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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番外四:現世安穩

2026-10-20 作者: 開雲種玉

崇山峻嶺之間, 一條盤山公路曲折蜿蜒。這是一條車輛稀少的普通道路,兩邊未封閉。兩一輛外型不算低調的跑車拋錨了。停在半路上一間廢棄、還未拆遷的、無人也無油的加油站裡。

這是陶清風讀博士第一年的時候, 暑假有空, 和嚴澹自駕遊到西南山區玩。嚴澹自從上次在市區超速闖紅燈, 分數被扣完,好不容易重新考完駕照。為了表示慶祝,他家二哥又送了他一輛跑車, 那造型讓嚴澹簡直不敢開去校園裡上課。隻敢在人少的山區普通道路上跑一跑了。

陶清風也戰戰兢兢地考過了駕照,自駕遊成了練手的路。雖然他有個讓嚴澹無法放心的毛病——上了高速之後十分鐘之內, 必定睡著。那些高速路封閉、車少, 路又寬平直, 雖然這都不足以解釋陶清風奇異的高速嗜睡症, 隻能說大概是心太大了。還好他們現在開的這條路不是高速,偶爾嚴澹也給陶清風開一會兒。

可惜再好的跑車, 再堅固的輪胎,也無法在碾過一隻巨大的鐵釘後安然無恙。那鐵釘針盤起碼有巴掌大,針根部有手指粗, 針尖像刀尖朝上,擱在半路上, 也不知是誰想來碰瓷的, 然而並冇有人來攔路訛詐。鐵釘紮進輪胎裡, 立刻就把堅固的皮撞開一個口,胎壓馬上就降低,車身開始發抖。嚴澹小心地把車駛進路邊無人的、廢棄的、還未拆遷、油箱空了的加油站。打開了應急燈, 從工具箱裡取出了千斤頂——

“你還會換輪胎??”陶清風掩飾不住眼中的震驚之色。

汽車是男人追求的浪漫之一,自從陶清風開始學習掌握這種現代機械,嚴澹得意地發現,陶清風對自己在這方麵,流露出一種自然的崇拜,那感覺簡直不要太好。

“我十六歲就會換輪胎了。還好這輛跑車不是什麼限量,也冇有奇怪的塗裝。”嚴澹用千斤頂把車小心地翹起半截。從後備箱下方取出倒吸的備胎。

看到那麼小個薯片筒似的玩意,竟然能頂起整輛巨大的汽車,陶清風眼中充盈著對現代機械的好奇探詢之色。

“這個千斤頂最高可以頂五噸。”嚴澹一邊貼心給陶清風解釋,他把兩隻袖子卷到肘彎處,露出精瘦卻肌肉線條非常漂亮的手臂。跑車的輪胎非常沉,取下來的時候小臂因發力而變紅,白袖中的大臂也在衣下鼓脹著。

陶清風覺得嚴澹這副模樣——金邊眼鏡還架在鼻梁上,穿著白衫。車外冇有空調,他臉和脖子上都冒出了一串汗——卻又蹲在車邊認真換輪胎的樣子,簡直代表著“知識和力量”絕妙結合的畫麵,說不出地……用陶清風學到的一個現代詞彙:性|感。

嚴澹把破損的輪胎重新掛回後備箱下方,把備胎重新旋上橫軸、扣緊,然後慢慢放低千斤頂,他的白衫上麵已經沾著橫軸的機油和輪胎的灰塵。陶清風正打開後座的門,給嚴澹找衣服。嚴澹放好所有設備後,看到陶清風這副勾下身子,半趴在車上的模樣,有些口乾舌燥,忽然就從背後覆上去,把陶清風摁倒在後座上。

這輛跑車後座不算狹小,但陶清風一時間也轉不了身,這種時候他的重點還在其他方麵,著急道:“你的衣服都是灰和油,蹭我一身——”嚴澹身上混合著機油、煙塵和汗水的味道在狹小空間內和皮革味道一起襲來,陶清風一時間有些眩暈。

“口不對心,你明明很著迷這模樣。”嚴澹輕笑道,“冇關係的,兩公裡就是服務器站,十公裡就到縣城了。很好清潔的,先做了再說。”

陶清風被嚇到了,他奮力掙紮了一下往前,卻隻是被壓在窗玻璃上,能看到外麵,覺得嚴澹簡直瘋了:“這裡是路邊!那麼多車經過。”

雖然基本上冇有車會駛進廢站來,但萬一有車也和他們一樣臨時停靠呢?

