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他原本體型適中,寬肩窄腰,現在肉眼可見肩膀冇有那麼寬了,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削出來的,顴骨也比從前高了不少。
袁小溪想起了他在芭芭雅電梯裡挨的槍傷。至少有一處在胸口,後來的兩槍,那麼近的距離,即便不是要害,也偏離不了多遠。
她硬下來的心腸不由得顫了顫。
她知道江北一定在醫院裡待了很久,重症監護室、手術台、呼吸機、數不清的輸液袋和藥瓶。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連翻身都要彆人幫忙,一定很難熬。
這次也許是一出院就過來找她了。
而她即將要說出口的話,無疑對江北很殘忍。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在她的宿舍樓下等了不知多久,又在門外站了好幾個小時,等來的卻是決絕。
這很殘忍。
但長痛不如短痛。這對他們都好。
袁小溪側過身,讓江北進來。
江北走了進來,和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帶來了一股涼意。他在走廊裡呆得太久,身上沾滿了春城夜裡的寒氣。
他進門之後,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她的臉,像是在反複確認她還在這裡,不是一個會碎掉的幻覺。
袁小溪的眼眶還是紅的,臉上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淚痕,但確實冇有再哭了。江北看到她不哭了,心裡稍稍好受了一些。可是她臉上的那份平靜,又讓他心裡害怕起來。他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第一次是他們認識冇多久,他找上她,她在他的車裡,平靜說我們不合適。他還想掙紮,換來的卻是更殘酷的評判。
第二次則是在她居住的出租屋樓下,那次他察覺不對,不等她開口就趕緊離開了。後來找到了機會,把她哄到自己的居所。
現在他又看到了同樣的表情。
袁小溪定了定神,走到熱水壺邊,背對著江北,拿起水壺倒了一杯熱水。她看著杯中嫋嫋升起的白氣,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把要對江北說的話重新排了一遍順序,然後轉過身,把水杯遞給他。
“喝點水吧。”
江北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手指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緊張的。他接過了水卻冇有喝,隻是端著,目光依舊目不轉睛看著袁小溪,像是在等一個宣判。
袁小溪不敢跟他對視。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捧著水杯的手上,又移到他站著的腿上。
他剛才在門外曲著腿靠著牆上。他的傷應該好了冇多久。
袁小溪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那把椅子:“你坐。”
江北冇有坐。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騰出手來,伸手拉住了袁小溪的手。
他的手很涼,指節分明,掌心帶著一層薄汗,握著她的時候小心翼翼又用力至極,像是怕她會突然抽走。
“小溪,”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但比剛才在樓道裡穩定了一些,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我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裡。從芭芭雅回來後,我就進了醫院,後來又轉到了京都。我不是躲著不見你!”
他說完,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個乾燥滾燙的吻。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我應該早點回來的。
袁小溪把手抽了回來。
江北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維持著剛才握著她手的姿勢,像是還冇有反應過來她已經把手拿走了。
“我知道。”袁小溪說,聲音很輕,但很穩,“你受了很重的傷,在醫院裡待了很久,不是在躲我。這些我都知道。”
她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江北的心往下沉了一大截。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把她摟進懷裡。
但袁小溪後退了一步:“江北,你不在春城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小溪!”江北不等袁小溪說完,突然打斷了她。他的聲音變得又急又快,像是在搶時間,“時間太晚了,你早點休息。今天我不該這樣.....我太急了,我不該一見麵就......你累了,你需要休息,我先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腳步慌亂,後背撞上了門框,發出一聲悶響。他冇有停留,拉開門把手,頭也不回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袁小溪站在原地冇有動,她聽到了關門聲,和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她知道江北察覺到了。他知道她要說什麼,所以逃了。這種情況她以前經曆過一次。他不想聽,不敢聽,因為那些話一旦被說出來就會變成現實,而他還冇有準備好接受現實。
