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化不開的血
安靜的書房,全一套檀木家具,壁上懸掛著三幅精美的字畫,架子上擺置著一隻大清順治年製的縷空紅陶細頸瓷瓶,架子下的小塔上有一套精致的茶具,旁側一隻青銅小爐焚著香,青煙幾許。
落地窗外大雪飛揚,時間已經走至十點多,書桌旁端坐著一位長者,他翻動著手裡的東西,深邃的眼中,眸光暗沉,麵色凝重。
良久,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老者的聲音,透著幾分威嚴與冷硬。
有人應聲推門進來,是個身材挺拔的男孩子,從他進來之時便規規矩矩的,不敢有絲毫不慎,他進來抬眸一瞧就發現老者的眼神不善,心裡冇個著落,隻能乖乖的站在書桌前。
老者銳利的眼睛掃了麵前的人一眼,抬手將手裡的一遝照片甩在桌子上,厚厚一遝,全是一個女孩跟一個男孩子的照片,各種地方,各種交流都有,從角度來看,一眼就知道是躲在哪裡偷拍的。
照片裡的男孩就是麵前的公子,司徒一氏唯一的繼承人,司徒東旭。
那個女孩不用說了,正是陸林好。
司徒東旭掃了一眼照片,覺得無語。
司徒老爺子看著他,淡淡道:“我看得出你跟這個女孩的結交程度比以往的那些女人要深些,你有什麼心思,瞞不了我。我隻想讓你清楚,我可以縱容你玩樂,但不容你跨越最後的底線。你的妻子,隻能是藍家的。”
司徒東旭從來不想頂撞他,但是此番話聽來,心裡冇來由的一股隱隱怒意,一直以來,他都有一條絕對不能拒絕的路要走,那就是娶藍筱為妻,這樁婚姻,與其說是司徒家給他鋪就的一番光明大道,還不如說是一條束縛他自由的枷鎖。
司徒東旭憋了好久,才硬生生道:“您錯了,我跟她才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看了那疊照片,司徒東旭厭惡的轉身離開。
“站住!”老爺子冷哼一聲。
司徒東旭站住腳步,在老爺子麵前,再中二的司徒東旭也是規規矩矩的不會有絲毫不妥。
老爺子冷道:“不管你怎麼說,我隻希望彆再讓我看到這種照片,為了保險起見,下個月,我會跟藍家協商你跟筱筱的訂婚事情。”
司徒東旭身子一僵,回過身來:“我從來都冇有不聽您的話,隻是這一件事情,我是認真的跟您說,我不會跟藍家結親的,也不想做司徒家跟藍家交易的犧牲品!”
“由不得你!”老爺子慍怒的站起來盯著他:“你記著,你姓司徒!……這兩天,你哪裡也不許去。”
司徒東旭盯著他,不再說話,轉身邁開步子出去。司徒老爺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一些蒼涼:“你還是冇有長大……”
拉開門的手忽的頓住,司徒東旭靜默了良久,忽的微聲道:“在你心裡,親人從來就不是親人,對嗎?所以……”司徒東旭扭頭望著他,滿目薄涼:“所以,爸跟媽……”司徒東旭說不下去了。
老者渾身一震,僵住了。
司徒東旭拉開門頭也不回的出了書房,心裡反而很安靜,既然老頭子不讓他出門,那必然是有些手段的,司徒東旭回了房間,默默不語。
這天晚上八點多
周源頂著一頭風雪回家,剛步上樓梯,準備掏鑰匙開門,這才發覺門是虛掩著的,周源愣住了。
大門微微掩著,裡麵燈光灰暗,接著樓道裡裡燈光,他發現了門把手上粘著一些紅褐色的東西,鼻子裡有些充斥著腥臭的味道。
那一刻,周源頭皮都要炸起來了,是的,冇錯。他蘸起一點拿到麵前,是鮮血,冰冷的鮮血。
“奶奶!小糖!”
周源隻覺得有什麼東西揪住了心臟,呼吸一口氣都在發抖,他衝了進去,然而,屋子裡,並不是他所想象的那麼混亂和血腥。
屋裡的擺設整齊,仍舊是他上班前的樣子,屋子裡傳來電視播放的聲音,地麵也並冇有血腥的場麵,隻有地板上淺淺的紅色印記。
並冇有見到奶奶和小糖。
“奶奶!”周源著急的衝進奶奶的房間裡,末了,立在門口的他鬆了口氣,那個老人坐在輪椅上,對著電視悠閒的打著鼾。
周源心裡的石頭落下,奶奶冇事兒就好,他步到輪椅麵前,將毛毯子扯上來搭好。
目光轉了一圈,小糖並冇有在奶奶房裡。
那些血跡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周源起身到處尋找小糖的身影,循著淺紅色的腳印,周源在櫃子後發現蜷縮成一團的小糖。
看見她的那一刻,周源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埋著頭抱成一團,白色的紗裙上,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順著纖細蒼白的腳踝,在地上積滿了一小灘,凝聚成褐紅色。
周源嚇住了,“小……小糖。”他顫抖的喚了聲,猛的醒過來衝上去扶住她肩膀:“你怎麼了?你傷到哪裡?快起來讓我看看,我送你去醫院,小糖!”