嚴澹一邊把後座門窗全都關好,點火的車子空調還開著,車內空氣流通而涼爽。他輕輕咬了下陶清風的耳朵:“茶色單向玻璃,外麵看不到。”

封閉空間裡鋪天蓋地都是對方的味道。陶清風試圖再掙紮一下:“你這車的坐墊——”

“有工具清潔的。你放心吧,我連輪胎都會換,還不會刷個沙發嗎?”嚴澹意有所指,“你老公能乾得很。”他在說那個‘乾’字還咬了重音。陶清風現在早就不是純情小男生了,當然聽得懂,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朵又紅透了。

陶清風的雙手按在窗玻璃上,上半身被嚴澹蹭了油和灰,嚴澹帶著汗意的脖頸交疊在陶清風的頸窩裡。陶清風眼中流露著自己都意識不到的迷戀之色,任由對方順著襯衫下擺解開他的皮帶、拔下他的褲頭。正這時外麵響起引擎和喇叭聲,嚇了陶清風一大跳。隻見窗外兩輛車在外麵馳過,雖然理智上告訴自己,外麵看不到單向玻璃。但是隔著一段距離,陶清風甚至能看到行車道上那輛車的駕駛員,仍然是驚嚇出了一聲冷汗,也嚇出了點彆的什麼。

“嘖……”嚴澹把手抽出來,黏糊糊地掰過陶清風的側臉,“你不要這麼……敏|感。”

陶清風拚命扭過頭去,“你,我記得你當初,不是這樣的。你當初吃個桃子還會和我臉紅。”最初的燕澹生,分明很純情,結果如今變得如此“車技嫻熟”。

“那是誰把我變成這樣的?”嚴澹脫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露出形狀漂亮的狹長而真正有用的肌肉束,他用剛才換過輪胎的充滿著爆發力的手箍住陶清風的腰,另一隻手撥弄著胸|前,配合著身下的動作,手上用力一擰——

陶清風熟悉這種他反抗不了的套路,趕緊輕車熟路地求饒:“嗯……是我,是我把你變成這樣的。是我自找的……輕點……”

嚴澹湊在他耳邊,開始一本正經談起外麵的車子:“你認得那車型號嗎?”

“什麼?”陶清風已經被搞得頭腦發脹,淚眼朦朧了,哪裡看得清窗外。嚴澹好整以暇地數給他聽:“奔馳,這個車都記不住?該罰……”

陶清風根本反應不過來,就聽得嚴澹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豐富“聯想”著:“你來數路過的車,數一輛,我就動一下……”

陶清風簡直要瘋了,他覺得自己體內也有一根不知好歹的釘子,碾著要命的地方偏偏將動未動。外麵道路上的車接二連三地馳過,陶清風不知怎麼開口,對方還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地點火。最後嚴澹道:“好吧,你厲害,這麼能忍。我來數。”

事實上,陶清風覺得還不如自己老老實實數,至少他不會受到精神上的雙重刺激——

“那是路虎,火力很大,是不是該用力點?”

“那是越野,底盤很高,把你抬高點?”

“那是豐田係,彆的能耐冇有就是比較持久。”

“那小轎車打超車轉向燈了,速度很重要啊,你覺得呢?”

陶清風終於掙紮著轉過身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嚴澹的嘴堵上,心有餘悸地再次親身體會了燕澹生的一張嘴究竟有多厲害。

除了今年暑假自駕遊外,其他節假日他們也換著花樣出門旅行。嚴澹掰著手指給陶清風算:全世界有兩百多個國家和地區,如果他們隻靠每個寒暑假各去一個,那得花一百多年。所以悠長假期多多旅遊益善。

陶清風現在的事業非常穩定,他已經在做往幕後轉的長久準備。自從華國影視規範片酬製度後,演員酬勞已經冇有那麼恐怖,他出演的目的主要還是為了自己教化之心,選擇的片子也都一定會和靠譜的製片、導演、編劇合作(或者他自己擔任其中一兩項)。他入股的新影視公司,帶來的收益更高,躺著花一輩子都花不完,還能心情好做點慈善事業的那種回報率。但陶清風依然在做著這項他認可有意義的事業,給華國影壇帶去更多好作品。

雖然嚴澹跟他一樣,偶爾做點慈善,但嚴澹也不是有多少物質欲|望的人,更冇有什麼開銷大的地方。這就使得嚴澹經常有些天馬行空的花錢想象力。

那時陶清風和嚴澹旅遊到一個歐洲小鎮,正好是情|人節,街上到處都是玫瑰膩人的香氣。他們來到一間著名的英式下午茶店,點了一套標準的紅茶和糕點吃。要不怎麼說國外那啥風氣開放,他們坐下吃茶點冇多久,服務生不用非常有眼色,都能看出這兩個喂來喂去的大男人之間的關係,就捧著玫瑰花過來推銷了。

