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司徒東旭的劫
淩晨六點,喝多了酒的眾人終究冇有守過除夕夜,個個都窩在客廳裡選了個舒適的位置,橫七豎八的倒頭大睡,且,睡相難看。
白墨川一個人抱了幾條毛毯替他們小心翼翼的蓋上,還把空調打高了些以免著涼。他把靠在窗邊醉醺醺的陸林好抱在沙發那邊讓她靠著舒服些,那丫頭不滿有人動她,然後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白墨川歎了口氣,蓋上毯子準備去廚房燒點熱水,門口忽的又響起敲門聲。他隻好頂著早晨的寒風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排西裝革履的男人,黑色的車停在門口,一個中年紳士上前一步禮貌的問道:“請問,東旭少爺是不是在裡麵。”
白墨川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這些是司徒東旭家的人,一大早就這陣仗出現在白宅門口,顯然是來尋回司徒東旭的。
司徒東旭那貨跟自家的老爺子掰僵了逃出來,已經在白宅蹭吃蹭喝半個月了,如果司徒東旭還是不想回去,他又有什麼辦法?
白墨川正想著該怎麼回答,背後已經有人走了出來,司徒東旭穿戴整齊,踏著雪出來,看見門口的人,微微蹙緊眉頭:“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領頭的那個男人微微笑道:“東少,在這城市冇有司徒家找不到的人。您都玩半個月了,該回去了。”
司徒東旭有些怒容:“老子管你們,反正我不會回去的。”
那頭隻笑笑:“少爺,您該明白,老爺從來就知道您在哪。也從來冇有凍結您的卡,你該想得到,老爺給你的時間,夠多了。”
司徒東旭心裡明白,確實,隻要在這個城市裡,他想逃出爺爺的視線範圍,確實很難,尤其是世界上還有狗仔隊這種生物,想必爺爺找就知道他的下落,也明白他的性子,索性放養他半月好好消遣消遣怒意。
可是,這種總是逃脫不了司徒家陰影的感覺,讓司徒東旭非常的反感,頓時語氣都不由得硬起來:“若是老子不回去呢,你又能怎樣?”
那領頭的麵不改色,隻淡淡道:“老爺子身體不大好了,盼望您回去過過年呢。”
畢竟那老頭子是自己的親爺爺,一聽見這話,司徒東旭到底是著急了起來,他知道自己今天非回去不可了。
司徒東旭看了看白墨川,隻淡淡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顧一下他們,小鈴鐺喜歡那個孩子,就暫時寄放你這裡玩玩。”
“好。”白墨川淡淡應下,司徒東旭裹緊風衣出門,坐進車裡就離去了。白墨川立了一會兒,響起屋子裡還有一群頭疼的人,連忙返回去燒開水。
車子穿梭在大雪裡,不一會兒便回到了司徒家,司徒東旭從車子裡望出去一眼,頓時心情沉重。
好日子不過才半個月,還冇玩夠便被揪了回來,心情自然不美麗,不過考慮到爺爺的身子,還是十分擔心的。
司徒東旭推開車門,這個時候正六點半,爺爺肯定是依照習慣在書房裡喝茶看報紙,所以司徒東旭直接奔著書房去了,一路上他就在想怎麼跟老爺子說話。
是繼續冷著不吭腔呢還是首先服個軟讓爺爺好好保養身體,大冬天的也不要起來這麼早了。其實回頭想想,老爺子除了自己非要娶藍筱不可之外,還是蠻疼自己的,還是服個軟算了,畢竟老爺子年紀也大了。
司徒東旭站在書房門口,心裡尋思著第一句話該這麼說:爺爺,您身體不好,還是多好好休息,我會聽你話,好好待在您身邊。
如果說到這裡,老爺子就會心情好不少。這個時候再來個但是……,他不著急一口拒絕同藍筱的婚約,以老爺子的性格,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恐怕還得適得而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的往後推遲……
司徒東旭深吸了口氣,抬手敲了敲門,裡麵沉穩的聲音響起來:“進來。”
司徒東旭一愣,這聲音聽著十分精氣神啊,他推開門,老爺子坐在椅子上,身軀筆直,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司徒東旭。
說什麼身體不好,完全是騙他回來的吧。
司徒東旭心裡大呼著糟糕,入圈套了,這老狐狸,想讓他回來什麼幺蛾子都扯得出來,司徒東旭頓時有種想要直接回身衝出去的想法,但又想,成功率肯定很低。
原本想服軟的想法一瞬間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司徒東旭不忿的坐到沙發那邊,語氣頓時生硬起來:“說什麼身體不好,就是騙我回來的是吧。”
“東旭,爺爺已經七十二了,身體不好了。”老爺子輕輕笑了笑,笑容有少許的疲憊。
司徒東旭微微一怔,看著他:“叫我回來,到底有什麼事兒。”
“東旭啊,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了,整整一年你都在逃避,你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呢?”老爺子站起來倒了杯茶,將一份紅色的帖子放在桌子前麵:“爺爺真的老了,整個司徒氏家以後就要靠你了,這份帖子是和藍家擬好的時間,下月初三,你跟筱筱訂婚,然後藍家和司徒家的股份會重新調整,董事會通過後,你就是司徒氏的主心骨了。”
司徒東旭愣了有三秒鐘,忽的覺得又氣又好笑,藍家和司徒家的股份重新調整,那必須是建立在法律的基礎上,也就是說訂婚那天他跟藍筱的結婚證書就會擺在董事會上了,開什麼玩笑?!
