恬無情地挑撥周禧和王知夏的友誼:“看到冇,你,還不如一隻蝦虎有份量!”

周禧笑著喝了口新鮮的紮啤,泡沫在舌頭上跳躍,應該是有感覺的,雖然隻是很淡很淡的苦味,但她好像能想象到啤酒花的甘香。

第一鍋海鮮大咖上桌的時候,王知夏就趕來了。

以為她要從澄島走隧道跋涉而來,結果人家根本就在市區,剛參加完一個新銳教育峰會的聚餐??王製片今年剛收到的高校聘書,在一家藝術院校做產業實踐教師。

王知夏留著利落的短發,今天穿了身銀色西裝套裝,裡麵是黑色的真絲襯衣,看起來優雅乾練。

一落座,田恬正幫她給蝦虎剝皮,王知夏把西裝脫了,先挑眉看向周禧:“猜猜我剛才在酒店見到誰了!”

這種語氣,問的對象還是她。

周禧不作他想:“李銘則?”

王知夏拍了一下桌子:“Bingo!我這就是個掛名的客座講師,人家那可是實打實的大學老師!你彆說,那叫一個西裝革履,人模狗樣……”

周禧聽她這麼描述,覺得好笑:“你不會還跟他說了我回來,邀請他來參加田恬的咖啡館開業吧?”

王知夏:“牛哇,這都被你猜中了。可惜,他說他明天有課,來不了。”

邵海聽到這裡,插了一句:“明天五一。”

五一放假,明天不會有課,一聽就是托辭。

“閉嘴!”田恬和王知夏一起懟他。

好的,邵海閉上了嘴,安靜吃瓜。

周禧聽到這話,內心並冇什麼波動,這都哪年的老黃曆了,不就是白月光初戀嘛,分開這麼多年了,相見還不如懷念,何況她也冇怎麼懷念過他。

賺錢太忙了,冇時間。

田恬看熱鬨不嫌事大,攛掇周禧說:“你給他發條消息,就發個笑臉,看他拉黑你了冇有?”

周禧皺鼻子:“乾嘛?冇拉黑的話還真請他來你家開業典禮啊?”

田恬:“請呀!萬一你們舊情複燃、破鏡重圓,那咱們開業典禮變新婚典禮也不是不行!”

周禧覺得納悶:“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李銘則嗎,這是乾嘛?”

田恬:“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確實很礙眼,但是你現在單身吧,我又有點躁動。”

周禧跟邵海說:“你老婆瘋了,管管她。”

邵海冇存在感地指著自己鼻子反問:“誰?我?”

一幅太高看他了的慫樣。

好友重逢,話總是格外得多,一個又一個的話題都不會冷場,好像不管多久冇見麵都不會覺得生疏,隻要一見麵,就回到了從前。

在外地按個計價的昂貴生蠔,在琴港市是按鍋出的便宜海蠣子。

當他們討論海蠣子是清蒸好吃還說蒜烤更好吃的時候,周禧有些走神地看了眼窗外。

沙灘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點起了篝火,火焰照亮了高腳椅上抱著吉他的男人,那人穿著一身白色底色的花裡胡哨的棒球服,顏色突兀地像是P在這片黑色背景裡的摳圖。

他不是賣唱的歌手,應該隻是吃飯的顧客,因為周圍還圍著一群捧場的好友,各個都是俊男美女,舉著酒瓶用力拍手起哄。

音樂的聲音很大,嘈雜,但傳進飯店裡麵時已經失音變形。

也可能因為周禧冇聽過那歌,所以聽不出來他在唱什麼。

隻是在那男人聲情並茂地抬起下巴嘶吼時聽懂了一句:“就讓水倒流……”

“喂!看啥呢?哦,有帥哥?”王知夏忽然抬手在她麵前揮了揮讓她回神,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也看見了在唱歌的男人。

周禧扭回臉,答了句:“在想那個帥哥打了幾斤發蠟。”

這麼大的海風,他的發型還能抗得住,紋絲不亂。

幾人哈哈了一番,又聊彆的去了。

吃飽喝足,周禧冇有應田恬的約去她家過夜。

周禧在琴港市有家??或者說有個小房子。

隻是好久冇住了,她得先去買點生活用品。

互相道彆,約定好明日見麵時間,幾個人各自打車回家。

周禧站在路邊等出租車的時候,看到馬路對麵有個24小時便利店,在雨夜裡亮著溫暖的橘色燈光。

她取消了手機界麵上的排隊叫車,跟朋友話彆,然後在綠燈再次變幻前穿過了人行道,走進那間便利店。

牙刷牙膏……還要買什麼來著?

站在貨架前,周禧忽然茫然了,她不知道家裡缺什麼,最後居然就隻拿了這兩樣去結賬。

身後的冷藏櫃前也有人走動,跟她前後腳到了收銀台排隊。

周禧不自覺回頭看了眼,嗯?

那人也看過來。

這麼巧,是李銘則。

顯然,李銘則也冇想到會遇見她,一時居然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周禧的視線下移到他的手,他手裡抱了一堆易拉罐,是各種各樣的啤酒。

想起來晚上王知夏說的,告訴了他自己回來的消息,周禧不禁要猜疑一下,他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回來了所以要“借酒澆愁”。

也不能算很自作多情,對吧?

她發愣其實冇有幾秒,前麵的顧客結完賬她就走上去補位了,冇顧得上跟李銘則打聲招呼。

收銀員在給牙刷掃碼。

李銘則像是拿不了那麼多瓶瓶罐罐,把酒都放在了台麵上,說了句:“一起結吧。”

周禧冇反應過來他什麼意思,以為他讓自己把他的酒一起結了,問:“你冇帶錢啊?”

“……”李銘則無語,又有點想笑。

他把手機付款碼亮給收銀員,算是跟周禧解釋:“我有會員卡。”

所以順便把她的牙刷牙膏一起結了。

走出便利店的時候,才發現天空居然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周禧忙回頭去買傘,還冇踏進門口,就看見收銀台邊裝傘的大桶裡,最後一把雨傘被後麵那個女生買走了……

好吧,周禧乾脆往旁邊挪了幾步,站在便利店門口的屋簷下叫車。

她叫完車,才看到李銘則還冇走。

他一手舉著傘,一手提著裝滿啤酒的塑料袋。

離著一段距離,周禧能看見他的全身了,他穿著黑色的長款風衣,裡麵是灰藍色的休閒襯衣,戴著金屬框的眼鏡,看著……還真像個斯文的大學老師,帥的那種。

她忽然想起來,好像見麵還一直冇打招呼,於是說了聲:“哈嘍~”

冇頭冇腦的一句,像才認出他來似的。

李銘則冇搭理她,周禧也不覺得尷尬。

這次很快就打到了附近的出租車,周禧說了句“我車來了”,抬腳拖著行李箱就跑,李銘則長腿一邁,撐著傘跟在她旁邊。

傘分給她一半。

周禧抬頭看頭上那一片黑色穹頂,有些恍惚。

一身乾爽地坐上了出租車,車裡正放著電台音樂。

周禧感覺這歌很熟悉,又很陌生。

想了想,記起來了,是吃飯的時候沙灘上那個帥哥唱的歌。

這次她終於聽清了歌詞,原來唱的是:

“就讓水倒流,讓小雨飄走,變成了白雲,回到藍天……”

周禧又後知後覺了,她回頭,隔著被雨水模糊的車窗去尋找李銘則。

車已經不知道開出幾個街區了,要找的人也早不見蹤影。

周禧想,早知道……

早知道她今天應該洗個頭再出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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