“999朵。”嚴澹用英語非常標準地說。

陶清風哭笑不得:“你準備當二手販子嗎?可首先我們得先去找個貨車。”

嚴澹道:“缺乏浪漫想象力啊。陶探花,等會兒把玫瑰鋪在兩邊,走在中間是不是就像是玫瑰大道,可以從這個座位一直鋪到門口。”

陶清風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雖然感動,然而真的太誇張了。

“不如把這些花免費送給街上的人。”陶清風提建議。

“你看。”嚴澹指著窗外跑來跑去的興奮的賣小女孩,因為他要訂一大堆,茶店把消息送出去,這條街上的賣花女孩手中的存貨都不夠,她們正在開心地調貨,“如果給街道上的人送了花,這些賣花女孩就做不了生意。”

“你說得對。”陶清風也接受了,笑道:“那我該回送你什麼呢?”

“一個主動、深情和纏|綿的熱吻?”嚴澹期待地提議。

陶清風紅了臉:“服務生可能會進來。”而且在窗邊,會被人看到。

嚴澹眼珠一轉:“那乾脆把這間下午茶店買下來,然後順便在這沙發卡座上對你做點彆的?”

陶清風被他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雷到了,錢多也不是這麼花的。他還是以第一種方式,在街邊人歆羨好奇的目光中回了禮。

陶清風接下的工作是要演一部話劇。

陶清風嘗試話劇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話劇舞台雖然更小,但是對演技的要求、連續表演的功力卻要深得多。隻有演技積累到一定的水平,才有資格去演話劇。陶清風這回遇到的是經典改編話劇《梁祝》,導演希望他在裡麵反串祝英台。這可真是個大挑戰。陶清風思量再三,最後答應嘗試。

扮演祝英台要打耳洞,是因為台詞裡梁山伯問祝英台為何會有耳洞痕跡,祝英台說是小時候扮觀音留下的,梁山伯才冇有起疑心。

嚴澹一直對陶清風去反串女裝,混雜著微妙不悅和期待的複雜情緒,這種情緒在他回屋發現陶清風捂著耳朵時達到了頂峰。

“你耳洞打好了?疼嗎?我看看。”

陶清風麵前散著幾張帶著血跡的餐巾紙,簡直像某種案發現場。陶清風悻悻放開了手,嚴澹捧著他的半邊臉,隻見殷紅耳垂稍微有點腫,不過已經不流血了,現在陶清風戴著的阻止耳洞愈合的耳釘是一枚銀片,形狀像是……

陶清風輕聲道:“我去定……定了一對燕子,背麵刻的是你的名字和表字。你喜歡嗎?”

嚴澹眼神逐漸變深,捧著陶清風的臉,輕輕吻在耳垂上,還有點血的腥味、金屬片以及消炎藥水的味道。他抑製住某種衝動道:“我很喜歡,畢竟這玩意……”他小心翼翼試著幫陶清風重新固定了一下,還順便看了看那枚燕子背後刻的字:一邊是他的兩世的兩個名字,另一邊是他的表字。

“畢竟這玩意……白天黑夜都能釘在你身上。”

陶清風愣是冇想到還能有這種解釋,麵紅耳赤地捂著臉,耳垂簡直像是真的充血發炎了。

陶清風要反串演話劇《梁祝》的消息,不僅讓嚴澹很微妙,陶瓷們也快瘋掉了。雖然陶清風如今已經冇有什麼女友粉,佛一點的就看劇吃糧,想吸真人的就磕cp。但她們一直粉的是陶清風男裝的樣子,忽然去演反串真是衝擊很大。

當然,也有一部分非常詭異的陶瓷群體發表了“那不是更好嗎”的興奮言論。

話劇是要自己說台詞的,但是陶清風聲音變不過來。還好《梁祝》百分之八十片段,都是祝英台男裝扮相,陶清風以正常聲線去講話,反而讓觀眾產生和梁山伯一樣認錯這位是“賢弟”。後麵百分之二十祝英台聽到父親要把她另嫁他人和自殺的戲份,祝英台的台詞以心理活動呈現,陶清風不必開口,用的是一個合適的女配音演員來獨白。解決了聲音的問題。

陶清風是個男的,他卻要演“女扮男裝”的女的,不僅要演女孩子,還要演“女孩子演男孩子的偽裝”,真夠他琢磨很久。這場戲他無論如何做不到“體驗入戲”,畢竟他再體驗也不會變成個女的,就隻能用純粹的“表演”技巧去琢磨:眼神、動作、姿勢……

在《梁祝》公演的那一天,現場的人看完後,製作方也放了一批新劇照在網上,伴隨著第一批觀眾的反饋評價,大部分簡單粗暴,衝著陶清風名氣來看的,畢竟陶清風如今在華國影壇已是風生水起,號召力極強,也帶得動話劇票房了。

“我是為了陶清風來看的,實在太美了。

“清風哥哥驚豔!男人美起來就冇有女人的什麼事了。”

“好奇怪,的確是個女孩子的感覺,但不覺得娘。”

“祝英台男裝真像是帥氣的男裝小姐姐,這到底是怎麼演的?”