他一直都知道,那幾個死老頭子咄咄相逼他跟藍筱的婚事,還不是想將兩家產業合並,什麼玩意兒!憑什麼為了那群人的利益,就要犧牲他的幸福?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根本就不想接管司徒家,老爺子說的不錯,他就是在逃避,不僅僅是逃避婚約,如果能逃避一輩子,他不介意耗儘一輩子!反正,他那群叔伯也很想爬到第一位,反正,他們也是姓司徒!
“我不同意!”司徒東旭提高了聲音:“我不會娶一個不愛的人,連名義也不行,我對司徒的家業,一點興趣都冇有,你不要在逼我了。”
“旭兒!”老爺臉色也漲紅了起來:“你就不為司徒家想想嗎?不為你已故的父親母親著想嗎?”
一聽見提起父母,司徒東旭就是渾身一震,臉色蒼白,忽的笑了起來:“不要在提起他們了……”驀地他眼中有一抹深冬般的寒冷:“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幾乎微不可聞,可是司徒老爺子卻聽得清清楚楚,他身子一頓,緩緩坐了下去,緩緩道:“你媽媽,也是為了司徒家……”
司徒東旭再也聽不下去,猛地站起來,想要說什麼,那聲音卻一直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他紅了眼睛,周身的血液都在翻滾著,他喘了幾口,默不作聲的拉開門出去。
老爺子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筆直的身軀緩緩佝僂下去,刹那間仿佛又老了十歲,他壓抑著咳嗽了幾聲,才微微歎了口氣:“……報應啊。”
……
那麵牆,很高,高到看不見外麵的街道,傳進裡麵的,隻有那街上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和偶爾開過的汽車聲音。
整麵牆壁都漆成了白色,一望無際,全是白色,白的那麼刺目,那麼的讓人睜不開眼,外麵是一個鮮活的世界,裡麵,是一個被拋棄的世界。
冰冷的陽光穿過玻璃,薄涼的灑在走廊上,偶爾從遠處的某個角落傳來一聲淒慘的聲調。
冰冷的鐵門將一間慘白慘白的屋子毫無漏洞的封閉,裡麵,白色的床單,白色的外套,以及白色的束縛衣,那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將頭狠狠朝著牆頭撞去,鮮血滾燙,撕心裂肺的慘叫著,掙紮著,想要衝出去,裡麵的工作人員死死的將她束縛在床上,那雙眼圈青灰的眼睛透過淩亂的頭發,狠狠的看著他,猛地尖叫!
聲音幾乎刺破他的耳膜。
司徒東旭抽了一口氣,猛地從夢中驚醒,他發了一陣兒的呆,坐了起來,看了看床頭的手表,淩晨四點左右,他這時才感覺到背後冰冷的一片全是冷汗。他爬起來找了套衣服去洗了個澡,回來時他怎麼也睡不著了。
有多久冇有夢見那個女人了……不久,這是他第三個晚上夢見她了。從他長大之後,每天活得冇心冇肺的,已經不再會夢見她,直到回來的這三天。
司徒東旭走到自己的書房,從書架最頂層那裡,將最角落的書取了出來,翻開,裡麵夾著一張泛舊的照片。
這是一張很特彆的照片,它是用三張照片拚湊而成的,第一張,是個麵容俊挺的男人,穿著西裝,臉色少許的笑容。另一張是個瘦小的男孩子,背後是西西裡遊樂園,手上拿著模型飛機,一臉不開心。還有一張,是個身穿藍色連衣裙的女孩,她長發動人,眉眼彎彎,十分年輕,且快樂。
照片上那個女孩的臉,就是一直出現在他夢中的的那個女人,那個被禁錮在全是白色房間的女人。
他蹙起了眉頭,握著照片的手有些發抖。他小心翼翼的將照片夾在書裡,抱在懷裡。這是他唯一的一張全家福,拚湊出來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是他的爸爸媽媽,他們所有的過往痕跡,隻剩下這張殘缺不全的照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