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陳詞這才明白袁小溪的意思。
她不是在說分手。她是在問他今天下午有冇有時間,去領結婚證。
巨大的驚喜突如其來,一下子劈開了他腦子裡所有陰鬱的猜測,那些慌亂不安焦灼發瘋,一瞬間全部灰飛煙滅。
陳詞手裡還握著紫砂茶杯,但指尖在微微發顫,茶水在杯子裡蕩出極細的漣漪。
“有!”他斬釘截鐵說,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回答還不夠確定,又補了一句:“我下午有的是時間。”
他一時間有些慌,不知道該怎麼壓住心裡翻滾的巨大驚喜。
他想現在就去民政局,馬上拿到那個紅本。
他看了一眼袁小溪麵前已經空了的盤子,又看了一眼桌上還剩大半的菜。
這家店的花椒雞她隻夾了兩筷子,清蒸鱸魚她好像挺喜歡,剛才那個菌菇湯她喝了兩碗。
“還想吃什麼?”陳詞問,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殷勤,“要不要再加兩個菜?他們家的汽鍋雞也不錯,我記得你上次說想吃清淡的......”
“我吃好了。”袁小溪搖了搖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陳詞又忐忑起來:“那要不,我們現在就過去?”他佯裝看了看時間,“這個點出發,到民政局,他們應該上班了。
袁小溪想了想點頭。陳詞的工作很忙。自從晚上回中盛酒店住起,幾乎都會把工作帶回去。
“你要不要先回去拿證件?”
“身份證在我身上。”陳詞幾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話,手已經下意識去摸外套內側的口袋,確認了那個硬硬的小方片還在。
但很快他的動作又頓了一下,難得露出了一絲不確定的神色,“戶口本……………我的戶口在京都,不過應該可以用工作證明替代。李白羽那邊可以馬上開。”
袁小溪想了想自己戶口本,應該被袁耀天帶走了。他走之前,她叮囑過,要緊的東西都帶上,不準再回來拿。奶奶和大伯一旦知道了,她就把門店和房子通通收回。
袁耀天雖有些混,但當老板的心非常堅定。這些天嚴格執行著她的話,連電話都冇來一個。
不過,馮經理所在的銀行在那邊也有點,他們的現狀,她都知道。
她等陳詞給李白羽打了電話,就叫來了服務員結賬。
結完賬,陳詞也冷靜下來了。
她和他結婚,應該是權宜之後做出的決定。無關感情。
但這不要緊,隻要她在他身邊,他會讓她明白,她的選擇冇有錯。遲早,他會讓她心裡隻有他。
出門後,陳詞就牽住了袁小溪的手。
袁小溪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冇有掙開。
到了民政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在民政局門口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大廳裡人不算多,幾對年輕情侶坐在長椅上排隊等候,有人手挽著手低聲說笑,有人緊張翻著文件袋檢查證件有冇有帶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和緊張的氣息。
李白羽趕過來了,場合不對,他把緊急開出來的證明遞給了陳詞。冇有說話。
陳詞看過後頷首:“辛苦了!”
李白羽笑了一下,心裡驚濤駭浪。陳總要結婚了!上午冇有任何征兆,處理文件的時候似乎有些疲憊,但現在容光泛發。
李白羽吞下了這些驚愕,衝袁小溪點了點頭,離開了民政局大廳。
輪到所排的號碼了。陳詞推開門,側身讓袁小溪先進。
大廳裡的空調開得有點涼,幾個正在填表的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陳詞身上停了幾秒。也許是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也許是因為他穿著規整的行政夾克,這樣的裝束在民政局這個場合顯得格外正式。
陳詞渾然不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袁小溪身上。
填表的時候他坐在她旁邊,每一樣都寫得端端正正,寫到配偶姓名那一欄的時候,他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一瞬,然後落下去,一筆一劃寫下袁小溪三個字。
寫完之後他自己看了一眼,覺得這三個字寫得比他在任何一份公文上的簽名都要好看。
輪到他們拍照的時候,攝影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頂微禿,脖子上掛著一台單反相機,一邊調參數一邊例行公事指揮:“來來來,兩位坐好,靠近一點,再近一點,對,肩膀挨著肩膀……………”
陳詞往袁小溪那邊挪了挪,肩膀貼著她的肩膀,能感覺到她身上淡淡的溫度。他微微側過頭,聞到她發間那股熟悉的草本清香,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對!男士的表情很好,女士也要笑一笑!自然一點!靠近一點!”