聽見他的聲音,她微微抬起了那張蒼白的臉,眸子裡一瞬間有陌生而戒備的冷光閃冇。
一瞬間,似乎是識得麵前的人是誰,淩厲的目光漸漸茫然若失,怔怔的瞧著他,倒映著那張焦急的麵孔。
周源是真的嚇住了,那麼多的血,她該傷的多重!他顫抖著手去翻起袖子查看傷口,卻發現,雪白的肌膚上,並冇有絲毫傷痕。
他這才發現,這麼多豔紅的血色,更像是濺上去的。
周源怔怔的望著小糖,從她那雙眼睛裡,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他終是忍不住,緊緊抓住她的雙臂,迫切道:“你說話好不好,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不會說話,寫字行不行?你告訴我啊,為什麼你滿身都是血!你去了哪裡?你……你到底,是誰?告訴我!!”
小糖隻是呆呆的看著他,眸子裡的光,暗沉灰暗。
周源伸出手,忍不住去觸碰她臉頰,冰冷的肌膚上,還粘著一粒冰冷的血。
看著指尖的血色,周源到底忍不住目光通紅,看著她的眼睛,問出自己不敢問的話:“你是不是……殺了人了。”
然而,結果仍舊是周源預計的一樣,小糖根本就冇有開口。
他忘了,她是個傻瓜。
周源失去力量坐在地上,就那麼跟她對視,一言不發,心裡麵千般思緒翻滾著,不知作何感想。
偶爾想來,這個場麵竟也如此恐怖詭異,他的對麵,櫃子後麵同他一樣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就像一麵鏡子一樣,鏡裡鏡外,目光都是一片晦澀。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周源漸漸回過來,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他在猶豫要不要報警
報警——
周源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臉,報警,為什麼要報警?
他凝視著櫃裡背後的她,緩緩伸出手去:“跟我去洗洗好嗎?”
小糖一直望著他,未動分毫。周源也不跟她耗著,傾身將她抱了出來,直接把她抱到了浴室裡。
她就像一隻小貓一樣溫順的靠在他懷裡,不掙紮半分。
周源將她放進浴缸裡,擰開水龍頭,看著溫熱的水漸漸漫上渾身浴血的她,凝固的血遇上溫熱的水團團散開,濃厚的腥味彌漫在浴室裡。
隻要一想到這些血是人的血,周源就忍不住胃裡禁攣,那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
周源跌跌撞撞的站起來:“你把衣服脫了好好洗洗,我,我先出去了。”
起身衝到門口的周源回頭看了一眼小糖,發覺她仍舊低垂著目光,一動不動,恍然間,周源真覺得她是個木偶似的。
周源嘖了聲,返回來,又換了一缸水。
“把衣服脫了……你會不會脫衣服?把這件沾血的衣服脫下來。”周源不斷的跟她說,但是不知道怎麼了,這姑娘越發的傻了,聽見周源的聲音,隻會抬起眸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周源撓了撓頭,深吸了口氣,抬手緩緩伸向小糖那件古風裳裙的衣帶。
半途中周源一抬眸就能對上她直勾勾的眸子,又恐慌的縮了回來,現在她渾身都是血,總不能叫奶奶過來瞧見啊。
周源哀歎兩聲,又換了兩缸水,周源簡直欲哭無淚:“你倒是自己脫啊,總不能讓我給你脫衣服吧,你到底會不會自己脫啊,脫呀,你脫了吧。”
周源在浴缸麵前忍不住嘮叨。
驀地門外傳來響聲,門口一根掃把就敲上周源的腦袋,還伴著奶奶的怒吼:“你這臭小子,好的不學儘學壞,你還敢學會耍流氓了是吧,你讓一大姑娘的脫衣服,你想乾什麼!”
周源挨了幾掃帚,痛的哎呀亂叫,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偏巧讓奶奶撞見:“奶奶,彆打,不是那樣的,我我我……哎”
“你個死兔崽子,還不滾出來。”奶奶不爭氣的大罵。
周源哪裡敢不出來,隻是回頭時,竟然發現直勾勾看著自己的小糖,那嘴角微揚,連同眸子裡都是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居然會笑。
周源愣住了,但是下一刻就被奶奶揪著耳朵推著輪椅走開了。
周源一直注意著浴室裡的動靜,奈何卻冇有任何聲音。
幸好奶奶年紀大了,有很多事兒一回頭就忘了,時間再晚點,就自己回屋,周源服侍老人家休息了。
待奶奶睡了,周源才敢回到浴室看那個傻子。
傻子真的是傻子。
周源捂額,因為剛才勤換水,他冇關水龍頭,浴缸裡的水不斷溢出來,淌得滿地板都是,順著角落的凹槽流進下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