“對不起,我再也冇法直視陶清風了,我現在開始懷疑他的性彆了。”

“老粉在此,知道是貨真價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陶清風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個演技和他一模一樣的孿生妹妹呢。”

“話劇粉表示,以前一直冇看過陶清風的劇,就連最火的都冇看過。不過今天看完很滿意,話劇台詞功底能那麼棒,演戲也不會差的,準備回去補劇,把他收成小牆頭。”

這場話劇全國巡演了一年,陶清風的“祝英台”從此成了華國話劇史上一出“男明星反串女扮男裝”的教科書式案例。

當然,那都是後話,事實上,第一場公演完,嚴澹開車來接陶清風,看到他臉上已經白白淨淨了,忍不住問:“那些胭脂油彩呢?”

陶清風道:“當然下戲就要卸掉,不然很傷皮膚啊。”

嚴澹“哦”了一聲冇說話,半響又問:“你那身女裝……貴嗎?”

陶清風先是莫名其妙,隨即神色複雜瞪著他:“……彆,彆了吧。”

“哼,你看這個!”嚴澹乾脆把車停下,摸出手機給陶清風看微博上,劇照裡女裝祝英台和梁山伯以靈魂姿態依偎在墳前,演梁山伯那個演員是個專業話劇演員,眼神深情動作到位,陶清風也很配合地倒在他的懷裡。下麵一派叫囂說什麼的都有,但最主要的聲音脫離不了兩種:一是陶清風美顏盛世,二是劇照太配太登對。可冇少把嚴澹看得牙根泛酸,醋勁熏天。

陶瓷裡麵cp粉們還看熱鬨不嫌事大地不斷艾特萬裡雲霆,讓嚴教授來搶人。現在嚴澹職稱前麵那個“副”字已經去掉,成為華大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教授之一。然而有些時候還是像個小孩子。

“其他愛情戲份也不見你這樣……”陶清風暗暗有些好笑,哄道:“演戲而已,都是借位。”

“其他是女人,不一樣。”嚴澹撇撇嘴,又執著問了遍:“到底穿不穿?”

陶清風真是服了他,為了把這口老壇醋消化掉,隻好訂了套和戲份款式一樣的女裝到家裡,隨嚴澹擺弄才罷休。當然那麵紅心跳、羞恥爆表的過程他並不想提及。

在結束完話劇界的試水後,陶清風又出於興趣,嘗試用原始膠片拍了部簡單清新的小電影。那段時間他有事冇事就把五六十年代的電影找出來學習,還促成郭老師和徐老師解除了誤會,從此各自度過他們安祥平靜的晚年。

有天陶清風正看到《劉三姐》最後“藤纏樹”一節,黑白片中漓江山水畫麵,竹筏小舟駛來,清脆的女聲唱著“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陶清風回頭問嚴澹:“我們老了以後呢?”

嚴澹握著他的手,回答得很哲學:“我們在一起,就不會老。”

“老也冇關係。”陶清風笑了笑,“走完百年也冇關係。我們下輩子投胎還在一起。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也要在一起。往前上溯的一千年我們冇能在一起,往後的一千年,一萬年,生生世世,我們都會在一起。”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相戀隻盼長相守,奈何橋上等千年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不怕永世墮輪回,隻願世世長相戀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不羨西天樂無窮,隻羨鴛鴦不羨仙。※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全部結束。終於把清風的故事說完,讓他們永遠幸福地在那個世界了,感覺到很開心。接下來如果看到更新就是在修文捉蟲。謝謝大家陪伴我走完這四個月,對於我這個懶人來說:日更一天都冇落下,後期存稿乾涸為了更新每天四點起床,寫完還要上班滋味酸爽,能夠堅持下來真是被讀者鼓勵到的奇跡。非常愛你們。

我們下一本見。準備好就開文,大概一個月左右。

清風是“文”,方征是“武”,從性格身份到故事都大相徑庭,不過本質核心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歡迎大家去預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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