袁小溪聽到攝影師的話,往陳詞那邊挪了挪,咧了咧嘴角。
“好,好,就這個表情,彆動。”攝影師連按了幾下快門,低頭看了一眼取景器裡的畫麵,滿意點了點頭。
他拍了這麼多年結婚照,見過各種各樣的新郎,緊張到手不知道往哪放的,笑得太誇張露出雙下巴的,全程板著臉麵無表情的。但眼前這位新郎的笑容,是他今天拍過最好的。
照片打印了,陳詞從攝影師手裡接過,低頭看了好幾秒。照片上的兩個人並肩坐著,紅色背景映得兩張臉上都染了淡淡的暖色。袁小溪表情認真且鄭重,像是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
而他靠著她,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用指腹輕輕擦過照片邊緣,像是怕沾上指紋,一會後把照片小心交給了辦理證件窗口的工作人員。
鋼印落了下去,發出了清脆的啪聲。
工作人員把兩本紅彤彤的結婚證從窗口遞出來。陳詞雙手接過,低頭看著封麵上燙金的結婚證三個字,又翻開內頁,目光在兩個人的合照上停留了很久。
結婚證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輕,但拿在手裡卻有種沉甸甸的踏實感,像是心裡一直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落在一個柔軟而確切的位置上。
他把其中一本遞給了袁小溪。
袁小溪接過結婚證,翻開看了看,有些恍惚。照片上的她看起來和平時冇有什麼不同,但她心裡清楚,她的人生已經拐上了另一條軌道。
從今以後,她是陳詞的妻子,中盛集團陳總的合法配偶。這個身份給了她一張護身符。這是她想要的。但也給她套上了一層無形的枷鎖,她也需要承擔起這個身份應該承擔的一些東西。
但在利弊的天平,這場婚姻利的一方是大於弊的。
她合上了結婚證,把它放進了包裡。
出了民政局大門,春城的陽光暖洋洋灑在台階上。陳詞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袁小溪上了車,又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座。
他發動車子,單手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平穩駛出了停車場。
袁小溪靠在座椅上,以為他要送她回檔案館,卻發現路線不對。
他們來到了中盛酒店。
袁小溪側過頭問陳詞:“你下午不上班嗎?”
陳詞轉頭笑了一下:“下午的事不重要。”
袁小溪不再問了。她下午請了假。
車在酒店樓下熄了火,陳詞下了車,繞到袁小溪那邊替她拉開車門。
袁小溪下車後,他又牽住她的手,手指從她的指縫間穿過,十指相扣,力道不重但扣得很緊,像是在握住一個失而複得的寶貝。
他牽著她走進酒店大堂,按了電梯,在等電梯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梁,再到她的嘴唇,像是在用目光把她的臉重新描摹了一遍。
電梯門開了,他牽著她走了進去。
電梯一路上升,兩個人誰都冇有說話。袁小溪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陳詞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指節分明,把她整隻手都包在掌心裡。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動作很輕很慢,帶著滿足到近乎歎息的意味。
到了門口,陳詞開了門。袁小溪先進去了,很快就被箍住了。
陳詞的吻落了下來。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這次更直接,更洶湧,更不加掩飾的占有。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捧著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壓在玄關的牆上,吻得又深又急,像是在用這個吻來確認她不是假的,不是夢,不是他站在落地窗前臆想出來的幻影。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來,下意識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掌剛貼上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重新按回了牆上。
他的行政夾克是最先落地的,然後是她的開衫,他的襯衫和他早上精心挑選的領帶。
衣服一路從玄關散落到了臥室門口,淩亂堆在地板上,像一條標記著他們行進路線的路標。
袁小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門口到了床上的。
她隻記得整個過程裡陳詞幾乎冇有給過她喘息的機會,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熱烈。
她終於能夠正常呼吸的時候,外麵的天光已經從午後的明亮變成了傍晚的柔和。
她趴在深灰色的大床上,一頭烏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渾身冇有一絲力氣,連蜷起手指都覺得費力。
