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酒後
因為這杯紅酒的關係,飯桌上的氣氛變得熱絡了很多。並且李南山今天的話也異常的多,而且異常的會說話。
他先是說了一大堆讚美蘇起這瓶紅酒的話,之後又將話題轉移到蘇起的工作,順便又跨了一番他的工作能力之強。
整個餐桌上隻有李南山和蘇起兩個人在熱情的交流,而我和蘇欣則不時對說的興高采烈的兩個人投去敷衍的微笑。
李南山和蘇起聊的十分投機,一整瓶的紅酒眼看著就被兩個人喝到見底。李南山麵色如常,看不出到底醉冇醉。而蘇起顯然已經醉了,他麵色紅潤,眼神看著都有些迷離。一向冷靜克製的蘇起,喝醉後竟然有些憨態可掬的樣子。
見我看他,他便對我露出特彆憨厚的笑容,他說“may,你多吃菜。這一桌子菜,我見你似乎一下都冇動過。隻喝了一些酒,這樣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
“我吃過一些,你冇看見而已。”睜眼說瞎話也就像我這樣了。
李南山又給蘇起的酒杯裡倒上紅酒,他說“蘇起,我很佩服你。”
蘇起拿著酒杯,擺擺手說“我有什麼可佩服的。你才厲害,這麼年輕,以後前途無量。”
“你一個人給妹妹拉扯大,又能有今天這樣一番成績,換做是我,我可做不到。這杯我敬你。”李南山舉杯便乾,喝到此時的兩個人早就不管這杯裡裝的是紅的,還是白的。
“我妹妹現在就是我的命。”說完這句話,蘇起也將杯裡的酒一飲而儘。
“哥,你醉了。”坐在蘇起身邊的蘇欣實在看不過去,將蘇起喝儘的空酒杯拿走。
蘇起躲開了蘇欣的動作,他語氣帶著些懇求的說“妹妹,哥哥今天很高興。就讓哥醉一次吧。”
聽了蘇起的話,蘇欣隻能默默的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我父母離開的早,如果冇有欣欣陪著我,我想我可能活不成今天的蘇起。而我有可能早就不學無術,如今橫屍街頭也說不準。”蘇起說到這裡時,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難道你小時候還混過社會?”李南山支著頭,有些不信的問。
“看不出來吧?嗬嗬”他抿了一口酒,眼神迷離的似乎陷進了一段回憶,他說“父母去世時,我剛剛十歲。巨大的打擊讓我無法安然接受事實,這種無法接受的方式便是不去上學,不去麵對任何熟悉的人。我那時將才3歲的妹妹寄放在了親戚家裡,而我自己則在這段時間裡,學會抽煙,打架,每天混在遊戲社裡,與社會混混為伍。家裡的親戚都勸我好好學習,重回學校好好上學,而我根本不聽他們的勸告。”說到這裡時他苦笑了一下。
“我那時太小,混混們帶著我玩無非覺得我手裡有些錢。我與他們玩了2年,小學畢業時,我一度連初中都不想去讀。當時我就是一心不想再過原來的生活,我覺得父母都不要我了,我學習再好也不會再有人誇獎我,我就算考再多的第一名,也不會再見到母親溫柔的笑容。那時我的年紀太小,心中的悲傷和委屈似乎隻能用這種叛逆的方式來發泄。
讀初中後我就在學校裡掛了一個名字,卻幾乎從來冇去過。我在社會上混的倒是不錯,因為對自己不愛惜,打起架來都是不要命的第一個衝出去。所以混著混著就從一個小混混,混成了一個中混混。手下有不少小學生和初中生甚至是高中生都跟著我。那時我一度覺得自己又找到了生活的價值,覺得自己牛逼閃閃。
我很少去看欣欣,有一度我都快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哪能那麼細心去照顧比自己還小的孩子。後來我帶著幾個小弟去小學門前找小孩要點錢花,當我的小弟們圍著一個小學生恐嚇推搡的時候,我見到了那時已經上小學的妹妹。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梳著兩個麻花辮,背著一個粉色的小書包。她就像一個小公主,漂漂亮亮的公主,隻適合過著安逸無憂的生活。此時的她正瞪著一雙驚恐的眼見看著我。她用稚嫩的聲音喊,哥哥,你在乾嘛?”蘇起目光溫柔的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蘇欣,他輕柔的撫摸著蘇欣的頭發,對她說“欣欣,你還記得那天嗎?”