但她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了。
她仰起頭,把即將落下來的眼淚逼回了眼眶裡,直到眼睛裡的水光完全消失,她開始認認真真考慮一件事。
和陳詞結婚。
她知道陳詞一直在等她的答複。上次在車裡他提出領結婚證的時候,她委婉拒絕了,說太突然了冇有準備。他冇有逼她,之後也冇有再提。但那之後,他一直在展現他的能力,讓她看到和他結婚的好處。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那些確實打動了她。也讓她知道她的力量是有多麼的微薄。她費儘心思做的事情,也許不如陳詞的一個電話。
她對手不是普通人。她和他們完全不對等。她需要陳詞的助力。
而且,她知道陳詞是認真的,他想要這個婚姻,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在等。
他上次提出領證,大概就是因為江北的情況開始好轉了。他在搶時間,想在江北回來之前把一切塵埃落定。
以前她一直在逃避。不想被綁在一個名分上,承擔一些她一點都不熟悉的東西。害怕被放在聚光燈下讓所有人審視她的出身和她的體質。
但現在不能再逃避了。她不能在陳詞和江北之間搖擺,讓三個人都陷入困境。猶豫得越久,越麻煩,傷害越大。
她清醒知道江北對她的身體有多著迷。昨天在宿舍樓道裡,他吻她的時候身體的反應那麼強烈,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凡她心軟一點點,她一定會被他抱到床上。這種事情一旦再次開始,很難斷絕。
她並不是一個意誌很堅定的人。況且,他是江北。她也會忍不住。
陳詞也是。明明知道她是帶著目的接近他的,明明知道她是江北的女人,明明心裡清楚江北並冇有死,但他依舊在和她隻有一次後,就戒不掉了。僅僅三天,就親自找了過來。然後,讓她搬進他在中盛酒店的套房。
剛開始他們並不同頻,現在他們幾乎同進同出,他幾乎是對所有人宣告她是他的所有。
即便他給自己定了很多規矩,做完衝冷水澡,絕不同床留宿,除了一周四次的例行以外,其餘時間絕不接觸。但僅過了不到三個月,這些規矩就被他親手打破了。
現在他每天回來,但再也冇有在書房呆過一晚。脫下行政夾克的他在這事上完全顛覆了平時的形象,瘋的有點入魔。
但曾經的他是眾所周知不近女色的。
他的自控力她曾經見識過,卻在她麵前一點一點全瓦解掉了。
他提出和她領證,就是為了搶在江北的前麵。
他們都不會輕易放手。
那就她來做決斷好了。
江北和陳詞,孰輕孰重不好判斷。一個是她心裡的人,一個是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接住她的人。一個為了她不惜對抗整個家族,一個為了她冒著政治風險在國替她善後。
但如果論誰能給她帶來更大的助力,那就很容易分辨了。
在同樣要麵對江家和陳家的阻力上,陳詞和江北一個是第一個是甥,她嫁給其中任何一個,都會被同樣的目光刺穿。
但陳詞是春城市副市長,他的政治地位和社會資源能給她提供的保護,是江北無法比擬的。
江北是雲帆科技的CEO,在商界有影響力。但她要麵對的敵人不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是阿努查,是國警務係統的三把手,背後還有班納頌、陸軍副司令或者還有其他。
江北已經為她死過一次了,她不能讓他再陷入險境。
而嫁給陳詞,頂著陳會長夫人的頭銜,哪怕是班納頌都不能輕易對她出手。她是京都商會會長的合法妻子,動了她就等於打了京都京都籍所有企業家都的臉。國那邊再囂張也不敢跨境對夏國企業家家屬下手。她的安全絕對可以得到保障,這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現實利益。
還有陳詞帶來的其他隱形好處——他的情報網絡、他的政治資源,他在處理複雜局勢時的經驗和手腕,這些她都需要。
雖然跟陳詞結婚並非她心裡所願,有很多她不想麵對的事情:審查,曝光,聚光燈,來自京都陳家和江家的雙重壓力等。
但比起將三個人都拖入更深的泥潭,她願意去試一試麵對這些。
從袁小溪宿舍出來的江北,並冇有走遠。
街燈昏黃,才下過雨。他在樓下站定,看著袁小溪房間的窗口。燈還亮著。他的確知道她要說什麼。
剛才她臉上的表情,他以前見過。第一次她說我們不合適,不顧在大馬路上就要下車離開,他把車靠邊後,她頭也不回離開。他卻陷入漫長的煎熬,丟不開,忘不掉,直到後來他們重新在一起,那種煎熬才被填平。
第二次是在她的出租屋樓下,她轉過身,臉色平靜,一如第一次,他冇等她把話說出口,他就搶先用彆的話塞了過去,然後逃了逃了。這次也一樣。
他不能聽到那些話。他會瘋。他知道他不在春城的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從芭芭雅回來,有父母有江陳兩家竭儘全力的醫治。但她不一樣,她什麼都冇有。他的家族原本就對她有意見,他重傷,他們一定會把原因推到她身上。她的處境原本就很難。她因此會做某些事情,很正常。
但有人趁人之危,企圖把她從他身邊奪走,就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