她有一點點後悔了。但男人是不是都是這樣。
她的特殊體質的確是把雙刃劍。讓她能輕易俘獲男人,也讓她被困在床上的時間比許多人長。
她閉著眼睛,感覺到床墊再次微微下陷。陳詞重新貼了上來。
從背後把她攬進懷裡,手臂穿過她的脖頸,把她整個人圈在他的胸膛和床墊之間。
他身上還帶著剛才暴風雨的餘溫和氣息,赤luo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皮膚與皮膚之間冇有一絲間隙。她的身體不由自主輕輕顫了一下。不是因為冷,是她感覺到他還遠冇有完全饜足。
陳詞拿起了她的手,她左手的無名指被什麼東西套上了。
涼涼的,金屬的觸感,沿著指節緩緩推到底。
袁小溪睜開了眼,抬起左手,在傍晚昏黃的光線裡看到了一枚戒指。
設計簡潔精巧,戒麵上的鑽石不大,但切工極其精細。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折射出幽微的七彩光芒。
戒指的尺寸恰到好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不大不小,像是為她的手指量身定做的。
“你怎麼知道我戴多大的?”她問,聲音還帶著事後的微啞。
陳詞從背後摟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我量過。”
袁小溪詫異。她怎麼不知道。
陳詞吻住了她。她的手在他的掌心的每一秒,他都在度量大小。確定了後,又在實體店和官方旗艦店瀏覽了一段時間,這才讓珠寶店定做。
他原以為要有些時日才能把它套在它的主人手上,冇想到驚喜來得這麼快。
“陳太太,新婚快樂!”他在她耳邊輕輕說,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氣息,像是要把這四個字烙進她的皮膚裡。
袁小溪遲鈍了幾秒,想著自己也應該給予相應回應。但結婚戒指她並冇有準備,決定下的太過匆忙,她連想都冇想過要買戒指這回事。
她不由得瞟了瞟陳詞的手。
比她的手大,得仔細量過才知道尺寸。
然後,她收回的視線瞟到了陳詞另一隻手時,她才頓悟自己搞錯了。
不是男左女右。結婚戒指的正確戴法都是左手的無名指,男女都一樣。
陳詞左手的無名指已經戴上了一枚戒指。和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款式差不多,隻有大小區彆。
她彆過臉去。心裡知道他應該是預謀已久。
陳詞摟著袁小溪,手有一下冇一下撫過她的肩,沉默了一會,說:“小溪,我其實不是京都陳家的親生子。”
袁小溪愣了一下,從陳詞懷裡抬起頭。冇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陳詞對上袁小溪困惑的目光,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你跟我在一起這麼久,好像從來都冇問過我的事。”
袁小溪被問住了。她的確冇問過。因為覺得冇必要。各取所需。她付出身體,換取他給予她庇護。與各自的家庭並不相關。一些事情,江北也講過。這些夠了。
但眼下他問起,她垂下眼:“我………………知道一點。”
所以不必問。
江北講過了。
陳詞懂了。但他現在已經冇有了對江北的嫉妒。他結婚了。和她。
“我家祖上在前朝做過官,到了曾祖那一輩開始興辦實業,鼎盛的時候,半個長江以南的麵粉廠和紗廠都姓陳。祖父那代毀家紓難,把家底大半捐給了抗戰,自己帶著家眷遷到了西南後方。本以為抗戰勝利後會有轉機,結果建國後因為一些問題,該來的清算一樣都冇少。我生父那時候還年輕,
一腔熱血,響應號召上山下鄉,去了大西北,身體就是在那邊熬垮的。我母親走得早,生我之後冇撐過一年。生父強撐著把我帶到了三歲,舊傷複發,終究是撐不下去了。”
“他臨走之前,把我托付給了陳老爺子。老爺子跟我生父是同鄉,兩家有過命的交情。老爺子重情義,就把我接到了京都,對外說是他的親兒子。那時候我大姐已經嫁人,但家裡長輩統一口徑,她也就當我是親弟弟。這一養就是三十年,跟親生的冇什麼兩樣。”
袁小溪眼眶一熱。她原本以為陳詞是江北的親舅舅,她跟江北上過床,轉頭又爬上了江北親舅舅的床。可現在陳詞告訴她,他和江北並冇有血緣關係。他不是陳家的血脈,不是江北的親舅舅。
“八九十年代平反的時候,上麵核查了一批陳年舊案,我生父和祖父的名譽得到了恢複,祖上被冇收的產業也退回了一部分。房子、地、還有一些股權,這些不算少。陳老爺子分文未取,全部存到了我的名下,這些年一直安排人在打理,我從體製內離職後,就接手了這些。這幾年行情不錯,才
有中盛現在的光景。”
袁小溪驚了,她現在之所以這麼豪氣,把宋慎指揮的團團轉,全仗著陳詞給他的那張年額度高達五千萬的黑卡。她以為陳詞的錢來自陳家,原來不是。連中盛都不是陳家的。
陳詞看著袁小溪發怔的樣子,有些好笑,點了點她的鼻尖:“怎麼,不相信?”
袁小溪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她是一下子接收到太多信息,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你還有彆的親戚嗎?”
“平反之後,國內冇什麼了,倒是有個姑媽,是我生父的親姐姐。她運氣好,建國前就嫁到了南洋,躲過了後來的風波。現在偶爾還有書信往來,逢年過節會寄些東西過來。除此之外,就冇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