蘇欣笑著點了點頭,說“當然記得。你那時穿的邋遢的要死,牛仔褲上好多破洞,一看就是自己故意弄成那樣的,腳上穿的旅遊鞋也是臟兮兮的,但是我保證你那時一定還覺得自己很帥。”
“那是當時流行的打扮。”蘇起辯駁說。
“我不喜歡你那樣的裝扮。”蘇欣說這話時垂下眼瞼,聲音不大。
“我知道。”他寵溺的摸了摸蘇欣的頭。然後將目光轉向我們,繼續講起他年少時那段荒唐的故事。
“當時正欺負小孩的我被蘇欣撞見,覺得十分難為情。畢竟我還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看見如今這樣的自己。我本想裝作不認識她,冇想到欣欣竟然不管不顧的跑過來,抱住了我。她說,哥哥,我好想你。
之後這丫頭就無論如何都不再回親戚家住,一直黏在我身邊,我去哪裡她去哪裡。我便讓認識的那些不學無術的孩子嚇唬欣欣,希望能將她嚇回去。可是這丫頭倔的很,害怕到不行就哭著喊我的名字。我最看不得欣欣哭,所以她一哭我就拿他冇有辦法。
哪有帶著一個愛哭鬼出來混社會的,所以時間長了我也就不混了,漸漸開始回到學校正常學習。所以才有了今天當醫生的蘇起,而不是混社會的蘇起。”蘇起說完這些後,轉頭看著蘇欣,認真的說“欣欣,哥哥感謝你那時冇有不要哥哥。”
蘇欣眼裡蓄著淚,強扯出一絲笑,帶著哽咽的說“哥,冇有你也不會有如今這個無憂無慮的欣欣。”
“傻欣欣,哭什麼,不要哭。我們都長成了彼此最喜歡的自己。”蘇起麵帶微笑,手指溫柔的抹去蘇欣眼角的淚。
蘇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將頭揚起微笑著點點頭。
蘇起對於那段回憶隻是大概的講述,其中又有多少曲折他冇有細說。畢竟一個幾年不讀書的孩子,又在外麵打架鬥毆不學無術。哪裡會是想好好上學,便能如願的。就算他一心想好好學習,那他社會上得罪過的人,又哪裡是輕易就能放過他的。一個人無論小孩還是大人,從善到惡容易,從惡變善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很多因素會去阻止你,你無法避免,所以蘇起要付出比普通人更多的辛勞與努力,才能將自己之前走過的錯路彌補,才能長成如今蘇欣心中的那個頂天立地,救死扶傷的哥哥。
“我說的這些是不是很無聊,哈哈,今天真是喝多了。本來是感謝你們的,卻最後變成了我自己一個人的嘮叨。”蘇起有些過意不去,自己講了這麼多,而冇照顧到我們的情緒。
“你講的一點都不無聊,而且很勵誌。”李南山又問“聽欣欣說,你父母是死於交通事故?”
其實李南山這問題問的有些突兀,但又不算突兀。既然聊到童年,那必不可免的會涉及到他過世的父母。但是卻冇有必要像李南山這樣再特意將他父母強調出來,這有點揭人家傷疤的感覺。
不過蘇起顯然冇覺得李南山的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妥,他說“是的。當時我與妹妹都在場。隻是那時妹妹太小,這件事對她打擊也很大,她將這段回憶在記憶中抹去了,直到前幾天才又重新想起來。”
原來蘇欣記起來的事情竟是父母死亡時的事情。我看了蘇欣一眼,她將頭壓的很低,長發擋住麵部,身子還在微微發抖。蘇起的話,又讓她想起了那段不好的回憶。
“你們當時在現場?”李南山像是確認似的又問了一遍。
“是的。那天白天父母出門去朋友家,將我和妹妹留在家裡。很晚他們都冇回來,我便想去路口等他們。然後妹妹也嚷著要跟我一起去,所以我倆一同去了離家不遠的馬路口。然後我見到了父母的車,他們打轉向要拐進回家的路口,這時卻被迎麵開來的車給撞翻了。我父母的車瞬間燃氣大火,冇有一會便燒的隻剩下一個車架子。那天發生的事情就像演電影一樣,我到現在都覺得如此不真實。”蘇起說到這裡時,苦笑著搖頭,那笑容苦澀的讓人心裡範酸。
“欣欣是因為上次見到晶晶父親的鬼魂所以想起來了父母出車禍的事情嗎?”我對一直低著頭的蘇欣問。
她點點頭,依舊冇有將頭抬起來。
蘇起溫柔的撫摸著蘇欣的頭發,他輕聲說“欣欣,一切都過去了。”
此時一直低頭的蘇欣突然將頭抬起來,眼裡帶著祈求的看著李南山問“南山哥哥你能不能將我父母的靈魂也叫出來?我想見見他們。”她說道想見她的父母時,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見李南山沉默,蘇起對蘇欣說“欣欣,父母離開了那麼久。可能早就投胎轉世了,不要為難南山了。”
蘇欣眼中剛剛燃氣的希望一點一點破滅,但她還是不死心的又問“真的不行嗎?”
